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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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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月停下為姜曦辭整理床鋪的動作, 詫異轉過頭問道:“郡主,明日怎麽了?”

“漪月,十八到哪去了, 他消息傳得這麽晚, 我還沒興師問罪呢, 人又不見了。”

“郡主,您不知道皇上下旨封賞葉少俠,不,現在該改口葉將軍了,十八近來忙著此事呢。”漪月笑著道。

“人還沒進城, 聖旨便下了?”姜曦辭沒聽說過如此驚奇的事。

“是啊, 葉將軍的英勇事跡已經傳遍長寧城了, 皇上聽聞葉將軍不僅‘治馬賊’更是‘安馬賊’, 解決昭華多年一大患,龍顏大悅,當時立刻就擬了旨意,命人快馬加鞭傳給葉將軍呢。”

他倒是挺有本事, 不愧是本郡主看上的人, 姜曦辭捧著雙頰津津有味聽著漪月誇讚葉驚蟄年少有為。

“按照信上所寫,我算了日子, 最晚明日他們就能進城, 漪月,你今夜替我備好新做的那套衣裙。”

許久不見,不知他見到自己時會如何樣子, 姜曦辭從茶壺中倒了幾滴水在桌上,食指輕輕蘸著茶水在桌上畫圈圈,水漬中倒映出了她晶亮的眸子。

白露沾草,朝霞泛金,雖晴光大好,因著是寒冬時節,仍讓人貪戀被中溫暖。

而向來畏寒的姜曦辭,懷中抱著熱騰騰的小暖爐,趴在床上,屢屢嘗試伸出手臂卻又被寒氣逼退。

“郡主,您不是要去城門迎接葉將軍的嗎?再不起床就趕不上了。”漪月取來烤得暖呼呼的衣服,把心不甘情不願的姜曦辭從被窩中拖出來。

“冬天真討厭,凍得人起不來身。”姜曦辭嘟嘟囔囔道。

漪月伺候姜曦辭梳妝打扮,堆雲盛雪的一頭烏發半束發髻,垂下仿佛墨染空瀑,眉間墜一水滴狀紅珠,襯得水嫩肌膚欺霜賽雪,換上新做的海棠紅流雲紋百褶裙,腰間束一錦緞長帶,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姜曦辭在鏡前打了個轉,滿意地點點頭,前凸後翹,沒白費自己平日吃的那些補品。

呆呆望著眼前絕俗嬌艷的郡主,漪月不經意羞紅了臉,郡主若論長寧城第二美人,恐怕無人敢稱第一,連自己同為女子都看得出了神,漪月甩了甩腦袋,拿起一旁厚實的銀狐皮披風往姜曦辭身上攏,卻被姜曦辭扔在桌上。

“就這樣,出發吧。”姜曦辭拿下窗邊搖晃的劍穗放進金絲囊球內,大搖大擺地出門坐進馬車。

“郡、郡主!”漪月嚇得結巴了起來,抱起披風鉆進馬車,將姜曦辭罩住,“您穿這麽薄,會生病的。”

姜曦辭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這衣服不是加了絨嗎?不冷。”說完惺忪秀眸嫌棄地瞟了一眼臃腫的披風。

漪月還待想法子說服郡主,馬車卻在離城門一裏處的路口停下,姜曦辭撩起窗簾,街道兩旁竟站滿了百姓,估摸著都是來瞻仰少年將軍風姿的。

“你們將車駕到偏僻處等我,莫要堵著百姓的路,不過剩一裏而已,我自己走過去。”姜曦辭將準備好的紗巾覆上,只留下明凈清澈的雙眼,美目流盼,一顰一笑之間,仿佛靈韻溢出。

漪月剛要阻止,姜曦辭卻像兔子一般竄出馬車,一眨眼功夫消失在前方人群中,不行,郡主怎麽能和平民百姓擠在一起,萬一出了事……

姜曦辭順著人群向前走,冷不防側面沖出來一強壯男子撞過她的肩膀,姜曦辭被撞得腳下不穩向後倒去,眼見著要摔到地上,一只強勁有力的手拉住她纖細臂膀,將她扶穩,姜曦辭只粗略看到面前男子一襲月白錦衣,她匆忙道謝,繼續向城門奔去。

錦衣男子目光緊鎖她的背影,方才那雙如同一泓清泉的眼眸令他心旌搖曳,胸膛如擂鼓震蕩,一陣劇痛自胸口蔓延開來,他捏緊拳頭,相年見他神色不對,緊張地扶住他,問道:“主子如何?”

男子眼中不覆清冷:“相年,去查前面那個紅衣女子是誰,我終於……找到了。”

好不容易憑借嬌小的身軀擠到路邊,姜曦辭緊了緊面紗,豎起耳朵聽著旁邊幾名女子的低聲議論。

“聽說這位葉將軍,年齡不大,本事可不遜於威武將軍呢。”

什麽叫不遜於,等著看,再過幾年,他可是能與丞相平起平坐。

“我那在驍騎營當值的表哥說,葉將軍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俊俏,真想趕緊看看究竟什麽樣。”

花癡!姜曦辭扭頭瞪了說話女子一眼,可惜人家討論的正歡,完全沒接收到她的怒意。

“而且好似還未娶親,若能嫁給這種當世英雄,我簡直死而無憾……”

娶沒娶親同你有關系嗎?輪也輪不上你。

“算了吧,人家是堂堂將軍,就算娶親,也是娶個王公貴族,哪裏輪得到你。”

姜曦辭這才倨傲的在心裏表示讚同,還算有自知之明。

“別聊了,快看,人來了!”

姜曦辭看著從開啟的城門馭馬緩緩行進的隊伍,為首之人未著軍裝,一身不顯眼的黑衣,晨間金色光束描摹他的輪廓,令人移不開目光,腰間長劍與頭上抹額為他添上幾分俠氣,與身後的眾將士相比,倒不像將軍,更像一位行俠仗義的俠客。

葉驚蟄平視前方,湛黑的雙眸微微瞇起,面上不掩傲色。

許久之前他便想過,終有一日,他會不再是低賤的下人,不再被他人踩在腳下羞辱,他會得到一切想要的。

欲上青天攬明月,年少輕狂何妨?

他離去時,縱是不見經傳,籍籍無名。

他歸來時,應是壯志淩雲,萬人矚目。

身旁女子都已遏制不住地尖叫起來,既是歡迎昭華國的英雄,也是讚頌葉驚蟄的瀟灑風姿,姜曦辭被這百姓的狂歡感染,眼角彎彎,笑意卻在看到葉驚蟄身後之人時停住。

葉驚蟄身後不遠處,與沈之柏並行而立的,是一名青衣女子,青衣女子顯然第一次遇到這種陣仗,先是楞了一瞬,隨即綻出嫣然一笑。

“消息也不準啊,不是說葉將軍沒有心上人嗎?後面那位姑娘……唉,還是人家兩人相配。”身旁女子遺憾搖頭。

姜曦辭茫然無措地看著馬上的人,將近半年未曾相見,葉驚蟄變化頗大,褪去稚氣的臉龐如同刀刻般棱角分明,從前單薄的身子也變得高挑起來,他是那般神采飛揚,是長寧城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周圍氣氛熱烈,姜曦辭歡喜的心思卻沈了下去,明明是熟悉的人,此刻卻那般陌生。

怎麽都快不認識他了。

她默默垂下眼眸,想從人群中離開。

“快看,葉將軍停馬了,他……他朝著我這走過來了。”女子驚叫起來。

近看更顯俊美無儔的葉將軍,唇邊揚起一抹恣意的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眾人驚訝的灼灼目光中,一把拉過路邊正欲離開的紅衣小姑娘,打橫抱了起來,輕功一點地,兩人落在馬上。

“你!”姜曦辭尚未反應過來這般變故,人已經被他寬厚的臂膀緊緊鎖在懷中,她怔怔擡頭望他。

葉驚蟄毫不避諱他人註視,俯下身,側臉輕輕擦過姜曦辭戴著面紗的臉頰,薄唇停留在她小巧耳垂邊。

朔風凜冽的冬季,她聽見了春風般令萬物覆蘇的聲音。

“阿辭,我回來了。”

剎那間,風止雲舒。

葉驚蟄在備好的馬道上揚鞭策馬,留給眾人一個挺拔的背影。

“還以為這一趟回來能成熟些,委實沈不住氣。”沈之柏無奈感嘆。

“那姑娘是誰啊?捂得這麽嚴實,看都不讓我們看一眼。”許綰好奇地偏頭問。

“先回府,我說給你聽。”沈之柏寵溺笑道。

葉將軍抱著一名紅衣小姑娘離開了,這有違禮教的一幕立刻傳遍長寧城,不知多少心中含著莫大期許的大家閨秀心碎不已,不願再聽見葉驚蟄三個字。

焦急等待郡主回來的漪月見到馬上一閃而過的紅色身影,臉色霎時間堪比鍋底,她提起裙子想追上去,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捂住嘴巴向後拖。

“唔唔唔。”漪月嚇得魂不附體,拼命掙紮。

箍住她的手突然松開,她恐懼地轉過頭,對上十八不正經的笑臉。

“十八,你腦子有坑嗎!”漪月顧不上形象,氣惱吼他。

“我讓你追過去了才是腦子有坑,不許打擾主上和郡主,跟我回王府。”語盡無視漪月的反對,將人塞進馬車,打包回王府。

馬匹行至人煙稀少的曠郊樹林,葉驚蟄漸漸放慢了速度,任日行千裏的烏雪隨意走動,柔聲道:“看到我了還想走,沒良心的小東西。”

姜曦辭偏過頭瞪大眼睛直視他,水漾明眸眨了眨,小刷子似的長長睫毛上下扇動,看得葉驚蟄心中發癢,她紅唇微啟:“我都這個樣子了你還能認出來?”

葉驚蟄翻身下馬,張開雙臂將嬌軟的小姑娘也抱下來,解開掛在耳朵上的面紗,露出艷若絕世的一張玉容,長開了的姜曦辭神態中嬌憨之氣仍在,卻又多了幾分嫵媚動人,讓他不願意挪開目光。

“只要是你,我便能一眼認出。”

姜曦辭想從他微微傾下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麽,或是玩味,或是笑意,可是沒有。

葉驚蟄眼中只有認真與堅定,一如從前,在王府之中抵著她的額頭,問“自己心裏有沒有他”的時候。

姜曦辭忽地感覺自己眼眶有點發熱,她踮起腳尖,環住已經比她高出大半頭的葉驚蟄,悄悄閉上眼睛。

不遠處有冬風刮過樹枝的“嗚咽”聲,有銀白一團從枝頭墜下,落在地上融入雪地的“啪嗒”聲。

少年的肩膀已經寬闊到足夠為她抵擋寒冬風雪,他的確變了很多。

但那又何妨,他仍是屬於自己的少年。

此去應多羨,初心盡不違。

葉驚蟄察覺到貼在自己身上的軟玉冰冰涼涼,他松開手,摸了摸姜曦辭被風刮得發紅的臉頰,眉頭一皺:“大寒之天,穿成這樣就出來了,不冷嗎?”

冷自然是冷的,她又不是神仙,但為美麗故,寒冷皆可拋。

姜曦辭現下心情極好,她推開葉驚蟄在雪地上走了兩步,留下玲瓏的幾個鞋印,宛若步步生蓮。

“紅梅傲雪,我這一身紅,配上滿城飛白,豈不是頗具意境。”姜曦辭的歪理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語罷還揚起外面是層層軟紗的廣袖,旋身而動。

裊娜腰肢轉動,在無暇白雪上綻開一朵張揚殷紅梅花,眼波流轉,嬌媚無骨入艷三分。

一旁傳來葉驚蟄爽朗的笑聲,姜曦辭不滿地撅起嘴,雖然自己沒學過跳舞,但轉了幾個圈而已,還特地穿了一身廣袖百褶裙,就算不是沈魚落雁,也不至於引人發笑吧。

她停下腳步,轉身想要斥責某人不懂得欣賞,後背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撐住,隔著軟紅蛟紗,她只能隱約看見天空中被映成橙色的太陽,和一雙墨色的瞳孔,仿若從太陽上降下的神祗,美得不似凡人。

紅紗落盡,姜曦辭尚未看清,眼前便黑了一片。

葉驚蟄的唇瓣灼熱,覆在呆呆傻傻的小姑娘唇上,將她快要脫口的言語盡數淹沒,姜曦辭臉上不自覺泛了紅潮,眼中霧蒙蒙水潤潤,一片清澈被染上迷離色彩,葉驚蟄忍不住伸手遮住她直楞楞圓睜的雙目。

重見光亮的時候,姜曦辭已然暈暈乎乎的,她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連頭也不敢擡。

葉驚蟄將外衣脫下包住姜曦辭嬌小的身子,勾住她柔若無骨的手指帶她坐在樹下沒有積雪的地方,放眼望去皆是銀裝素裹,沒有殺伐鬥爭,寂靜無聲。

“這幾個月,你在西北過得可好,可有遇到危險?”姜曦辭攏緊黑衣,仰頭問道。

“本以為會艱難尋常,倒是沒想到有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是與你一同回來的那位姑娘嗎?”姜曦辭酸溜溜地小聲道。

“瞎說什麽呢?那是沈先生的未婚妻,小醋壇子。”葉驚蟄伸手捏了捏姜曦辭粉嫩的臉頰。

“阿辭,你……知道你娘親是誰嗎?”葉驚蟄試探問。

姜曦辭疑惑地看他:“我娘親當然是錦王妃陳夕顏了,你怎麽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看樣子阿辭對她的身世是一概不知,要想得到答案,還需過幾日拜訪錦王爺才能見分曉。

“之前見你見得匆忙,我都忘了把一早編好的劍穗給你。”姜曦辭從腰間取出步雲紋鎏銀劍穗,手指搖晃,銀線流蘇亦跳動流轉起來。

葉驚蟄拿下佩劍,輕手輕腳將劍穗纏繞上,原本古板冷硬的長劍瞬時猶如添上了活力。

姜曦辭就著葉驚蟄握在劍柄上的手抽出一截,劍身透著淡淡寒光,刃如秋霜,她一個外行都能看出這是把絕世寶劍:“連烏雪都有名字,怎麽從沒聽你提起過這把劍的名字,總是佩劍佩劍的叫,多不好聽。”

“有。”

“啊?原來竟是有名字的嗎?”姜曦辭像個好奇寶寶似的抱著膝蓋期待望著他。

“以前沒有,從現在開始有了。”

“這樣才對,我從前在書中看到,那些世間少有的好劍,與你這柄也差不了多少,像什麽湛瀘、龍泉、承影,還有……”

“衛辭。”葉驚蟄沈靜開口。

“這名字……委實怪異了些。”姜曦辭托腮蹙眉道。

“它叫什麽無所謂,只要能護住阿辭便可。”葉驚蟄合上衛辭,白皙修長的手指撫過黑金劍鞘。

聽懂了葉驚蟄語中含意的姜曦辭托著臉的蔥白指尖在自己面頰上戳戳點點,掩飾羞赧之意。

救命啊!葉小將軍太會撩人了……

只怪自己段位低,因一把劍引起的“血案”,最終以小郡主暗暗下定決心回去後惡補撩人知識,爭取早日反撩成功而告結。

天色不早,太陽偏移,溫度更低了些,葉驚蟄想將姜曦辭送回王府以免凍著,姜曦辭卻眉歡眼笑地拉著他要一同去安宅,還說有驚喜給他。

葉驚蟄受封將軍,自然不能再住在這個小宅子,約莫再過幾日,待收拾妥當,便會搬入定北將軍府。

兩人一同來到安宅,姜曦辭毫不見外地跳進大門,更令葉驚蟄覺得詭異的是,連平日與他說不了幾句話的家中小廝都熱情地迎上來,喊道“郡主好”,末了才看見他這個站在後側的主人,規規矩矩行了禮。

葉驚蟄拉住熟練地好似在自己家中的這只小兔子,雙眼危險瞇起:“你什麽時候和他們混得如此相熟了?”

說起這事,姜曦辭掩不住臉上的得意洋洋:“你去西北的時候,我可是經常與卿兒過來,走,帶你去看驚喜。”

葉驚蟄被姜曦辭拉到北屋前,他神色冷凝下來,眸中一片黯淡,他從姜曦辭手中抽出胳膊,轉身便要離開。

“我不想來這裏,我們走吧。”

“驚蟄!”

葉驚蟄聽見這熟悉的清麗聲音,身子頓了頓,慢慢轉過身,他看見了自己很多年前曾經期待過的畫面。

他的娘親站在家門口等著他從書塾回來,溫柔地喚他的名字。

那時候娘親雖不受寵,葉泉尚且願意大發善心,讓他這個庶子與葉崇舟一同讀書。

即使他每天都在被葉崇舟和蘇氏變著法欺負,身上有無數看不見的傷痕,他仍是高興的,因為一回偏房就能看見倚門張望的娘親。

可他一直知道,娘親從來不是在等自己,被趕出葉府前的那幾年,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對著門口苦苦等待葉泉的娘親道一聲“娘親,安好”,然後自己默默走進房中上藥。

如此,日覆一日。

時隔多年,聽見這聲久違的“驚蟄”,他心中竟沒有掀起半分漣漪。

期待的太久了,也就沒了期待。

他神色淡淡,見不出悲喜,如同眼前的人只是不想幹陌生人,啟唇道:“娘親,安好。”

安氏面色一僵,雙手交握,不知所措地看向姜曦辭。

姜曦辭也沒想到他是這番反應,安氏的瘋病治好了,他不是應該開心的嗎?

她忐忑不安的伸手拉住葉驚蟄衣角,卻被反握住,葉驚蟄牽著她徑直往屋內走去。

老夫人的瘋病好了,負責伺候安氏的冬梅亦對姜曦辭感激萬分,她特地做了一桌好菜招待郡主,雖比不上王府的廚子,但算得上一份微薄心意。

“驚蟄,多虧了上安郡主與魏鄉君,娘的病才能好,郡主待你情深意重,你可要好好珍惜。”

十幾年沒和安氏同過桌,葉驚蟄渾身不自在,垂在桌下的左手捏了捏身邊人擱在腿上的細嫩手心,小姑娘手心一縮,一雙懵懂的大眼滑向他,葉驚蟄被她蠢萌的樣子逗得偏過頭偷笑。

安氏感覺到自己兒子與郡主融洽的氛圍,自己仿佛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她咬緊牙關,夾了塊魚肉進葉驚蟄碗內,親昵地問:“驚蟄,這些年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我聽說你已經做了大將軍,那你父親是不是打算認你回去了……”

“啪”的一聲響,葉驚蟄將筷子按在桌上,眸中泛著幽幽寒光,冷嗤道:“你若想去靖文侯府,大可以現在就去,只是去了就別再回我這小小安宅,我也不瞞你,日後,我定是要讓靖文侯府的人生不如死的。”

“你這孩子怎麽這樣說話,那畢竟是你爹……”

“母親再多說一句,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葉驚蟄睨了她一眼,心中還是不禁蕩過一絲失望,他拉起姜曦辭踹開房門,頭也不回向書房走去。

書房陰冷,他自己無甚關系,卻不能讓姜曦辭受凍,吩咐小廝在屋內燃起火盆,又取了自己唯一的一件白狐披風披在姜曦辭身上,直把姜曦辭裹成了只剩顆腦袋的圓球才安下心。

姜曦辭從披風下探出手嬌怯抗議道:“我不冷。”

“手這麽涼還說不冷。”

微冰的小手被葉驚蟄揣進懷裏,姜曦辭使壞順勢探進腰間用手指勾他癢肉,狡黠地彎起笑眼,完全沒註意到自己這個姿勢仿佛投懷送抱。

對葉驚蟄而言,送到嘴邊的肉豈有不吃之理,他歡然擁美人入懷。

姜曦辭剛要退出來,一滴溫熱液體悄然落在她發間,讓她頓住了動作。

葉驚蟄,他哭了。

姜曦辭手忙腳亂想擡頭看看他,卻被葉驚蟄牢牢按在懷裏。

“別看,阿辭。”

姜曦辭腦中一片空白,她安撫似的擁緊葉驚蟄,慌張道歉:“都是我不好,我沒想到安氏她會……”

“不關你的事,”葉驚蟄嗓音暗啞,在姜曦辭看不到的地方,他眼眶發紅,眸中是一片蕭然,“我曾以為自己已經對她麻木了,可我聽見她清醒地說出那些話時,還是很痛。”

總是無所不能的葉小將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仿佛一只孤獨仿徨的小獸,姜曦辭覺得自己心口也像被刀子絞了一般,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是他的過去,是他的魔怔,她無法幫他消除過往的痛苦回憶,只能盡力去為他撫平傷痕。

“沒關系,有我在呢,你過去所受的委屈,我一定會替你向靖文侯府的人討回來。”姜曦辭輕輕在他後背拍了拍,感受到擁著的緊繃身軀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燭淚滴滿了燭臺,葉驚蟄松開姜曦辭,臉上沒有半點哭過的痕跡,恰逢金風玉露相逢時,本應是勝卻人間無數的好景,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嚕”聲打破了美好的氣氛。

丟人啊。

姜曦辭的小腦袋默默往回縮,大抵是想把自己藏進白狐披風裏,葉驚蟄輕輕咳了一聲,憋住笑凝望著粉腮微紅,眼珠子滴溜打轉的小姑娘。

“我晚飯沒吃飽,走,同我去吃好吃的。”葉驚蟄主動攬下大鍋。

月明星稀,即便是冬日,長寧城依舊是萬家燈火的繁華,東市沒有了白天的喧鬧,街邊冒著熱氣的小吃攤和彩燈鋪交相輝映,簡單又平凡。

身為郡主,姜曦辭幾乎不曾在晚上逛過街市,遑論坐在街邊吃小攤的上的食物,這對她來說是一種有趣新奇的體驗。

葉驚蟄估摸著她肯定不適應和其他人一起用餐,故挑選了一家角落裏客人稀少的小鋪子,點了兩碗餛飩,熱騰騰的餛飩被端上來,面皮薄而肉餡滿,姜曦辭忍不住食指大動,舀起一顆吹涼了送進嘴中。

外表雖比不上王府中精致的吃食,味道卻是出乎意料的好,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姜曦辭已經吃了個底朝天,她滿足地舔了舔唇,擡頭發現葉驚蟄碗裏幾乎沒動。

“你怎得都不吃?”姜曦辭疑惑問。

“看你吃的那麽香,我就飽了。”葉驚蟄促狹道。

姜曦辭知道自己方才餓極,吃相恐怕不大好,此時被他拿來調笑,不禁瞪了他一眼。

“阿辭……”

“啊?”

“沒什麽,走吧,送你回王府。”葉驚蟄放了幾枚銅板在桌上。

街道上人來人往,姜曦辭難得有機會出府,新鮮地在各種攤前逛來逛去,燈火映在她認真詢問小販的瑩白側臉上,在白狐毛的襯托下更覺嬌若冬梅。

“這水晶糖人可是咱們師傅的拿手絕活,不同於一般糖人,水晶糖人個個都是晶瑩剔透,夫人要不要買個嘗嘗?”小販熱情為她介紹道。

姜曦辭原本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像她這麽大的姑娘還愛吃糖人的在長寧城內恐怕屈指可數,正要取出荷包付錢,小販最後一句話飄進耳中,她驚得連忙擺手否認:“不不不,你誤會了,我與他不是……”

“錢在這,多謝你了。”

姜曦辭傻傻地舉著糖人,看著葉驚蟄在小販連番道謝聲中牽著自己離開,她甩開他的手,著急道:“我還沒解釋清楚呢,不行,我要回去說明白。”

未邁開步伐,手臂已被葉驚蟄拉住,他表情有些無奈:“不過是個路人而已,有什麽好解釋的。”

姜曦辭狐疑看著他,是這樣嗎?那你嘴角遮不住的笑是幾個意思。

“上安郡主真是好興致,大晚上在這裏逛夜市。”

前方紫衣長袍男子負手悠閑向他們走來,一雙標志的桃花眼讓人過目難忘。

姜曦辭下意識往葉驚蟄身後藏了藏,她是什麽運氣,這都能碰到姜慕楓,忒倒黴了。

姜慕楓這才看到姜曦辭身前立著的人,他眸色沈沈,嘴上卻掛著笑容:“我道是誰,原來是新上任的定北大將軍,竟不知葉將軍與我王妹熟識至此,不顧女兒家名節帶她單獨出游。”

姜慕楓這話說的可以算是不留情面,葉驚蟄與姜曦辭聽聞皆臉色一變。

見葉驚蟄皺著眉頭未說話,姜曦辭才想起葉驚蟄並未進過宮,大約是不認識姜慕楓的,她拉了拉葉驚蟄衣袖,低聲提醒:“這是四皇子姜慕楓。”

姜曦辭的小動作沒有瞞過姜慕楓的眼睛,他眼中冷意淩然,如劍鋒劃向姜曦辭,葉驚蟄感受到小姑娘在發抖,向前移了一步,徹底擋住姜曦辭的身形,將她護在身後。

“原來是四皇子殿下,失敬,我與郡主在這裏游玩是小事,但四皇子入夜不在宮中,卻私自跑到東市,傳出去恐怕就不是小事了吧。”葉驚蟄雙手抱胸,笑容張揚,言語中卻是濃濃威脅之意。

“多謝葉將軍好意提醒,時辰的確不早了,我也該回宮了,王妹,葉將軍,後會有期。”姜慕楓轉身前,看見小姑娘拍著胸口從葉驚蟄身後走出,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瞳孔更幽深了幾分。

他今夜與人約在醉香樓商談要事,回宮路上一眼便瞧見舉著糖人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克制不住上前想同她說上幾句話,沒想到卻是佳人有約。

她還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吃糖人,可惜對他的態度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恐怕她早已忘了小時候的事,那些讓他記了十幾年的事。

葉驚蟄就是她先前日思夜想的人嗎?姜糖人,來日方長,就看看你最後會成為誰的人。

姜曦辭看見四皇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這才恢覆了輕松的神態,脫口而出:“嚇死我了,每次遇到他都要被欺負,害得我現在看到他腿就打軟。”

葉驚蟄銳利眸子一瞇:“他時常欺負你?”

姜曦辭委屈得重重點頭:“可不是嘛,還好他只是我堂哥,不是親哥,不然日子可怎麽過。”還是自家哥哥好,姜曦辭啃了口糖人,暗暗想。

葉驚蟄卻從方才姜慕楓的表現中看出了怪異,姜慕楓看阿辭的眼神,分明是……但他們是堂兄妹,姜慕楓更是皇子,絕不會在這種事上犯渾,除非,阿辭真的不是錦王爺骨肉,而姜慕楓早已知道阿辭身世。

朝堂上相爭最激烈的是大皇子與二皇子,現在大皇子入獄,二皇子逝世,向來被斥責不學無術的四皇子,當真如表面上所見嗎?

被姜慕楓來了這一出偶遇,姜曦辭也失去了玩樂的好心情,為了不引起王府中人註意,她破天荒地主動要求葉驚蟄翻墻送她回去。

葉驚蟄無視路過院子時漪月的怒瞪,將小姑娘放在軟榻上,準備抽身離開,姜曦辭卻在這時扯住了他的衣袖。

“葉驚蟄,你那時候想說什麽?”

“什麽?”

“在餛飩攤上。”

葉驚蟄看著揪在自己袖口,圓潤白皙的手指,心頭柔軟地一塌糊塗,這個嬌氣任性的小姑娘,讓他想掏心窩子的對她好。

“我那時想說,大約我前半輩子的不幸運,都是為了認識你,真不知我前世積了多少福,才能換得今生。”

阿辭,我最大的幸運,就是你。

葉驚蟄走後,姜曦辭不爭氣的哭了。

她也不知有什麽好哭的,但就是忍不住心口的酸楚。

葉驚蟄根本就不知道,前世,自己不僅沒有給過他好臉色,還一直在拖累他。

就連剛重生回來,她也不過是因為知道他的本事,而存了抱大腿的利用心思。

能認識他,其實是她的幸運。

隔日,昭武帝收到了另一個喜訊,威武大將軍蘇康雖因中了南疆奇毒損失慘重,但終究憑借實力成功擊退南疆,並簽訂協議,南疆自願歲歲上貢,永不犯昭華,大軍不日便可返城。

昭武帝一掃因皇子之事引起的不快情緒,大赦天下,定下半月之後的接風洗塵宴,為威武大將軍和定北將軍慶功封賞。

定北將軍府坐落在位置優越的內城,離錦王府不過一街之隔,得知這個消息,姜曦辭可樂壞了,吩咐下人裝上一車的珍貴物件,就要打包送去將軍府,美名其曰“與葉將軍友好往來”,錦王爺對此搖了搖頭,最終放任她去。

定北將軍府比原本稱得上破落的安宅不知大了多少倍,朱漆大門上懸陳太傅親筆題寫“定北將軍府”五字,門口左右各立一石獅子,端得是威風凜凜、氣勢宏大。

上安郡主拜帖送上,迎門小廝唯恐怠慢了郡主,忙將她請進府內,卻見郡主絲毫沒有做客的自覺,在府內巡視起來,好似是這將軍府的主人。

小廝心裏捏了把汗,怎得將軍認識的姑娘都這般性子,先是住進來位刁蠻的許姑娘,又是長寧城赫赫有名的嬌縱郡主,難怪將軍至今未有說親,真真是不容易啊。

姜曦辭的確把這當成了自己家,反正過不了多久自己也是要住進來的,提前布置布置也好,她厚臉皮的想。

命人將帶來的一車東西安置下來,姜曦辭獨自一人踱步在梅花林裏,每顆樹都是精挑細選的紅梅,遠遠望去一片紅艷艷,甚是好看。

她伸手想摘一朵枝頭盛放的紅梅,樹的另一端有破空劃過的聲音,姜曦辭下意識擡頭,便見一根長鞭劈開梅樹,直直奔著她面上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葉·超會撩人·小狼狗·將軍·驚蟄 上線……

姜·傻不楞登·小白兔·郡主·曦辭 何時才能反撩?

葉驚蟄:wtf?剛回來就給我看修羅場?

姜慕楓:呵呵,你以為我想看見你?

阿辭:???(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沒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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