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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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黑下來, 寧遠一直盯著手表, 全身都在顫抖。
他見識過多人高難度的副本, 在電視裏雖然會針對血腥畫面進行刪減與打碼，可是直播中確實將殘酷的一面完全呈現了出來。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個喪屍高難度副本, 足足有三十個神眷者加入，但是這三十人完全就是消耗品, 一個接一個被生撕下咽, 那恐怖的場景差點給手賤去搜直播的寧遠嚇出心理陰影來。
而眼下，越是臨近九點，他就越恐慌。
腦海裏的記憶不斷縈繞出來, 將他的信心和鎮定拖入谷底。
時間僅剩五分鐘了。
孟衍看了寧遠一眼“怕什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打就完事兒了。”
林曼姝拍拍額頭“孟哥，也就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了，知道我們這些方舟人是怎麽進來的嗎，都是在臨死前產生極強的求生欲望, 還想活著才能來到這個世界。”
“只有你, 才是方舟裏唯一不怕死的啊。”
孟衍聽了林曼姝的話, 這才想起自己是因為某種不明原因，或者是因為方舟的漏洞才進來的, 自己本身就和這裏的人有極大差別。
“也是，我會盡力讓你們活下來的, 畢竟我是隊長嘛。”
孟衍沖她笑了笑, 笑容之中帶著一種無形的安撫, 讓林曼姝也沒那麽緊張了。
“其實你說的對，再怎麽怕也還是躲不掉，不如和它們拼命，說不定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林曼姝將長矛捏的死緊，聚精會神的直盯門口。
忽然，眾人聽見了奇怪的窸窣聲。
“你們聽。”孟衍指指地下。
他們現在位於一樓的辦公室，而聲音響起的地方就在他們腳下，甚至傳來了隱約的震動感。
這種聲音密密麻麻的，潮水般一波波蜂擁而至，從地下逐漸蔓延到一層。
無數跳躍奔襲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孟衍清楚的感覺到門外的確有東西在攢動，而且速度極快的一直在往上攀登。
很快，連天花板都傳來了響動。
沒過多久，這種詭異的氣氛就被慘叫聲給席卷了。
孟衍聽過如此淒厲的叫聲，這讓他想起了王博文，可是現在，哀嚎的人不止一個。
整個三四層的住戶齊齊發出了不似人類的痛吼，簡直像是畜生嘶叫一樣，只知道發洩疼痛帶來的折磨。更可怕的是，孟衍沒從中聽出哭泣和絕望。
這些叫聲，已經麻木了。
日記本裏說過，這裏的老人每晚都會被看不見的東西啃咬，而且持續了十年，孟衍無法想象這到底是怎樣一種酷刑；他也無法想象，李國慶正好擁有護身符，究竟是多大的一種慶幸。
孟衍屏住呼吸，用意念打開了自己的包裹。
龍魂匕首目前狀態，未綁定。當您拾取或拿在手中後，該物品便不可以進行交易。
他沒有理會系統的通知，而是右手虛握，一把尖長的匕首憑空出現在了掌心。
龍魂匕首足有四十厘米長，通體赤紅。刀脊被栩栩如生的龍身盤踞著，刀柄的末尾則鑲嵌著一顆寶珠，正散發著與紅色相悖的幽幽冷光。
孟衍耍了幾個刀花，發現這把匕首不僅趁手，重量合適，而且相當鋒利。
僅僅是揮動幾下，就會發出龍吟一般的刀鳴與撕裂空氣的聲音。
這就是c級道具嗎……
孟衍握好手中的武器，橫在身前，靜靜等待危險的來臨。
他聽見有人類的腳步聲混雜在噪音裏面，而且人數還不少，足有十幾個，似乎是療養院曾經的醫護人員。而有個腳步，已經停在了辦公室門口，似乎是感覺到了裏面的活人氣息。
王婧抖了一下，長矛脫手而出，就在差點掉到地上的一瞬間被孟衍撈起。
“噓。”孟衍比了個手勢。
他將武器還給王婧，腳步輕輕的繞到了門後。
而沒過幾秒，門外的人也打算進來查看了。
孟衍下意識的將目光移向睿深，不知為何，他覺得用眼神交流，在睿深身上是可行的。
果然，睿深收到了他的信號。
孟衍比了個手勢，隨後便有了肯定的回應。
隊長勾起嘴角，莫名感覺心情有點變好了。
吱嘎——
年久失修的門被推開，剎那間，孟衍如跳上象背的豹子，眨眼便躥到了來訪者的身上，他雙腿緊緊纏住敵人的下盤，一個十字固便把人給撂倒了，壓在地上狠狠的勒住了對方脖子，刀尖就在敵人喉嚨的不遠處散發寒芒。
睿深的動作也很快，在敵人倒地之時，他迅速關上了大門，抵在上面。
兩人的整套動作都不出五秒，外面絡繹不絕的怪物甚至沒有發現。
孟衍的護工服已經崩開了，他野性的肌膚貼在敵人的白大褂上，像一只匍匐的黑豹緊緊按壓著獵物。
其他隊友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楞神，尤其是林曼姝，第一個跑過來按住敵人的身體。
她的力氣比孟衍還大，來人更是無法掙脫。
王婧和寧遠也一人抓緊一邊，牢牢控制住了這個人類。
孟衍松開手，可目光還盯著對方。
這人似乎是個醫生，還是療養院裏比較高級的主治醫師。
他一腳踢開這人的臉，發現是個普通長相的中年男人，白大褂上寫著他的名字，這人姓齊。
齊醫生掙紮不已，眼看著要咆哮著把怪物們吸引過來了，卻被睿深塞了滿嘴的碎布，堵住了發聲的渠道。
“有意思。”孟衍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這人的狀況。
“有體溫，有脈搏，還是個活人。”
說完，孟衍就發現自己被齊醫生怨毒的目光給鎖定了。
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瞳孔劇烈顫動，紅血絲爬滿了眼白，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表現，看上去更像是瘋子。
他沒被壓制住的左手狂亂的揮舞著，非要抓下一些血肉來才肯罷休。
孟衍用匕首割了齊醫生一刀，下手利落，毫不猶豫。
這讓睿深有些驚訝，他還以為孟衍下不了手去傷害別人。
“傷口好奇怪。”
孟衍發現這人的胳膊確實被利器劃開了口子，鮮血都湧了出來，但是卻有股黑氣從傷口中逸散掉了。
他剛才只是想試試龍魂匕首對靈體傷害的特性，同時也能檢測出齊醫生到底是人是鬼，但眼下看來，對方還真是兩相結合了。
也許齊醫生還活著，但只是被這棟療養院同化了。
孟衍起身扇了他幾個巴掌，不但沒把對方打醒，更是激發了兇性，發瘋發的更加厲害，林曼姝都差點沒壓住。
“你怎麽看。”他咨詢了一下團隊內唯一的資深神眷者。
“被侵蝕了神智的普通人。”睿深搖搖頭“基本救不活了，而且活著比死了更痛苦，他們已經陷入了‘異常’，不能算作是正常人類。”
趙瑾風輔證道“我喜歡叫這東西行屍，殺了為妙。”
孟衍心裏有些難受。
生前，他是國際搜救隊的成員，不知道挽救了多少遇難者的性命，怎麽到了方舟裏，他這個救人的反倒要殺人了。
趙瑾風看他猶豫，當即一箭射過去，正中行屍頭顱。
孟衍被血漿濺在了臉上，他擡手擦了擦，平覆了一下心緒。
果然，自己的心態還屬於正常人，根本沒有融入到神眷者這個圈子裏來。就在剛才，哪怕是林曼姝都在用眼神隱晦的催促自己快點弄死這人了。
孟衍不禁陷入了一絲迷茫。
是自己不該猶豫嗎？也許在方舟比賽裏，一絲猶豫就能要了人的命了。
孟衍眉頭一皺，決定改變一下自己的思維。
比起拯救別人，還是自己和隊友更重要一點，畢竟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夢幻境裏變出來的，而睿深和林曼姝可是活生生的同伴。
看著孟衍堅定下來的神色，睿深在心裏滿意的笑了笑。
孟衍在融入這個殘酷的世界了。
“翻翻屍體，看有沒有線索。”
孟衍發號施令，隨後便脫掉了自己的上衣，隨手一丟，換上了齊醫生的白大褂。
林曼姝在一邊看得眼都直了，真空白大褂也太……咳……
這誰頂得住啊！
孟衍將扣子系好，總算是有件正常的寬松衣服穿了。
而王婧和寧遠也從醫生的身上摸出一大串鑰匙。
孟衍將鑰匙別在了自己身上，如果他們有機會活著解決這裏的麻煩，那他就把被困了十年的老人們全都解救出去，過上正常的生活。
就在此時，大門忽然傳來了一聲撞擊。
他們活人的氣息越來越明顯，不止有齊醫生感覺到，那些怪物也逐漸察覺到了孟衍等人的存在！
“來了，它們來了！”寧遠嚇得叫了起來。
“嘖。”孟衍攔不住對方的嘴，塊頭這麽大一個壯漢，怎麽膽子這麽小！
怪物們一聽見裏面有人的聲音，撞擊的更快了。
孟衍現在不得不慶幸自己選的是辦公室，如果是住戶的房間，外面的擋板隨時會被蹭開，怪物們就會蜂湧進入了。
但辦公室的大門也撐不了多久。
所幸大部分的怪物都到三四樓開餐，留在一樓的並不多。
“開門，它們把門撞壞了反而對我們不利。放進來一波殺一波，直到把一樓的殺幹凈！”
寧遠都快哭出來了，這位大哥，您玩的是高難度副本啊，怎麽反倒像個反派呢！
睿深猛地拉開大門，瞬間感覺到有三股沖擊力撞在了門邊上，他再次關上門，將這三只察覺到異狀的怪物給禁錮在了辦公室裏。
這東西果然和線索中給出的提示一樣，根本看不出形狀，也沒有身影，只能讓人感覺到微風吹過，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身邊攢動。
“孟衍，一共有三只，小心一點。”睿深提醒道。
孟衍風騷的回了個ok的手勢。
他聽力很好，他能聽出來有東西踩在墻上彈跳反射，在捕捉到聲音的同時，他便將手電筒照了過去，而驚奇的是，光線所及之處沒有任何影子。
孟衍原以為這些怪物擁有擬態隱身或者光學隱身的能力，但沒想到居然連實體都不存在，根本照不出形狀。
就在他驚訝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強的沖擊力撞向了自己，連空中氣流都被掀動了。
孟衍側身一躲，但也沒徹底躲開，胳膊被蹭了一下。
“誒？”
明明是有實體的啊！
他轉手一刀送上，看不見的怪物立刻發出了慘叫，孟衍甚至聽見了血液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這裏是夢幻境，是方舟的副本，怪物不能用常理去推斷。
孟衍只能把它當成沒有影子的隱形怪了。
刺傷了一只怪物，接下來就好辦了，因為龍魂匕首留下的刀傷沒那麽容易痊愈，仍在不斷滋滋侵蝕著怪物的身體，而現場聽力好的不僅只有孟衍一個。
趙瑾風甚至不需要用眼睛感知室內，他聽見了傷口帶來的腐蝕效果，一箭刺向空中。
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地了。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隨著生命的消逝，這看不見的怪物居然顯出了身形！
這是一種無法用醜陋來形容的怪物，因為已經醜到超出了人的審美能力，孟衍只能看出這東西的體態類犬，存在肌肉與骨骼，而它的大嘴從頭一直裂到腹部，腹部則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覆眼。
孟衍將它身上的箭支□□，發現箭頭上好像塗過什麽東西，怪不得能對怪物造成傷害。
睿深見到這具屍體比孟衍還要驚奇，他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可卻對這怪物感到異常熟悉。
他甚至不想讓孟衍繼續殺下去。
但他忍住了這個奇怪的想法。
孟衍一腳踢開怪物的屍體，而剩下的兩只見到同伴死去，更是發了狂一般橫沖直撞起來。
其中一只猛地撲向看起來最孱弱的林曼姝，但沒想到這個女人一點也不簡單。
林曼姝只覺得後背一痛，好像有什麽東西用觸須纏了上來，張開大口噴出的熱氣都清晰可聞。
她沒有嚇到呆滯，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她冷靜的調動起和孟衍學過的知識。
尖牙已經刺進了皮膚裏，不出一秒，她就會被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林曼姝當機立斷，狠狠的後摔將自己砸在地上，只聽得噗嘰一聲，掛在她背上的怪物便被摔的膿液四濺。
那張大口裏的利齒已經全部嵌了進去，她背後劇痛無比，可也正因為向後倒的舉動，那怪物的大口剛好卡在她的背上，無法閉合。
孟衍這時已經來到了林曼姝的身邊，他一刀下去刺中了怪物的身體，而那怪物也因為被林曼姝用盡全力壓著而無法動彈，只能含恨而死。
孟衍把受傷的隊友拉起來，發現她後背上有三排鯊魚牙印般的傷口，血流不止，而且傷口發紅，很有發炎的趨勢。
鬼知道那怪物的牙齒上帶沒帶有病菌。
與此同時，趙瑾風的第二箭也落下，房間內的三只怪物全部斃命。
而這些怪物，竟然長相大相徑庭，沒有一只是重覆的。
“曼殊，你先坐下。”
孟衍有點著急的給隊友拉開椅子，用龍魂劃開她背後的衣服，點開了包裹裏的新手禮包。
“孟哥，用我的。”女人臉色煞白，疼到發抖，冷汗順著頭發往下滴，她從來沒經受過如此劇烈的痛苦。
孟衍接過她手中出現的萬能噴劑，先在傷口處大量噴灑，這東西很好用，血液漸漸止住了。
林曼姝咬緊了牙關，像是傷口被酒精刺激到了一樣，連背部肌肉都生理性的痙攣起來，
孟衍再度接過繃帶，想給她包紮上。
“男女授受不親，讓王婧來吧。”睿深拿過孟衍手裏的繃帶，丟給了一臉劫後餘生的女人。
孟衍覺得他說的倒也對，就沒反駁。
王婧戰戰兢兢的給林曼姝纏上了三圈，動作盡量輕柔。
撞門聲再度響起。
“還撐得住嗎？”孟衍問道。
林曼姝嘶了一聲“沒問題，我感覺傷口在緩慢愈合了，很癢。不用擔心我，還死不了。”
隊長點點頭，比了個手勢。
“繼續。”
這次又是兩只隱形怪沖進了屋子。
趙瑾風循聲而動，三支箭一箭接著一箭射出，叮叮叮插在怪物的身後，而最後一支，竟插入到了它的大腿上。
孟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觀察出了這東西的運動軌跡，它們都是借助墻壁來進行跳躍騰挪的，速度雖快，但動作也好預判。
見箭支停留在墻壁上的那一瞬，孟衍立刻憑借預判到了怪物接下來會到達的位置，他擡手一送，噗嗤一聲，龍魂匕首便捅進了怪物的胸膛。
又死了一只。
如法炮制，這樣不間斷的戰鬥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房間內已經堆積了至少十五只隱形怪物的屍體。十五只怪物就像是是十五個物種一樣，根本分不出來種類，全都奇形怪狀，挑戰著人的視覺底線。
期間，王婧和寧遠也拋除了恐懼，因為趙瑾風和孟衍配合的很好，仿佛那些怪物不是奪命殺客，僅僅是更強大一點的獵物罷了。
這讓他們也做足了心理準備去動手。
然而長矛沒有任何靈力傷害的效果，他們能幫上的忙有限，也只能繼續看孟衍和趙瑾風的雙人秀。
至於睿深，他有武器，但是他沒有動手，只承擔守門的工作。
王婧悄悄偷看了一眼，發現睿深望向屍體的眼神，深沈又覆雜，好像在看什麽老熟人一樣。
在逐漸熟練的殺戮下，走廊裏幾乎不剩多少了，只有零星的動靜響起。
“好像殺的差不多了。”孟衍甩了下匕首，濺出一地看不見的血花。
“外面應該還剩兩個。”趙瑾風憑借聲音判斷。
孟衍從包裹裏掏出幾個墨水瓶和塑料袋“搜刮來的，你的箭能帶動嗎？”
趙瑾風看了看“這把弓強化過，房間裏這麽近的距離，沒問題。”
他知道孟衍要做什麽了。
只見孟衍將用過的箭支一一拔出，然後將把墨水倒在了塑料袋裏包好，系在了箭桿上。
“睿深，你把剩下兩只也叫來。”
睿深點點頭，用力了敲了幾下門板，將最後的怪物也關進了屋裏。
隨著孟衍和趙瑾風的配合，兩只箭矢分別紮在了怪物不致命的地方，但它們的身體卻被破裂的塑料袋糊的結結實實，兜頭潑了滿身的黑墨水。
怪物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敵不過這些人類，已經想要逃跑，於是睿深大大方方的開了門，讓它們名正言順的跑掉了。
“這是幹什麽啊？不是說要殺幹凈？”寧遠問道。
孟衍將墨水瓶踢開，笑道“讓它們帶我回老巢，那不是更妙嗎？”
寧遠一楞，將頭探出門外，果然發現怪物離去的位置都沾染上了墨痕。
“在山裏找蜂蜜的時候，就喜歡捉蜜蜂，在它腿上系根紅絲帶。”孟衍聳聳肩“道理都是一樣的。”
寧遠咽了下口水，深刻感覺到了戰隊成員與他們這種散戶的不同。
然而寧遠不知道的是，孟衍的強大和加入戰隊沒有半點關系。
“辛苦你了。”孟衍沖趙瑾風示意。
如果沒有這位神準的狙擊手，他光靠肉搏肯定會血戰一場。
“求生而已，應該的。”趙瑾風頷首“現在還是想想怎麽躲過回潮吧，怪物們好像吃完了。”
因為，樓上的尖叫聲小了很多。
孟衍嘖了一聲，決定拋棄這個味道濃重的屋子。
“換一間躲吧，再戰鬥也沒有意義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那就是給怪物打上標記，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正好手上有了鑰匙，眾人把這間辦公室鎖好後，就進入了儲藏室。
儲藏室裏不僅有蔬菜，還有各種肉類跟味道重的大蔥和蒜，應該能很好的隱匿屬於活人的氣息。
趙瑾風說的沒錯，稀稀拉拉的腳步響起，那是率先吃完飯的怪物們回家的聲音。
漸漸的，零星匯成潮水，無數怪物蝗蟲般離去，只剩下咿呀呻吟的“殘羹剩飯”們。
“不知道李國慶那邊怎麽樣了，應該沒出什麽事。”
胡三通就在402裏護著一家三口，其實倒不如說是被玉佩護著，那塊玉佩可以為人一平方米的安全區域，若不是有了這個限制，寧遠還想拉所有人一起躲在402呢。
“回去看看？”王婧問道。
“先等等。”孟衍比較謹慎“你覺得會不會有怪物蹲在門外堵我們呢？”
王婧被他說得後背發涼，便連忙搖頭道“那還是等到天亮吧。”
怪物們吃完飽飯，果然沒有全部退去，有些就這麽游蕩在療養院裏，漫無目的的行進著，像是在巡視自家領地一樣。
孟衍窩在一個堆滿胡蘿蔔的架子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們餓嗎？”
聽到他的提醒，眾人才驚覺，他們一整天都沒吃飯了，居然也不餓。
“我一頓飯不吃都餓得慌，怎麽在這裏毫無感覺呢。”寧遠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用目光掃向這裏的蔬菜和肉類“不過我也不敢吃這裏的東西，鬼知道屯了多少年 。”
孟衍挪了個姿勢“看來咱們的身體也被這裏影響了，不知饑渴。我懷疑療養院是不是時間方面出現了錯亂。”
林曼姝在王婧的協助下又換了一次繃帶“我覺得也有可能。”
“真可惜，這次的副本沒有什麽活人，我也沒辦法用魅惑技能去問話。”她伸展了一下四肢，發現已經不會牽扯到後背引發疼痛了。
睿深沈吟片刻，問道“你們不覺得這些隱形的怪物有些熟悉嗎？”
“你這麽一說，我也有點感覺。”孟衍點點頭。
“在上個副本，咱們在溶洞裏發現的壁畫上，也描繪著一群沒有固定形狀的怪物……”睿深點了點下巴“也正因為是壁畫畫出來的，根本無法判斷是不是隱形的。”
“難不成你想說，這兩次遇到的都是同一種東西？”
“不……”睿深道“上一次的沒有親身接觸過，只撞見了一堆行屍，而且壁畫上的怪物看起來智能更高，形成了完整的社會體系，甚至在地下建造了城市。”
孟衍回憶了一下這次碰見的怪物，它們和野獸牲畜也沒什麽區別，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如果亞魯王副本裏的生物可以被稱之為外星人的話，那麽這裏的只能叫外星動物。
“你們在說什麽啊？”王婧迷茫了，她沒經歷過亞魯王，但是自己的副本評級也達到了c，算是高水準了，所以才能和孟衍等人匹配到一起。
“我們上一把潛力賽遇見了相似的東西。”林曼姝簡短給兩人解釋了一下，還講了講在斜角村遭遇的事情。
“我去。”王婧驚了“你們可別是遇見連鎖副本了吧？”
“連鎖副本！”被這麽一提，林曼姝也意識到了不對。
只有孟衍一個局外人迷茫的看著她們。
“正常副本就是單一的世界，當你通關成功就不會再出現，可是連鎖副本就像連續劇，難度更大、但獎勵也更豐厚。”林曼姝拍了拍腦門“我怎麽才想起來。”
“所以……我們這個不僅是六人高難度，還是個連鎖的？”
睿深嘆道“很有可能。”
趙瑾風在一旁擦拭箭支，保養覆合弓，聽到這話也投來了目光“那我申請加入你們的隊伍。”
話音剛落，孟衍就收到了系統的通知。
神眷者“趙瑾風”申請加入夢魘戰隊，請在該場比賽結束後確認是否同意。
孟衍擡眼看他“我們戰隊和一般的不太一樣，我是半路出家，我們的方舟恐怕也是全環帶最破的。”
趙瑾風道“無所謂，連鎖副本可遇不可求，難得碰上，得抓住機遇。”
就算他不說，孟衍其實也挺想把趙瑾風拉進隊伍的。
“好，比賽結束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孟衍笑了笑。
他用餘光去掃睿深，發現睿深沒有表現的很排斥，似乎對這個決定還挺滿意的。
孟衍也算放心了一點，不然他怕睿深使絆子，讓趙瑾風也死在這場副本裏。
其實孟衍的擔心還真是多餘了，睿深並沒有這個想法，他不認識趙瑾風，但是趙瑾風的能力他還是比較認可的，這種強力同伴加入戰隊，反而能對孟衍起到保護作用，也能分擔壓力。
趙瑾風將弓箭收回包裹，靜靜倚在墻壁上，繼續維持著酷哥人設。
他心裏還是比較雀躍的，就如他所說，連鎖副本是相當稀罕的事情。
這東西並沒有林曼姝和王婧想的那麽簡單，在趙瑾風看來，連鎖副本算得上是一種“引導”。
只是比賽的話，幹嘛大費周折的設置這種連續劇類型的夢幻境呢，他所想到的東西更深。
據他所知，方舟負責人們有的時候會遇到一些棘手的問題，而用這種引導的方式讓神眷者替他解決，似乎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他認識一個市級賽的負責人，曾經在一個夢幻境中弄丟過重要的文件，還是設置了尋物副本讓神眷者幫他找回來的。
可眼下的這個連鎖副本，規模卻更大，一定是有什麽平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趙瑾風對此非常好奇。
另外，連鎖副本給的獎勵都會隨著場數倍增，但危險也會幾何式上升。
不過他覺得值得拼一把，孟衍不像其他戰隊隊長那樣模式化，也沒有隊長級神眷者的冷血無情，趙瑾風看人非常準，他把加入夢魘戰隊當做一場“投資”。
王婧卻覺得趙瑾風瘋了。
她巴不得遠離這種危險層層遞進的連鎖夢幻境，作為正常人，她更希望在普通副本裏比賽生存。
寧遠和她想的一樣，所以兩人都沒有提加入戰隊的事，只盡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孟衍問起他們引發尷尬。
孟衍知道兩人的想法，也沒往這方面提。
他扒拉下來一個胡蘿蔔，將它掰成了兩半，像是對這種清脆的手感上了癮，孟衍將架子上的全部蘿蔔都給掰的稀碎，看的在場的男性同胞全都下身一涼。
做完這一切，孟衍又拿出龍魂匕首，仔細擦去血汙，還用包裹裏戰隊禮包給的酒精消了毒。
他給自己的胳膊劃了一個口子。
“孟哥，你這是幹嘛呢？”林曼姝嘶了一聲，想拿出噴劑給他噴一下。
“不用，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時間已經不早，還差半個小時就要五點了。
五點鐘，這片大海應該會迎來日出。
孟衍都快忘記了自己兌換過“自愈因子”這一碼事了，還沒等時間來臨，他的傷口就恢覆的幹幹凈凈，連疤痕都沒留下來。
見孟衍氣惱的樣子，睿深遞過了胳膊。
“來一刀。”
孟衍看他，不信任道“你要舍己為人？”
“為你。”
孟衍……我再賞你個白眼。
見孟衍不動手，睿深自己拿過林曼姝的長矛給自己狠狠來了一下。
“我靠，你是弱智嗎？”孟衍趕緊拉過對方的手臂，在傷口上吹了吹“用不著使這麽大勁兒。”
睿深卻笑了。
日出的陽光從斜窗飄進來，灑在了這個男人的臉上，那雙淺色瞳眸像是盛納了陽光一般，閃著細碎又明亮的光芒。
孟衍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前男友確定關系的那個早上，那個人的笑容也是像現在一樣溫柔。兩個場景相互重疊，孟衍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年的那段時光。
他沈寂已久的心，好像再次覆蘇了一樣。
孟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將自己從虛幻的夢境中拉回現實。
睿深並不是那個人，嗯，雖然性格一樣惡劣，但是比他前男友強一點。
“五點到了。”寧遠開口打破了靜謐。
當手表指針走到這一刻的時候，走廊裏的聲音已經徹底不見了。
但孟衍不讓他們出去。
他們又等了一個小時，到了六點的時候，神異的事情發生了。
被孟衍掰碎的蘿蔔們齊刷刷消失在了地上，再一眨眼，它們又完好無損的回到貨架上，水靈靈的，根本看不出曾經遭受過怎樣的摧殘。
孟衍望向睿深的胳膊，他的傷口沒有隨著時間一起覆原。
“可能有點疼。”
孟衍拿出了自己背包裏的噴劑，給睿深噴了藥，然後開始纏繞繃帶。
睿深其實一點都不疼，但他看孟衍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果然，孟衍的動作更輕柔了。
趙瑾風看不下去，嫌棄的扭頭，爬上貨架去看窗外的景色。
太陽已經升離了海平線，將蔚藍的水面灑滿金光，黑暗潮濕的氣息似乎都被陽光所帶走，療養院也再度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李國慶沒有騙人，咱們這些簽了字卻不是住戶的人，並不會像療養院裏的其他東西一樣覆原。雖然時間凝固在某一點，但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亡。”
孟衍將繃帶包紮好，打了最後一個結“也就是說，那些住戶很有可能是療養院的一部分。”
聽著這種說辭，林曼姝覺得有點惡心“和療養院一體……聽起來像是被同化了一樣。”
“醫生和護工們不就被同化了嗎？他們是療養院的管理者，而住戶們，就充當起怪物的食物了。”
王婧的臉色很差“那咱們還是先去看看402吧。”
“不，先去前臺。”孟衍回憶了一下，覺得之前見到的前臺人員說不定就是這棟療養院擺出的魚餌，專門引誘他們這七條魚上鉤。
孟衍帶著幾個人出了儲藏室，外面已經沒有怪物了，他去之前的辦公室看了看，發現怪物的屍體還躺在地上，沾染到怪物的墨水痕跡也沒有消失。
就連碎裂的墨水瓶都沒有覆原。
看來怪物並不是療養院的一部分，而且和它們身上攜帶的東西，也都不會被判定為一體了。這是個好消息，如果能查到它們是怎麽進來的就好了。
一行人來到前臺，搜刮過後，果然找到了他們當初簽署名字的入院記錄。
孟衍拿著紙對準陽光照了照，發現不透光後，便用龍魂匕首小心翼翼的割開了一個角。
他沿著被剝離出來的角撕開，發現這記錄單居然是貼層！
它展露出來的真正模樣，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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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識過多人高難度的副本, 在電視裏雖然會針對血腥畫面進行刪減與打碼，可是直播中確實將殘酷的一面完全呈現了出來。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個喪屍高難度副本, 足足有三十個神眷者加入，但是這三十人完全就是消耗品, 一個接一個被生撕下咽, 那恐怖的場景差點給手賤去搜直播的寧遠嚇出心理陰影來。
而眼下，越是臨近九點，他就越恐慌。
腦海裏的記憶不斷縈繞出來, 將他的信心和鎮定拖入谷底。
時間僅剩五分鐘了。
孟衍看了寧遠一眼“怕什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打就完事兒了。”
林曼姝拍拍額頭“孟哥，也就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了，知道我們這些方舟人是怎麽進來的嗎，都是在臨死前產生極強的求生欲望, 還想活著才能來到這個世界。”
“只有你, 才是方舟裏唯一不怕死的啊。”
孟衍聽了林曼姝的話, 這才想起自己是因為某種不明原因，或者是因為方舟的漏洞才進來的, 自己本身就和這裏的人有極大差別。
“也是，我會盡力讓你們活下來的, 畢竟我是隊長嘛。”
孟衍沖她笑了笑, 笑容之中帶著一種無形的安撫, 讓林曼姝也沒那麽緊張了。
“其實你說的對，再怎麽怕也還是躲不掉，不如和它們拼命，說不定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林曼姝將長矛捏的死緊，聚精會神的直盯門口。
忽然，眾人聽見了奇怪的窸窣聲。
“你們聽。”孟衍指指地下。
他們現在位於一樓的辦公室，而聲音響起的地方就在他們腳下，甚至傳來了隱約的震動感。
這種聲音密密麻麻的，潮水般一波波蜂擁而至，從地下逐漸蔓延到一層。
無數跳躍奔襲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孟衍清楚的感覺到門外的確有東西在攢動，而且速度極快的一直在往上攀登。
很快，連天花板都傳來了響動。
沒過多久，這種詭異的氣氛就被慘叫聲給席卷了。
孟衍聽過如此淒厲的叫聲，這讓他想起了王博文，可是現在，哀嚎的人不止一個。
整個三四層的住戶齊齊發出了不似人類的痛吼，簡直像是畜生嘶叫一樣，只知道發洩疼痛帶來的折磨。更可怕的是，孟衍沒從中聽出哭泣和絕望。
這些叫聲，已經麻木了。
日記本裏說過，這裏的老人每晚都會被看不見的東西啃咬，而且持續了十年，孟衍無法想象這到底是怎樣一種酷刑；他也無法想象，李國慶正好擁有護身符，究竟是多大的一種慶幸。
孟衍屏住呼吸，用意念打開了自己的包裹。
龍魂匕首目前狀態，未綁定。當您拾取或拿在手中後，該物品便不可以進行交易。
他沒有理會系統的通知，而是右手虛握，一把尖長的匕首憑空出現在了掌心。
龍魂匕首足有四十厘米長，通體赤紅。刀脊被栩栩如生的龍身盤踞著，刀柄的末尾則鑲嵌著一顆寶珠，正散發著與紅色相悖的幽幽冷光。
孟衍耍了幾個刀花，發現這把匕首不僅趁手，重量合適，而且相當鋒利。
僅僅是揮動幾下，就會發出龍吟一般的刀鳴與撕裂空氣的聲音。
這就是c級道具嗎……
孟衍握好手中的武器，橫在身前，靜靜等待危險的來臨。
他聽見有人類的腳步聲混雜在噪音裏面，而且人數還不少，足有十幾個，似乎是療養院曾經的醫護人員。而有個腳步，已經停在了辦公室門口，似乎是感覺到了裏面的活人氣息。
王婧抖了一下，長矛脫手而出，就在差點掉到地上的一瞬間被孟衍撈起。
“噓。”孟衍比了個手勢。
他將武器還給王婧，腳步輕輕的繞到了門後。
而沒過幾秒，門外的人也打算進來查看了。
孟衍下意識的將目光移向睿深，不知為何，他覺得用眼神交流，在睿深身上是可行的。
果然，睿深收到了他的信號。
孟衍比了個手勢，隨後便有了肯定的回應。
隊長勾起嘴角，莫名感覺心情有點變好了。
吱嘎——
年久失修的門被推開，剎那間，孟衍如跳上象背的豹子，眨眼便躥到了來訪者的身上，他雙腿緊緊纏住敵人的下盤，一個十字固便把人給撂倒了，壓在地上狠狠的勒住了對方脖子，刀尖就在敵人喉嚨的不遠處散發寒芒。
睿深的動作也很快，在敵人倒地之時，他迅速關上了大門，抵在上面。
兩人的整套動作都不出五秒，外面絡繹不絕的怪物甚至沒有發現。
孟衍的護工服已經崩開了，他野性的肌膚貼在敵人的白大褂上，像一只匍匐的黑豹緊緊按壓著獵物。
其他隊友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楞神，尤其是林曼姝，第一個跑過來按住敵人的身體。
她的力氣比孟衍還大，來人更是無法掙脫。
王婧和寧遠也一人抓緊一邊，牢牢控制住了這個人類。
孟衍松開手，可目光還盯著對方。
這人似乎是個醫生，還是療養院裏比較高級的主治醫師。
他一腳踢開這人的臉，發現是個普通長相的中年男人，白大褂上寫著他的名字，這人姓齊。
齊醫生掙紮不已，眼看著要咆哮著把怪物們吸引過來了，卻被睿深塞了滿嘴的碎布，堵住了發聲的渠道。
“有意思。”孟衍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這人的狀況。
“有體溫，有脈搏，還是個活人。”
說完，孟衍就發現自己被齊醫生怨毒的目光給鎖定了。
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瞳孔劇烈顫動，紅血絲爬滿了眼白，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表現，看上去更像是瘋子。
他沒被壓制住的左手狂亂的揮舞著，非要抓下一些血肉來才肯罷休。
孟衍用匕首割了齊醫生一刀，下手利落，毫不猶豫。
這讓睿深有些驚訝，他還以為孟衍下不了手去傷害別人。
“傷口好奇怪。”
孟衍發現這人的胳膊確實被利器劃開了口子，鮮血都湧了出來，但是卻有股黑氣從傷口中逸散掉了。
他剛才只是想試試龍魂匕首對靈體傷害的特性，同時也能檢測出齊醫生到底是人是鬼，但眼下看來，對方還真是兩相結合了。
也許齊醫生還活著，但只是被這棟療養院同化了。
孟衍起身扇了他幾個巴掌，不但沒把對方打醒，更是激發了兇性，發瘋發的更加厲害，林曼姝都差點沒壓住。
“你怎麽看。”他咨詢了一下團隊內唯一的資深神眷者。
“被侵蝕了神智的普通人。”睿深搖搖頭“基本救不活了，而且活著比死了更痛苦，他們已經陷入了‘異常’，不能算作是正常人類。”
趙瑾風輔證道“我喜歡叫這東西行屍，殺了為妙。”
孟衍心裏有些難受。
生前，他是國際搜救隊的成員，不知道挽救了多少遇難者的性命，怎麽到了方舟裏，他這個救人的反倒要殺人了。
趙瑾風看他猶豫，當即一箭射過去，正中行屍頭顱。
孟衍被血漿濺在了臉上，他擡手擦了擦，平覆了一下心緒。
果然，自己的心態還屬於正常人，根本沒有融入到神眷者這個圈子裏來。就在剛才，哪怕是林曼姝都在用眼神隱晦的催促自己快點弄死這人了。
孟衍不禁陷入了一絲迷茫。
是自己不該猶豫嗎？也許在方舟比賽裏，一絲猶豫就能要了人的命了。
孟衍眉頭一皺，決定改變一下自己的思維。
比起拯救別人，還是自己和隊友更重要一點，畢竟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夢幻境裏變出來的，而睿深和林曼姝可是活生生的同伴。
看著孟衍堅定下來的神色，睿深在心裏滿意的笑了笑。
孟衍在融入這個殘酷的世界了。
“翻翻屍體，看有沒有線索。”
孟衍發號施令，隨後便脫掉了自己的上衣，隨手一丟，換上了齊醫生的白大褂。
林曼姝在一邊看得眼都直了，真空白大褂也太……咳……
這誰頂得住啊！
孟衍將扣子系好，總算是有件正常的寬松衣服穿了。
而王婧和寧遠也從醫生的身上摸出一大串鑰匙。
孟衍將鑰匙別在了自己身上，如果他們有機會活著解決這裏的麻煩，那他就把被困了十年的老人們全都解救出去，過上正常的生活。
就在此時，大門忽然傳來了一聲撞擊。
他們活人的氣息越來越明顯，不止有齊醫生感覺到，那些怪物也逐漸察覺到了孟衍等人的存在！
“來了，它們來了！”寧遠嚇得叫了起來。
“嘖。”孟衍攔不住對方的嘴，塊頭這麽大一個壯漢，怎麽膽子這麽小！
怪物們一聽見裏面有人的聲音，撞擊的更快了。
孟衍現在不得不慶幸自己選的是辦公室，如果是住戶的房間，外面的擋板隨時會被蹭開，怪物們就會蜂湧進入了。
但辦公室的大門也撐不了多久。
所幸大部分的怪物都到三四樓開餐，留在一樓的並不多。
“開門，它們把門撞壞了反而對我們不利。放進來一波殺一波，直到把一樓的殺幹凈！”
寧遠都快哭出來了，這位大哥，您玩的是高難度副本啊，怎麽反倒像個反派呢！
睿深猛地拉開大門，瞬間感覺到有三股沖擊力撞在了門邊上，他再次關上門，將這三只察覺到異狀的怪物給禁錮在了辦公室裏。
這東西果然和線索中給出的提示一樣，根本看不出形狀，也沒有身影，只能讓人感覺到微風吹過，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身邊攢動。
“孟衍，一共有三只，小心一點。”睿深提醒道。
孟衍風騷的回了個ok的手勢。
他聽力很好，他能聽出來有東西踩在墻上彈跳反射，在捕捉到聲音的同時，他便將手電筒照了過去，而驚奇的是，光線所及之處沒有任何影子。
孟衍原以為這些怪物擁有擬態隱身或者光學隱身的能力，但沒想到居然連實體都不存在，根本照不出形狀。
就在他驚訝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強的沖擊力撞向了自己，連空中氣流都被掀動了。
孟衍側身一躲，但也沒徹底躲開，胳膊被蹭了一下。
“誒？”
明明是有實體的啊！
他轉手一刀送上，看不見的怪物立刻發出了慘叫，孟衍甚至聽見了血液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這裏是夢幻境，是方舟的副本，怪物不能用常理去推斷。
孟衍只能把它當成沒有影子的隱形怪了。
刺傷了一只怪物，接下來就好辦了，因為龍魂匕首留下的刀傷沒那麽容易痊愈，仍在不斷滋滋侵蝕著怪物的身體，而現場聽力好的不僅只有孟衍一個。
趙瑾風甚至不需要用眼睛感知室內，他聽見了傷口帶來的腐蝕效果，一箭刺向空中。
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地了。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隨著生命的消逝，這看不見的怪物居然顯出了身形！
這是一種無法用醜陋來形容的怪物，因為已經醜到超出了人的審美能力，孟衍只能看出這東西的體態類犬，存在肌肉與骨骼，而它的大嘴從頭一直裂到腹部，腹部則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覆眼。
孟衍將它身上的箭支□□，發現箭頭上好像塗過什麽東西，怪不得能對怪物造成傷害。
睿深見到這具屍體比孟衍還要驚奇，他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可卻對這怪物感到異常熟悉。
他甚至不想讓孟衍繼續殺下去。
但他忍住了這個奇怪的想法。
孟衍一腳踢開怪物的屍體，而剩下的兩只見到同伴死去，更是發了狂一般橫沖直撞起來。
其中一只猛地撲向看起來最孱弱的林曼姝，但沒想到這個女人一點也不簡單。
林曼姝只覺得後背一痛，好像有什麽東西用觸須纏了上來，張開大口噴出的熱氣都清晰可聞。
她沒有嚇到呆滯，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她冷靜的調動起和孟衍學過的知識。
尖牙已經刺進了皮膚裏，不出一秒，她就會被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林曼姝當機立斷，狠狠的後摔將自己砸在地上，只聽得噗嘰一聲，掛在她背上的怪物便被摔的膿液四濺。
那張大口裏的利齒已經全部嵌了進去，她背後劇痛無比，可也正因為向後倒的舉動，那怪物的大口剛好卡在她的背上，無法閉合。
孟衍這時已經來到了林曼姝的身邊，他一刀下去刺中了怪物的身體，而那怪物也因為被林曼姝用盡全力壓著而無法動彈，只能含恨而死。
孟衍把受傷的隊友拉起來，發現她後背上有三排鯊魚牙印般的傷口，血流不止，而且傷口發紅，很有發炎的趨勢。
鬼知道那怪物的牙齒上帶沒帶有病菌。
與此同時，趙瑾風的第二箭也落下，房間內的三只怪物全部斃命。
而這些怪物，竟然長相大相徑庭，沒有一只是重覆的。
“曼殊，你先坐下。”
孟衍有點著急的給隊友拉開椅子，用龍魂劃開她背後的衣服，點開了包裹裏的新手禮包。
“孟哥，用我的。”女人臉色煞白，疼到發抖，冷汗順著頭發往下滴，她從來沒經受過如此劇烈的痛苦。
孟衍接過她手中出現的萬能噴劑，先在傷口處大量噴灑，這東西很好用，血液漸漸止住了。
林曼姝咬緊了牙關，像是傷口被酒精刺激到了一樣，連背部肌肉都生理性的痙攣起來，
孟衍再度接過繃帶，想給她包紮上。
“男女授受不親，讓王婧來吧。”睿深拿過孟衍手裏的繃帶，丟給了一臉劫後餘生的女人。
孟衍覺得他說的倒也對，就沒反駁。
王婧戰戰兢兢的給林曼姝纏上了三圈，動作盡量輕柔。
撞門聲再度響起。
“還撐得住嗎？”孟衍問道。
林曼姝嘶了一聲“沒問題，我感覺傷口在緩慢愈合了，很癢。不用擔心我，還死不了。”
隊長點點頭，比了個手勢。
“繼續。”
這次又是兩只隱形怪沖進了屋子。
趙瑾風循聲而動，三支箭一箭接著一箭射出，叮叮叮插在怪物的身後，而最後一支，竟插入到了它的大腿上。
孟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觀察出了這東西的運動軌跡，它們都是借助墻壁來進行跳躍騰挪的，速度雖快，但動作也好預判。
見箭支停留在墻壁上的那一瞬，孟衍立刻憑借預判到了怪物接下來會到達的位置，他擡手一送，噗嗤一聲，龍魂匕首便捅進了怪物的胸膛。
又死了一只。
如法炮制，這樣不間斷的戰鬥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房間內已經堆積了至少十五只隱形怪物的屍體。十五只怪物就像是是十五個物種一樣，根本分不出來種類，全都奇形怪狀，挑戰著人的視覺底線。
期間，王婧和寧遠也拋除了恐懼，因為趙瑾風和孟衍配合的很好，仿佛那些怪物不是奪命殺客，僅僅是更強大一點的獵物罷了。
這讓他們也做足了心理準備去動手。
然而長矛沒有任何靈力傷害的效果，他們能幫上的忙有限，也只能繼續看孟衍和趙瑾風的雙人秀。
至於睿深，他有武器，但是他沒有動手，只承擔守門的工作。
王婧悄悄偷看了一眼，發現睿深望向屍體的眼神，深沈又覆雜，好像在看什麽老熟人一樣。
在逐漸熟練的殺戮下，走廊裏幾乎不剩多少了，只有零星的動靜響起。
“好像殺的差不多了。”孟衍甩了下匕首，濺出一地看不見的血花。
“外面應該還剩兩個。”趙瑾風憑借聲音判斷。
孟衍從包裹裏掏出幾個墨水瓶和塑料袋“搜刮來的，你的箭能帶動嗎？”
趙瑾風看了看“這把弓強化過，房間裏這麽近的距離，沒問題。”
他知道孟衍要做什麽了。
只見孟衍將用過的箭支一一拔出，然後將把墨水倒在了塑料袋裏包好，系在了箭桿上。
“睿深，你把剩下兩只也叫來。”
睿深點點頭，用力了敲了幾下門板，將最後的怪物也關進了屋裏。
隨著孟衍和趙瑾風的配合，兩只箭矢分別紮在了怪物不致命的地方，但它們的身體卻被破裂的塑料袋糊的結結實實，兜頭潑了滿身的黑墨水。
怪物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敵不過這些人類，已經想要逃跑，於是睿深大大方方的開了門，讓它們名正言順的跑掉了。
“這是幹什麽啊？不是說要殺幹凈？”寧遠問道。
孟衍將墨水瓶踢開，笑道“讓它們帶我回老巢，那不是更妙嗎？”
寧遠一楞，將頭探出門外，果然發現怪物離去的位置都沾染上了墨痕。
“在山裏找蜂蜜的時候，就喜歡捉蜜蜂，在它腿上系根紅絲帶。”孟衍聳聳肩“道理都是一樣的。”
寧遠咽了下口水，深刻感覺到了戰隊成員與他們這種散戶的不同。
然而寧遠不知道的是，孟衍的強大和加入戰隊沒有半點關系。
“辛苦你了。”孟衍沖趙瑾風示意。
如果沒有這位神準的狙擊手，他光靠肉搏肯定會血戰一場。
“求生而已，應該的。”趙瑾風頷首“現在還是想想怎麽躲過回潮吧，怪物們好像吃完了。”
因為，樓上的尖叫聲小了很多。
孟衍嘖了一聲，決定拋棄這個味道濃重的屋子。
“換一間躲吧，再戰鬥也沒有意義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那就是給怪物打上標記，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正好手上有了鑰匙，眾人把這間辦公室鎖好後，就進入了儲藏室。
儲藏室裏不僅有蔬菜，還有各種肉類跟味道重的大蔥和蒜，應該能很好的隱匿屬於活人的氣息。
趙瑾風說的沒錯，稀稀拉拉的腳步響起，那是率先吃完飯的怪物們回家的聲音。
漸漸的，零星匯成潮水，無數怪物蝗蟲般離去，只剩下咿呀呻吟的“殘羹剩飯”們。
“不知道李國慶那邊怎麽樣了，應該沒出什麽事。”
胡三通就在402裏護著一家三口，其實倒不如說是被玉佩護著，那塊玉佩可以為人一平方米的安全區域，若不是有了這個限制，寧遠還想拉所有人一起躲在402呢。
“回去看看？”王婧問道。
“先等等。”孟衍比較謹慎“你覺得會不會有怪物蹲在門外堵我們呢？”
王婧被他說得後背發涼，便連忙搖頭道“那還是等到天亮吧。”
怪物們吃完飽飯，果然沒有全部退去，有些就這麽游蕩在療養院裏，漫無目的的行進著，像是在巡視自家領地一樣。
孟衍窩在一個堆滿胡蘿蔔的架子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們餓嗎？”
聽到他的提醒，眾人才驚覺，他們一整天都沒吃飯了，居然也不餓。
“我一頓飯不吃都餓得慌，怎麽在這裏毫無感覺呢。”寧遠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用目光掃向這裏的蔬菜和肉類“不過我也不敢吃這裏的東西，鬼知道屯了多少年 。”
孟衍挪了個姿勢“看來咱們的身體也被這裏影響了，不知饑渴。我懷疑療養院是不是時間方面出現了錯亂。”
林曼姝在王婧的協助下又換了一次繃帶“我覺得也有可能。”
“真可惜，這次的副本沒有什麽活人，我也沒辦法用魅惑技能去問話。”她伸展了一下四肢，發現已經不會牽扯到後背引發疼痛了。
睿深沈吟片刻，問道“你們不覺得這些隱形的怪物有些熟悉嗎？”
“你這麽一說，我也有點感覺。”孟衍點點頭。
“在上個副本，咱們在溶洞裏發現的壁畫上，也描繪著一群沒有固定形狀的怪物……”睿深點了點下巴“也正因為是壁畫畫出來的，根本無法判斷是不是隱形的。”
“難不成你想說，這兩次遇到的都是同一種東西？”
“不……”睿深道“上一次的沒有親身接觸過，只撞見了一堆行屍，而且壁畫上的怪物看起來智能更高，形成了完整的社會體系，甚至在地下建造了城市。”
孟衍回憶了一下這次碰見的怪物，它們和野獸牲畜也沒什麽區別，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如果亞魯王副本裏的生物可以被稱之為外星人的話，那麽這裏的只能叫外星動物。
“你們在說什麽啊？”王婧迷茫了，她沒經歷過亞魯王，但是自己的副本評級也達到了c，算是高水準了，所以才能和孟衍等人匹配到一起。
“我們上一把潛力賽遇見了相似的東西。”林曼姝簡短給兩人解釋了一下，還講了講在斜角村遭遇的事情。
“我去。”王婧驚了“你們可別是遇見連鎖副本了吧？”
“連鎖副本！”被這麽一提，林曼姝也意識到了不對。
只有孟衍一個局外人迷茫的看著她們。
“正常副本就是單一的世界，當你通關成功就不會再出現，可是連鎖副本就像連續劇，難度更大、但獎勵也更豐厚。”林曼姝拍了拍腦門“我怎麽才想起來。”
“所以……我們這個不僅是六人高難度，還是個連鎖的？”
睿深嘆道“很有可能。”
趙瑾風在一旁擦拭箭支，保養覆合弓，聽到這話也投來了目光“那我申請加入你們的隊伍。”
話音剛落，孟衍就收到了系統的通知。
神眷者“趙瑾風”申請加入夢魘戰隊，請在該場比賽結束後確認是否同意。
孟衍擡眼看他“我們戰隊和一般的不太一樣，我是半路出家，我們的方舟恐怕也是全環帶最破的。”
趙瑾風道“無所謂，連鎖副本可遇不可求，難得碰上，得抓住機遇。”
就算他不說，孟衍其實也挺想把趙瑾風拉進隊伍的。
“好，比賽結束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孟衍笑了笑。
他用餘光去掃睿深，發現睿深沒有表現的很排斥，似乎對這個決定還挺滿意的。
孟衍也算放心了一點，不然他怕睿深使絆子，讓趙瑾風也死在這場副本裏。
其實孟衍的擔心還真是多餘了，睿深並沒有這個想法，他不認識趙瑾風，但是趙瑾風的能力他還是比較認可的，這種強力同伴加入戰隊，反而能對孟衍起到保護作用，也能分擔壓力。
趙瑾風將弓箭收回包裹，靜靜倚在墻壁上，繼續維持著酷哥人設。
他心裏還是比較雀躍的，就如他所說，連鎖副本是相當稀罕的事情。
這東西並沒有林曼姝和王婧想的那麽簡單，在趙瑾風看來，連鎖副本算得上是一種“引導”。
只是比賽的話，幹嘛大費周折的設置這種連續劇類型的夢幻境呢，他所想到的東西更深。
據他所知，方舟負責人們有的時候會遇到一些棘手的問題，而用這種引導的方式讓神眷者替他解決，似乎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他認識一個市級賽的負責人，曾經在一個夢幻境中弄丟過重要的文件，還是設置了尋物副本讓神眷者幫他找回來的。
可眼下的這個連鎖副本，規模卻更大，一定是有什麽平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趙瑾風對此非常好奇。
另外，連鎖副本給的獎勵都會隨著場數倍增，但危險也會幾何式上升。
不過他覺得值得拼一把，孟衍不像其他戰隊隊長那樣模式化，也沒有隊長級神眷者的冷血無情，趙瑾風看人非常準，他把加入夢魘戰隊當做一場“投資”。
王婧卻覺得趙瑾風瘋了。
她巴不得遠離這種危險層層遞進的連鎖夢幻境，作為正常人，她更希望在普通副本裏比賽生存。
寧遠和她想的一樣，所以兩人都沒有提加入戰隊的事，只盡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孟衍問起他們引發尷尬。
孟衍知道兩人的想法，也沒往這方面提。
他扒拉下來一個胡蘿蔔，將它掰成了兩半，像是對這種清脆的手感上了癮，孟衍將架子上的全部蘿蔔都給掰的稀碎，看的在場的男性同胞全都下身一涼。
做完這一切，孟衍又拿出龍魂匕首，仔細擦去血汙，還用包裹裏戰隊禮包給的酒精消了毒。
他給自己的胳膊劃了一個口子。
“孟哥，你這是幹嘛呢？”林曼姝嘶了一聲，想拿出噴劑給他噴一下。
“不用，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時間已經不早，還差半個小時就要五點了。
五點鐘，這片大海應該會迎來日出。
孟衍都快忘記了自己兌換過“自愈因子”這一碼事了，還沒等時間來臨，他的傷口就恢覆的幹幹凈凈，連疤痕都沒留下來。
見孟衍氣惱的樣子，睿深遞過了胳膊。
“來一刀。”
孟衍看他，不信任道“你要舍己為人？”
“為你。”
孟衍……我再賞你個白眼。
見孟衍不動手，睿深自己拿過林曼姝的長矛給自己狠狠來了一下。
“我靠，你是弱智嗎？”孟衍趕緊拉過對方的手臂，在傷口上吹了吹“用不著使這麽大勁兒。”
睿深卻笑了。
日出的陽光從斜窗飄進來，灑在了這個男人的臉上，那雙淺色瞳眸像是盛納了陽光一般，閃著細碎又明亮的光芒。
孟衍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前男友確定關系的那個早上，那個人的笑容也是像現在一樣溫柔。兩個場景相互重疊，孟衍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年的那段時光。
他沈寂已久的心，好像再次覆蘇了一樣。
孟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將自己從虛幻的夢境中拉回現實。
睿深並不是那個人，嗯，雖然性格一樣惡劣，但是比他前男友強一點。
“五點到了。”寧遠開口打破了靜謐。
當手表指針走到這一刻的時候，走廊裏的聲音已經徹底不見了。
但孟衍不讓他們出去。
他們又等了一個小時，到了六點的時候，神異的事情發生了。
被孟衍掰碎的蘿蔔們齊刷刷消失在了地上，再一眨眼，它們又完好無損的回到貨架上，水靈靈的，根本看不出曾經遭受過怎樣的摧殘。
孟衍望向睿深的胳膊，他的傷口沒有隨著時間一起覆原。
“可能有點疼。”
孟衍拿出了自己背包裏的噴劑，給睿深噴了藥，然後開始纏繞繃帶。
睿深其實一點都不疼，但他看孟衍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果然，孟衍的動作更輕柔了。
趙瑾風看不下去，嫌棄的扭頭，爬上貨架去看窗外的景色。
太陽已經升離了海平線，將蔚藍的水面灑滿金光，黑暗潮濕的氣息似乎都被陽光所帶走，療養院也再度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李國慶沒有騙人，咱們這些簽了字卻不是住戶的人，並不會像療養院裏的其他東西一樣覆原。雖然時間凝固在某一點，但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亡。”
孟衍將繃帶包紮好，打了最後一個結“也就是說，那些住戶很有可能是療養院的一部分。”
聽著這種說辭，林曼姝覺得有點惡心“和療養院一體……聽起來像是被同化了一樣。”
“醫生和護工們不就被同化了嗎？他們是療養院的管理者，而住戶們，就充當起怪物的食物了。”
王婧的臉色很差“那咱們還是先去看看402吧。”
“不，先去前臺。”孟衍回憶了一下，覺得之前見到的前臺人員說不定就是這棟療養院擺出的魚餌，專門引誘他們這七條魚上鉤。
孟衍帶著幾個人出了儲藏室，外面已經沒有怪物了，他去之前的辦公室看了看，發現怪物的屍體還躺在地上，沾染到怪物的墨水痕跡也沒有消失。
就連碎裂的墨水瓶都沒有覆原。
看來怪物並不是療養院的一部分，而且和它們身上攜帶的東西，也都不會被判定為一體了。這是個好消息，如果能查到它們是怎麽進來的就好了。
一行人來到前臺，搜刮過後，果然找到了他們當初簽署名字的入院記錄。
孟衍拿著紙對準陽光照了照，發現不透光後，便用龍魂匕首小心翼翼的割開了一個角。
他沿著被剝離出來的角撕開，發現這記錄單居然是貼層！
它展露出來的真正模樣，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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