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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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掛斷電話後,梁歌苦笑起來。

這具身體的父母在他七歲時就離婚了,不久之後父親諶兵沈迷賭博,不僅將家裏的存款揮霍一光,更是欠下一屁股債。諶柏茂高一時,諶兵酒精中毒死亡,留下近兩百多萬的債務和年邁的父母、尚未成年的兒子。兩年前爺爺諶衛國又查出胃癌根式雪上加霜,而奶奶馮雅志亦是身患糖尿病,好在病情較輕。但時不時上門騷擾的高利貸,讓這個家庭時刻不得安寧。若不是諶柏茂早已再婚的母親和街坊鄰居時不時接濟,諶家恐怕早就沒了。

如今,諶家住的是諶衛國當年單位分配的公房。這套房子雖然面積僅有15平米,卻緊鄰最繁華的步行街,但由於是幾十年前的老公房,房子是沒有產權的。諶家曾想將住的這套房子賣掉,然而買家一聽是小產權房就紛紛卻步,否則諶家也不會被高利貸逼到如此地步。

20天前這具身體剛剛參加完高考,而後就在曹樂軍叔叔的幫助下,進入魅惑之都做兼職。由於諶曹兩家幾十年的交情,再加上平時諶柏茂對曹樂軍在學習上的幫助,曹家一向對諶家頗為照顧。然而沒想到,正式上班沒兩天就被同事設計,醒來後身體裏的靈魂就變成了梁歌。

梁歌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諶兵留下的債務共分為兩部分,刨除親朋好友那二十多萬,剩下的近250萬都是高利貸。這個金額對梁歌來說並不算多,但如今梁歌的身體已經死亡,就算是他也沒法取得原本屬於自己的資產。想到那一周的限定時間,梁歌有些一籌莫展。

諶家老兩口讓他想起了去世近二十年的爺爺奶奶,他用力揉了把臉,疼的齜牙咧嘴:既然暫時接收了這具身體,那就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想辦法幫諶家把這兩百多萬的欠款還上。當然更重要的是查清梁歌的真正死因,還梁歌一個清白。或許老天讓他在這具身體裏醒過來,就是讓他查明梁歌的真正死因。

曹樂軍嘆了口氣,“我知道梁歌的死你也很不好受,畢竟你也喜歡了他好幾年,但是……”

梁歌站起身,他伸手將曹樂軍拉起,對面的保安見狀立馬站起了身,神情頗有些緊張,仿佛對面的少年是極其危險的人物。

梁歌深深看了眼熟悉的小區轉過身:“我們回去吧!”

————

很快一周過去了,除了晚上不得不去魅惑之都上班,其餘時間少年都在努力查找梁歌死亡相關的信息,以及聯系梁歌最親近的人。他也曾想進入梁歌死前所在的房子查找線索,但是警惕保安讓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不再是“梁歌”,更不再是靜怡花苑這座小區的住戶。頂著保安們戒備的眼神,在門口轉了兩個多小時的他不得不沮喪離開。然後他又不甘心的來到轄區派出所,企圖從警察處尋找一些信息,卻被警方被當做狗仔禮貌請出。

“嘟…嘟…”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number……”

諶柏茂麻木的掛斷電話,並撥出另一個號碼。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砰!

諶柏茂不可抑制的將手機摔了出去,黑色的直板諾基亞筆直的撞在墻上,而後四散開來落在地上。他怒視著躺在地上的手機,仿佛一切都是這臺無知無覺機器的錯。

“茂茂?”薄薄的門板下傳來馮雅志關切的話音,“怎麽了?”

“沒事,手機不小心從床上掉下來了。”

“沒摔壞吧?”老人的聲音有些著急。

諶柏茂撿起手機,將電池塞進後蓋,按住開機鍵:“沒有!這手機耐摔著呢。”

“那就好,下次小心點。”馮雅志仿佛松了口氣,“這手機還是五十多塊錢買的呢。”

諶柏茂看了眼手中幾年前就已經不流行的諾基亞,深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

“快下來吧,可以洗澡了。”門板外傳來吱吱呀呀下樓梯的聲音。

“馬上來。”

嘩嘩的水聲中一具單薄的身體站在淋浴下。

這是諶家的洗手間,僅一平米大小的空間集齊了洗菜、淋浴、廁所等所有需要用到水的功能。

諶柏茂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行事。這是他作為梁歌時養成的習慣,只要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他都會在浴室裏沖澡,在氤氳的水汽中,嘩嘩的水聲背景音下他的思路極其清晰。

這幾天他一直試圖聯系兩個人——梁歌的女友陶寧,以及最好的朋友阮辛程。然而兩人不僅電話打不通,住所和公司也都找不到人。這種情況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梁歌雖然早已過氣,但也曾有過紅遍整個華國的作品知名度並不低。因而,他的突然死亡在娛樂圈肯定會引起一陣騷動,尤其是和毒品沾上了關系。在這種情況下,陶寧和阮辛程拒接陌生電話也是非常正常的。

對此,諶柏茂雖然很是焦急卻一籌莫展,少年抓揉著身上的沐浴泡泡,耳邊浮起繼父施業弘的聲音——“梁歌這個案件,如果有明顯證據表明是意外死亡,又沒有找到他殺的證據,被判定為吸毒過量導致意外死亡是符合程序的。如果像你說的他並不吸毒,需要重新進行屍檢,采集屍體的毛發做檢驗...”

諶柏茂沖洗著身上的泡沫,想起前天打聽到的消息:梁歌的屍體已經被家屬領走。他做下一個決定:明天是周二,恰好輪休,他決定回一趟東山鎮。去找梁歌的親生父母,動員他們重新對梁歌的屍體進行檢查,找出梁歌未吸毒的證據,以重新調查梁歌死亡的真相。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一周,屍體未被火化的可能性很小,但他還是想試試。

做下這個決定後,諶柏茂關上淋浴擦幹身上的水珠,將門打開一條縫,從凳子上取過睡衣換好。

昏暗的燈光下,馮雅志正在整理衣物,“茂茂啊,明天和奶奶去趟超市吧,家裏沒米了。”

諶柏茂頓了下,“晚上我回來買吧。”

馮雅志驚奇道,“明天不是休息嗎。”

“有點事要出去下。”諶柏茂擦著頭發走向樓梯。

“哦哦…”對於孫子的決定,馮雅志向來不會反駁。

由於房子太小,諶家人在老兩口床鋪的正上方搭了座小閣樓作為另外一個臥室,原本這裏是諶兵的臥室。諶兵去世後,這裏就成了諶柏茂的房間,其實說是房間卻也僅僅擺的下一張床而已。

閣樓上,好容易將頭發晾到半幹的諶柏茂睡意朦朧,這時身下傳來老兩口壓低聲音的對話聲。

“怎麽身上這麽涼?”

“沒熱水了。”

“怎麽會,我都算好了,一熱水器的水燒到80度正好夠三個人洗。”

“可能茂茂用的比較多。”諶爺爺躺下,老舊的木板床頓時發出嘎吱一聲,立馬被諶奶奶拍了下。

“小聲點,明天茂茂還要早起呢,別吵到他。”

“知道了。”

聽到這段對話,閣樓上的諶柏茂瞬間醒了,想到自己任性摔手機時奶奶小心而緊張的聲音,他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梁歌出生在東部沿海一座小鎮,雖然自小和父母並不親近但也是衣食無憂。後來進了娛樂圈就一炮走紅,即使早已過氣,卻也擁有數百萬存款。他從不知道在如今這個社會上,在秦城這個華國首都之地,竟有家庭貧困至連熱水都要算計著使用,這個家庭的貧困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等等,再等等,等把前世死因查明、洗刷身上的冤屈,他一定想辦法為諶家解決這個問題。

諶柏茂緩慢而悄悄的翻了個身,好在身下的木板沒有發出一絲動靜,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明早還要趕四點的火車,他閉上眼放松身體強迫自己入睡。

————

東山是梁歌的老家,距離秦城八百多公裏的一個小城,他已經有近十年沒有回去過了。對於這個承載著他從出生到高中近二十年的所有記憶的地方,他的感情是覆雜的。

站在那座家庭作坊式的小廠房裏,諶柏茂有些忐忑的看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面容,然而對方說出口的話語卻讓他心如刀割。

聽完諶柏茂的來意,梁母有些不耐煩,“梁歌的事情不要找我,他早就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

諶柏茂垂下眼眸:“他不是您兒子嗎?”

“生理上是,但是十幾年前他就和我們脫離了關系。”

“但是警察說梁歌的屍體已經被家屬領走了。”

“你去問阮辛程吧,梁歌的事情都是他處理的,前天他好像發了條短信說下葬了。”梁母隨意道。

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您沒有去看看嗎?”

“我們哪有那個閑工夫。”梁母拉高嗓音,語氣頗為不滿,“前幾天警察非讓過去,耽誤了我們整整兩天,差點沒能按時交貨。”

梁母的話就像一把把尖刀刺入心臟,他沒有想到梁母對兒子的死亡竟會如此冷漠甚至覺得麻煩,雖然梁歌不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兩人感情有限,雙方又因為一些事鬧得很不愉快,甚至十幾年沒見過。但這畢竟是親生兒子啊,作為一個母親竟然對親骨肉的離世毫不在意,甚至連身後事都漠不關心的交給外人打理。

努力壓下怒火,諶柏茂偏過頭不去看眼前的婦女:“那麽,請問您知道梁歌葬在哪裏嗎?”

“我找找。”梁母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遞給諶柏茂,“喏,永安公墓,上面地址也有。”

諶柏茂默默記下手機上那個刺眼的地址,扯出個難看的笑容:“謝謝您了阿姨!”

“沒其他事我就回去了啊,廠子裏還有一堆事等著呢。”

“那您忙吧。”諶柏茂轉身往外走去,走到廠門口還聽到梁母的小聲嘀咕,“大小夥子的,長得也不錯,不務正業學小女生玩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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