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晚上下戲後，諶柏茂果然看到了再次出現的男人。青年臉上露出笑容，卻又立刻板起，故意繞過房間正中間的男人，走到洗手間。

喻遠白緊跟著走進洗手間，抱住青年的腰：“對不起！”

諶柏茂擡頭看著鏡子，鏡面裏倒映著兩人的影像，男人將頭埋在自己的脖子裏像只大型犬：“為什麽道歉？”

“不該不經你同意，就買通你身邊的人。”喻遠白聲音裏透著委屈。

“……”還委屈上了，諶柏茂有些好笑，他轉過身摟住面前的男人：“你應該更加信任我一點的。”

“嗯。我就是擔心。”

“拍完這部戲我們去塞班島度假好不好？”

“真的？”喻遠白一臉驚喜的擡起頭，這件事他們計劃好久了，每次都因為種種原因而不能成行。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喻遠白頓時心情愉悅起來。

一夜縱情之後，諶柏茂瞇著眼往洗手間而去，卻發現喻遠白居然還在：“你不是有工作嗎？怎麽還沒走？”

喻遠白吐出口中的牙膏沫，漱了漱口：“我給自己放個假。你不是說要鍛煉演技麽？有我這個手拿五座影帝獎杯的大神在，你就不用去向外人請教了。”

諶柏茂：“……”

————

“你在縱橫娛樂的約是不是快滿了。”

“嗯，還有三個月。”邵隨心是來客串的，她在《鳶尾》中飾演了一位僅有三句臺詞的小配角。

諶柏茂問道：“想好下一家去哪兒了嗎？”

“我還沒有想好。”邵隨心垂下頭，攝影有些低落，“我現在這個年齡，資質又不是特別突出，沒有哪個經紀公司願意花大力氣捧的。”

“來天鳥傳媒吧！”青年建議道，“我們公司雖然競爭大，但是經紀人都比較專業，而且公司風氣正，至少在內部是禁止那種烏七八糟的事情。你演技好，年齡也並不很大，改簽天鳥傳媒，說不定會比在縱橫發展的更好。”

邵隨心有些猶豫，雖然她沒什麽名氣，但是在縱橫娛樂她還是經營了一些人脈資源的。如果跳槽一家新公司，那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了。

諶柏茂再接再厲：“我聽說縱橫娛樂的老板，就是崔俊，暗地裏經營不法生意，我覺得公司可能不太安全。”青年點到為止，畢竟喻遠白曾經交代過，崔俊的身份不能告訴任何人，以免走露風聲，繼而被葉承察覺到。

“這個應該沒關系，不管哪家公司，老板出事也不會連坐員工的。而且公司也不是只有崔總一個股東，還有其他好幾個呢。”邵隨心覺得諶柏茂杞人憂天。

諶柏茂張了張口，想說其他幾個股東也都是崔俊的人，但是這一點同樣需要保密。

他想了想說道：“你知道劉雲的事嗎？”

諶柏茂說的是九年前的事，一件轟動娛樂圈的醜聞。縱橫娛樂藝人總監劉雲，將手下藝人送給高官富商做玩物！並拍下視頻照片，以此控制藝人。然而劉雲沒料到的是，他的電腦出故障，被不知內情的助理拿去了修理店。得到照片的電腦修理人員，向多名藝人和富商進行敲詐勒索，事情就此爆發。大量藝人被牽扯其中，甚至有高管因此被調查，事情沸沸揚揚鬧了大半年才逐漸平息。自那以後，縱橫娛樂便被被網友們戲稱為淫窩。

九年前的事太過著名，雖然縱橫娛樂事後刪掉了很多帖子，但只要說到娛樂圈黑暗面，這件事都會被網友拿出來說道一遍。

邵隨心沈默了半晌：“劉雲當時就被開除了。”

諶柏茂嗤笑了下：“這種涉及了一大半簽約藝人的事情，一個藝人總監怎麽可能獨自做主。我敢打包票，縱橫娛樂的總裁，甚至整個高層。全都對這件事心知肚明，劉雲不過是一個替罪羊而已！”

“那我和宋哥再商量一下吧。”

諶柏茂張了張口還是沒用說話，邵隨心口中的“宋哥”叫宋勳，是她的經紀人。他知道宋勳並不是什麽正派人，也曾和邵隨心提過，但是對方卻不相信也沒有當一回事。況且她自出道以來，一直都跟在宋勳手下，對其有極強的依賴性。如果自己再開口，恐怕只會落下個挑撥離間的嫌疑。

僅僅三天，諶柏茂就知道的邵隨心的選擇。

邵隨心：我想好了，還是留在縱橫娛樂。天鳥傳媒雖然好，但是更適合你這種20出頭的新人。

諶柏茂：天鳥也有年齡稍大的藝人的，比方說徐戈、孟子石……他們年齡都不小了。

邵隨心：但是徐戈和孟子石都在天鳥傳媒待了至少十年了。

諶柏茂啞口無言：但是縱橫娛樂的老板做的事情太危險了。

邵隨心：我知道的，但這和我們藝人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和崔總中間隔得非常遠，即使他出事也影響不到我什麽。我已經出道七年了，就像你說的，我也是有資質的，看到那些明明不如我的人卻風光無限，我不甘心，我也想要紅起來。崔總如何我並不關心。我覺得這一次我一定能受公司重視的。

諶柏茂頓生不妙之感：你簽了多久？

邵隨心：25年。

25年！！諶柏茂被這個數字震驚了。

邵隨心：我研究過了，縱橫娛樂的一線藝人，無一例外都是簽的長約。而那些簽的短約的藝人，資質再好都無法出頭。

諶柏茂：這是宋勳和你分析的？

邵隨心：是的，這兩天我和宋哥討論了很久。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宋哥一直有偏見，但他對我真的很好。之前你說的拉皮條，還有利用藝人的名氣收紅包、給藝人簽不靠譜的代言自己抽成等等等等。那些你所擔心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有做過，我更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

諶柏茂怔怔的看著手機屏幕，是啊，宋勳是她的經紀人，他們認識這麽多年，或許對她來說，宋勳才是那個更親近的人。

邵隨心繼續回覆道：而且，就算發生你所擔心的那些事，我也不在乎了。沒有付出怎麽會有回報呢？我想紅，很想很想……

諶柏茂頓時啞口無言，是啊，身處娛樂圈之中，眼看著身邊人一個個風光無限眾星拱月，就算是佛陀也會忍不住心動的吧，更何況他們這些凡人？

邵隨心：不論怎樣，還是謝謝你對我的關心，希望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諶柏茂：嗯，也希望你不論發生了什麽都能夠保持初心。

邵隨心：嗯，我會的。

諶柏茂將手機丟到一邊，趴在床上陷入深思。這個充滿誘惑的圈子，每天不停的有人滿懷希望的踏進來，也有人一身疲憊的離開。有人深陷泥潭無法脫身，有人風光無限，走哪都有一群粉絲擁躉。

喻遠白從浴室裏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青年一動不動的趴在床上的情形。自從那晚之後，他便賴在了諶柏茂的房間，白天諶柏茂去片場拍戲，喻遠白就上上網，和譚沽遠程溝通工作。晚上諶柏茂回來，兩人就廝混在一起。

“怎麽沒精打采的？”

“你這麽紅，粉絲又這麽多，是什麽樣的感覺？”諶柏茂突然問道。

喻遠白不知道青年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但他還是仔細的想了想才回答。

“剛紅那段時間覺得很苦惱的，那時候我還住在秦城飯店附近，又不知道該如何保護隱私。住處被曝光後經常有記者和粉絲蹲守在小區，給我造成了一定困擾。後來我搬到了淮海路，這種情況就很少出現了，就是不能出現在公眾場合。”

“你對粉絲是怎麽看的呢。”

“對他們來說，明星和偶像只不過是一個想象和寄托。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是很多粉絲的通病。粉絲這種生物是最多情也最無情的，他們會為你尖叫，為你吶喊。同樣會為別人做這些，更有一些或許明天他就會唾棄你，將你貶低的一無是處。”

諶柏茂若有所思道：“粉絲多情更無情嗎？”

喻遠白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所以我覺得對待粉絲用平常心看待就可以了。”

“怎麽突然想到問這個？”喻遠白揉了揉青年的頭，感覺手感不錯。

“你對那些為了紅不擇手段的人怎麽看呢？比方說你有一個朋友，為了資源委身一個比自己大了40多歲的老男人，你會怎麽做？”

“我應該會努力勸誡他吧，但如果對方不聽也不會強求。畢竟這是他們取得成功的一種方式，只要不是詆毀和損害他人利益，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麽。”

諶柏茂點點頭，沒有說話。

“發生了什麽事嗎？”喻遠白將手指插進青年的黑發中梳理著。

青年嘆了口氣：“是邵隨心，他和縱橫娛樂續約了簽了25年。”

“25年！她這是賭上自己的一輩子嗎？一輩子都綁在縱橫娛樂？”對於這個數字喻遠白也有些驚訝。一般中藝人和經紀公司簽約很少有超過十年的，連20年都是鳳毛麟角，25年可以說是完全將自己的綁在了縱橫娛樂。

“合同中有標明提供什麽樣的資源嗎？”

諶柏茂搖搖頭：“或許有吧，她在縱橫娛樂待了7年了。接的都是配角，唯一的女主就是《天網恢恢》。”

“她是成年人，在娛樂圈也混了這麽久了。不論怎麽樣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你也不用過於操心了。”

諶柏茂垂眸不語，是啊，都是自己的選擇，現在的年輕人連親生父母都管不了，更何況他一個外人。

“好了，來談談我們倆的事。”

“我們的事？我們什麽事？”

“既然我們已經確定了關系，最好雙方父母可以見個面。”喻遠白將諶柏茂拉起來坐直。

“額……”諶柏茂眼神有些躲閃，“之前不是見過。”

“我說的是正式的、雙方確定關系的，就像男女之間結婚前那樣的。”

“可是華國目前並不承認同性婚姻。”諶柏茂垂著頭道。

“我們可以去歐洲，那邊很多國家承認同性婚姻。”

“但是……”諶柏茂猶豫道，“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爺爺奶奶身體都不太好，我覺得這種事對他們沖擊有點太大了。”

喻遠白沈默了，這也是個問題：“那，要不先見見我爸媽？”

“嗯……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不，我覺得一點都不快，我希望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喻遠白用力摟住諶柏茂的腰，這個人是他認定的一生伴侶，他想要向雙方的親朋好好宣布他們的戀情。

想到喻遠白最近的極度不安全感，諶柏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等我拍完這部戲，你定個時間吧。”

“好。”喻遠白扳過青年的頭，用力的吻住對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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