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諶柏茂猶豫了下，決定說實話：“家境貧寒。”

喻遠白：“……”這理由確實夠充分。

見喻遠白並沒有其他問題，副導演從桌上拿起兩張紙頁遞給少年：“給你二十分鐘熟悉下。”

接過副導演遞來的紙，諶柏茂低頭查看起來。是一段劇情，講述的是男主裴茂發現自己師兄是殺人兇手時的情節。迅速看完劇情後，少年默默開始背誦臺詞。時間很快過去，程明走過來收走少年手中的紙張。

諶柏茂走到一邊靠墻坐下，閉眼醞釀了下感情，一分鐘後他睜開眼。仿佛變成了劇本中那位少年俠客。

少年放松的靠坐在地上，眼神放空，眉頭緊緊鎖起。他慢慢擡起手，做了個喝酒的動作。然而少年抖了抖手中的酒壺，卻沒有倒出一滴液體，原來酒早就被喝光了。他有些茫然的盯著手，突然用力將手中的東西摔了出去，他喘著氣，眼中帶著憤怒、不解以及一絲迷惘。

雖然少年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但觀看的眾人卻能體會到那種糾結覆雜卻又不敢置信的心情。

他發出一聲長嘯，猛的抽出腰間的劍舞動起來……

看見諶柏茂舞劍的動作，眾人頓時眼前一亮，雖然看上去有些生澀卻很有力道。如今已經幾乎沒有年輕人會主動去學習這種額外技能了。

舞完劍後，諶柏茂停頓了一會，仿佛在轉換場景。

而後少年的眼神一變，他面無表情的盯正前方，仿佛面前站著自己那曾經宅心仁厚的師兄，少年烏黑的眸中波濤洶湧：“你還記得當年對祖師發下的誓言嗎？”

“既然你還記得，為什麽要殺那些人？”少年語氣沙啞，“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你怎麽忍心下得去手！”

“銀子……銀子！銀子！！”他的聲音逐漸提高，眼睛發紅，低聲咆哮道，“銀子就那麽重要嗎！！值得你出賣自己的靈魂！”

少年沈默良久，偏過頭去：“看著同門多年的情誼上，我不動手，你自行了斷吧。”

突然，少年捂住胸口，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前方，眼神中有著深深的灰心失望……

“你…在茶裏…下了毒……”

少年倒下……

“謝謝各位老師，我的表演結束了。”

完成表演後，諶柏茂站起身朝桌子後的幾人鞠了一躬。

沃克湊過頭去和副導編劇商量了一下，最終三人的目光看向最終決策人。

喻遠白懶洋洋靠向椅背伸手動了下肩膀，沃克忙諂媚的湊上去又是捶背又是捏肩。一番狗腿作態看的諶柏茂目瞪口呆，但其餘兩人卻是一番見怪不怪的表情，想來已經習慣了。半晌，喻遠白伸手從桌子上的煙盒的取出一根煙叼進嘴裏，沃克趕忙逃出手機幫其點燃，男人垂眸沈思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道：“可以！”

沃克撲過來一把摟住諶柏茂：“好兄弟啊，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了！”

看到小胡子導演的耍寶其餘幾人不由莞爾。

最重要的男主已經定了下來，眾人頓時輕松起來，由於三天後就要開機，雙方當場敲定了合同。由於是純新人，諶柏茂並沒有提出什麽修改要求，只是增加了一條：開學後根據課程安排隨時請假這。

而後雙方便約定於第二天在璀璨文化正式簽訂合同。

“導演。”走廊外，諶柏茂突然出聲叫住一臉喜氣洋洋的小胡子導演。

沃克轉過頭看向叫住自己的少年面露疑惑，不知道對方還有什麽事。

“嗯……那個……就是……”諶柏茂有些窘迫道，“我的片酬大概什麽時候可以支付？”

沃克頓時笑了，原來對方擔心的是這個：“你放心，我們是正規劇組，一切都會根據合同來。”

他以為少年第一次接戲不懂這些，耐心解釋道：“一般來說片酬會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在簽訂合同之後就會打款。第二期在開機後，第三期則在整部劇殺青以後。”

“我不是這個意思。”諶柏茂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主要是我家裏情況比較覆雜，想要提前支取片酬。”

沃克沈思了一下：“這個和我們合同規定不符，不過如果你真的有困難，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諶柏茂臉上露出喜意：“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導演！”

“不用謝，能在同一劇組相遇，是我們的緣分。”沃克揚起笑臉，“而且以你的資質，這部劇播出後一定會火的。”

諶柏茂沖著沃克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對了，明天記得帶身份證過來簽合同。”小胡子導演再次提醒道，“早上八點，不要遲到哦。”

“好的。”

明天就要去璀璨文化簽合同了，浴室裏的少年再次陷入沈思。由於他是新人，又不是影視專業畢業，《天網恢恢》劇組給的片酬並不高，僅有五十萬。但對於如今的諶家來說這五十萬算是雪中送炭了。雖然目前還沒有到賬，但他已經在心裏給這筆錢劃分好了用途。

諶柏茂心中細細計算著：2w留下給爺爺奶奶家用，6w留著租房。剩餘42w全部用來還債…親戚朋友那兒有些已經欠了十幾年的先還上，其餘的先還上一部分，高利貸那邊……諶柏茂打開淋浴，沖洗掉身上的泡沫。就算50w全部還給高利貸，也只是杯水車薪。因而他決定先給高利貸一些甜頭，免得自己不在家時那群混混又上門鬧。不過好在施業弘也就是自己的繼父是派出所所長，雖然管轄地和升倉巷隔著好幾個片區，但高利貸那邊還算有所忌憚。

關上淋浴，諶柏茂擦了擦墻上的鏡子，鏡面中的青年面容白皙俊秀，由於剛洗過澡兩頰帶著薄薄的紅暈，漂亮的丹鳳眼中一片清粼粼的水光瀲灩……比他作為梁歌時的容貌出色多了，這張臉確實適合混娛樂圈。

諶柏茂穿上洗的發白的睡衣，遮掩住骨肉勻亭的身體。推開門走出洗手間，屋子裏黑乎乎的只有窗簾上印著外面路燈的燈光。這一整天先是高利貸鬧事然後又是表姑上門討債，兩位老人被折騰的筋疲力盡，早早就睡了。諶柏茂躡手躡腳爬上閣樓，緩緩躺下，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

7月10號清晨，天還蒙蒙亮，位於升倉巷的諶家人就已經起床了，今天是和劇組約好的出發日期。行李昨天晚上就已經收拾妥當，柴蓉再次將背包整理了一遍，確認所有東西都已經帶齊之後重新將拉鏈拉上。

路上，柴蓉有些不放心的叮囑著：“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的，遇到事多忍忍，不要和人發生沖突。”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諶柏茂感覺心裏暖暖的，這是他已經十幾年沒有體會過的親情關懷。

一旁的曹樂軍顛了顛背包：“阿姨，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沒人敢欺負茂茂的。”說著怪叫一聲，做了一個李小龍格鬥的動作。

柴蓉頓時笑了，自從諶柏茂辭了魅惑之都的工作，曹樂軍覺得一個人呆那兒沒意思便也離開了。

這次是聽說諶柏茂要前往東海影視城拍戲，想要跟著去旅游一番順便長長見識，看看電視劇到底是怎麽拍成的。

“背包最底下那件藍色的褲兜裏有張銀|行|卡，裏面有兩萬塊錢……”

“媽，我自己帶了有錢。”諶柏茂有些無奈，“再說了劇組包吃包住，也不用花什麽錢。”

“你給我收著，出門在外哪有不花錢的？”按住兒子想要褪下背包的手，柴蓉道，“我打聽過了，拍戲累得很，劇組的盒飯也難吃。這些錢留著給你開開小竈。還有人情往來方面……”

柴蓉想了想道：“媽回去再給你卡上轉點，別小氣吧啦的舍不得花，那可都是人脈。”

“不用，不用，兩千塊就夠了。”見母親還想再給錢，諶柏茂連忙推辭。“需要靠錢來維持的人情哪裏能長久？何必浪費那個錢呢。”

柴蓉拍了下兒子：“哪能這麽說，人家請你吃飯，你難道不去嗎？去了難道你不回請嗎？”

諶柏茂不由苦笑，其實柴蓉說的這些他哪裏不知道，但是他更知道，自己這位母親並不富裕。但他沒法阻止一個母親對即將遠行兒子的關心。諶柏茂感覺心裏一片柔軟，暗想著：現在先收著，等回去後再將錢還給母親。

“那好，媽，我先收著。等以後我賺了大錢，加倍還給您！”

聽到這話柴蓉頓時喜得眉開眼笑，這還是兒子第一次對自己說這種話：“好嘞！媽等著。”

諶柏茂想了想突然將柴蓉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媽，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麽？”

“我這一下要離開，大概要三個月……”諶柏茂有些猶豫看了眼身後跟著的爺爺奶奶……

柴蓉立時會意：“嗐！我當是什麽事呢。”柴蓉滿不在乎道，“你放心，我隔兩天就讓你弘叔去看看。再說了，剛不是才還給他們30萬嗎？他們應該不會上門的。”

“那就謝謝媽了！”

“傻小子！你的事不就是媽的事，還跟媽客氣！”

終於到了站臺到了，三分鐘後前往高鐵站的那路車緩緩進站。再次和母親告別後，梁歌少年登上汽車。

“到了之後記得給媽打個電話，如果沒人接就發微信。”

聽著母親越來越遠的叮嚀，諶柏茂握緊手中嶄新的智能機，那是柴蓉早上剛給他的，價格並不昂貴，但卻讓他覺得羞愧。

看著站牌下互相攙扶的親人在視線裏越來越遠。諶柏茂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睛裏仿佛有什麽液體想要滾落下來，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酸澀的憋了回去。默默在心底發誓，既然他代替諶柏茂的人生，用這個年輕人的身體重活一世，那麽他一定要讓他們的親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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