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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結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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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知道,小人真的一無所知。雖然是輔佐先王的尚膳內官,不過先王指示的機務狀啟,小人又怎麽可能會看到呢?除了先王之外,誰都沒有看到過。”

暄的嘴角邊露出了冷酷的微笑。同時,坐在旁邊的題雲也握緊了拳頭。在這一剎那,本是猜測的事情變為了既定的事實。徐內官在慌亂中所說的話,在如實地招出煙雨並不是病死的同時,還證明了機務狀啟存在這一事實。暄想從徐內官口中確認的事情就是這些。達到目的的暄不以為然地說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久朕還會讓你再次進宮的。”

走出康寧殿的徐內官依舊感到忐忑不安,以至於在走完月臺之前,他就在中間的臺階上撲通一下坐了下來。而後,緩過神來的他,漸漸意識到了自己出言不慎的事實:機務狀啟確實存在,這可是絕對不可以公開的秘密。

徐內官出去之後,暄坐在書案前,用手支撐著額頭。他保持著這種姿勢,好半天的工夫都沈浸在煩亂的思慮當中。自己猜測得果然沒有錯,這一點被證明了。不過,對於日後該如何調查此事,他卻毫無頭緒。比這件事更讓他感到迷茫的是,這件事根本無法公開進行調查。其實剛才他也可以向徐內官進一步提問。不過暄認為,如果自己過於貪心繼續追問徐內官的話,他很可能寧可咬舌自盡,也絕對不會說出先王所要隱瞞的事情。那樣的話,也就很難再期待他會透露出什麽了。暄深深地嘆一口氣說道:“車內官,星宿廳別廳是在宮裏嗎?”

“是的,殿下。”

“現在,月也應該待在那裏吧?車內官,去星宿廳。”

王和題雲起了身,車內官也跟著起身問道:

“殿下的意思是,現在要去那裏嗎?”

暄張開雙臂,示意更衣。內官把站在房間外的宮女叫了進來。邁著碎步快速走來的宮女們,為暄穿上了棉制的長袍。然後,又在暄的身上套上了紅色的龍袍。

“殿下,那裏可不是殿下該去的地方。不如幹脆把月叫進來好了。”

“昨天一晚上都沒合上眼睛的女人,或許現在正在睡著呢,為什麽還要把她叫來?”

“不過,殿下……”

“車內官,你以為我現在是為了看月才去那裏的嗎?”

車內官明白暄的意思之後,順從地彎下了腰。王走出了房間,很明顯,他的步伐有些焦急。

跟在身後的宮女和內官們為了跟得上王的步伐,幾乎一路小跑地跟在身後。

看到王一行人出現在星宿廳,院子裏的巫女們無不感到驚慌失措。不過,在這種狀況中,卻有一個人保持著沈著冷靜的面容,這位唯一沈著應對的就是張氏。只見她一人冷靜地走到院子裏,向王叩拜四次,行完禮之後,跪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小人正恭候著殿下的駕臨。”

“你的意思是知道朕會來?”

“是的,殿下,請您下問吧。”

張氏的沈著觸動了暄的神經。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的話,那麽,你也應該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麽吧?”

“殿下若是不下問,小人也就不會回答了。請殿下自己選擇。”

暄目不轉睛地看著張氏,為了調節自己的情緒,他在張氏面前不停地來回走動著,並故意沈默了一會兒。

“這麽長的時間,你究竟去了哪裏?”

“小人知道:殿下您想問的並非此事。”

暄停下自己的腳步。跪在冰涼的地面上,身體應該會冷得發抖才是,不過張氏的身體宛如並非人的肉身一樣,絲毫沒有發抖的跡象。果然,她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對手——自己的第一印象沒有錯。暄察覺出,自己即使向張氏盤問八年前的事情,也根本聽不到任何的回答,反而可能會向對方洩露自己已經在調查世子妃死因的事。暄只能再次沈默不語地來回走動著。他思考了半天,始終沒能想出什麽好方法。暄最終決定只向她問起關於月的事情。

“你就是我的擋煞巫女的神母吧?”

張氏起身,把頭擡了起來,她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那是比鬼還要可怕的微笑。

“是的,殿下。”

暄因突然襲來的冷氣,後背竟一陣陣地發冷,感到涼颼颼的風不停地吹過。她是知道的。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知道王來這裏的真正原因,知道他原本想問的是什麽。這是暄無法得到確認的直覺。暄偷偷地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不想被張氏牽著鼻子走,就只能集中註意力盤問關於月的事情。

“你們是在哪裏,怎麽遇到的?”

“在路上撿到的。”

這樣的回答使暄變得啞口無言。如果和這樣的人再多說兩句話,遲早會瘋掉的。這次暄咽的不是口水,而是把怒火咽進了肚子中。之後,他平息一下自己的心緒,繼續向張氏問道:“像她那麽漂亮的孩子,還能在路上撿到?”

“雖然長得確實很漂亮,可的確是小人在路上撿到的。”

“我聽她的口音是漢陽口音,你是在漢陽撿到的嗎?”

“不知道她以前是否在漢陽生活過,不過我是在溫陽撿到她的,覺得她身上有股仙氣,所以就收留了她。”

“既然已經收留了月作為你的神之女,那你一定會對她的過去打聽一番吧?”

“都是些嘗盡各種心酸的巫女的命運而已,哪會有什麽在有仙氣之前的生活呢?況且,她擁有的,可是同為巫女的人們都會忌諱的擋煞巫女的命運。所以,小人連名字都沒有給她起,既然如此,打聽她的過去又有什麽意義呢?”

暄為了把逼近喉頭的怒火壓下去,不停地來回走動著。這次的情況有所不同:在眼前來回晃動的王的紅色龍袍,觸動了張氏的神經。

“據我所知,星宿廳的巫女戶籍是由都巫女管理的。這裏的巫女因比其他官廳的巫女享有更好的待遇,所以競爭也會更加激烈,因此能夠挑選出神力非常的巫女,可是,神力並不強的她,是怎麽進入到星宿廳巫女戶籍的?”

“神力這種東西是用肉眼看不到的。她有只屬於自己的神力,只有她可以做到的,只有附身於她身上的魂靈……”

“只有附身於她身上的魂靈?”

“因此,小人把她寫入了巫女戶籍中。”

“看來,把她寫入巫女戶籍中這是你個人的決定。不過,你可是早在八年前就辭去都巫女之職離宮的,那麽,又怎麽會在七年前把她寫入巫女戶籍的?”

“有人寫書信傳達了要把她寫入巫女戶籍的想法。”

“誰的信件?”

在不間斷的一問一答中,張氏的回答突然停頓了。隨著張氏的沈默,來回走動的暄的步伐也停止了。

“快回答朕的話。”

“大王大妃殿……”

與張氏對話以來,暄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微笑。雖然暄很想問她在離開星宿廳之後,是否也與大王大妃殿一直保持著聯系,不過有可能會因問得過深反而讓人起疑。所以,他決定對張氏的回答不再進行追問。暄知道,現在是專註於月的問題的時候了。

“為什麽沒有把她送進這裏?即使她是你的神之女,但畢竟也是受星宿廳所管轄的巫女,不是嗎?”

“那是……因為她是擋煞巫女……”

“據朕所知,她是在四年前被選為擋煞巫女的,也就是說,是在寫入巫女戶籍過了三年之後。朕的問題是:那三年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提問越來越深入。張氏為了忍住逼近嘴邊的臟話,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張氏萬萬沒有想到,王會知道得如此詳細,所以她的內心中也感到了驚慌。暄坐到了停止回答的張氏的面前,王和都巫女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很近。

“你一定知道月以前的名字,還有,關於她的處境!而朕現在想知道的,並不是她的名字和處境,而是你明明知道還不說出真相的理由,對朕進行隱瞞的理由!朕想知道的是這些。”

暄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是因為張氏露出了微笑。這次張氏露出的微笑已經不是剛才看到過的像鬼一樣恐怖的微笑,也不是為了隱藏真相而模糊掩飾的微笑,而是一種宛如把世上的一切包袱放了下來的釋然、安詳的微笑。

“小人沒有對殿下隱瞞什麽,所以更談不上什麽理由了。”

雖然微笑有了變化,不過張氏的聲音並沒有絲毫的改變。在王的怒吼面前,她一點也不膽怯,而是一直保持著原來的聲音,僅此就足以讓人感受到都巫女的非凡之處。張氏這種態度,反而顯得王像在撒嬌一樣。暄腦海裏的思緒變得更為覆雜了,隨後他站了起來。

“月在哪裏?”

“在後面的行廊(下人的房)睡著了。”

在一旁沈默不語直至此刻的車內官,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殿下,您該回便殿了。現在大臣們應該都聚齊了。”

“朕知道,一會兒就好。”

暄執意在張氏的帶領下,走到了月睡著的行廊前。在簡陋的行廊石頭砌成的臺階上,整齊地擺放著月的草鞋。眼前的情形讓暄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之前看到被扔在康寧殿月臺下面的草鞋時,雖然內心感到憐惜,但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遠遠望著。現在,至少在這裏,草鞋被放在石頭上面,所以他的心裏感到了一絲安慰。站在王身旁的題雲,心情也像暄一樣沈重。月竟然睡在星宿廳後面如此黑暗的地方,想到此,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痛。而暄只是站在外面看了半天房門,用非常小的聲音向周圍的人們說道:“大家走路時,多註意些,免得月被這麽多人的腳步聲吵醒。”

之後,暄因為內官不斷催促的關系,只好邁出了依依不舍的步伐。暄也想像月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守護在身旁一樣,此時也能守護在月的身旁。不過,心中掠過的疑惑阻擋了他的想法。就在走出星宿廳之際,暄陡然停下了腳步。附身於月身上的魂靈?附身的不是神,竟是魂靈,這讓暄猛地停住了步伐。

利用木板圍成的墻壁整齊地排列著。木板上刻著的雲彩圖案制止了人們的步伐,以防他們向此處靠近。兩名內禁衛騎士恰好從此處經過,他們讓馬停下來之後,悄悄地伏在墻外傾聽著墻後面的動靜。沒有步伐聲,也沒有揮刀舞劍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草垛落在地上時所發出的悶響。由此便可以斷定這是雲在練劍的聲音了,因為這種聲音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

一直以來,雲劍都是從議官子弟構成的內禁衛中選拔,這已成為一種慣例。然而,當今聖上即位之後,其選拔範圍擴大到整個內三廳,其結果是,由兩班家構成的羽林衛中,首次選拔出了雲劍。他就是金題雲。對此,首次提出反對意見的,自然是更加重視出身地位的內禁衛。不過,題雲一人擊敗先王身旁五名雲劍的非凡的劍術實力,足以讓這種反對之聲煙消雲散。盡管如此,他也並沒有消滅周圍所有的不滿之音。

兩名騎士把馬牽到了用來練劍術的草垛旁邊。其中一名騎士舉起了草垛,另一名騎士則用眼神進行了制止。然而,一個草垛仍然朝著圍墻內側飛了過去。接著那人又連續拋出了四個草垛。最後,他還想再扔過一個草垛的時候,馬匹卻突然受到了驚嚇瘋狂地向前奔去。就在那人連放下手上的草垛的工夫都沒有,而慌慌張張地伸手去抓韁繩的瞬間,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匹高高擡起前蹄的黑馬。這匹黑馬高高擡起前蹄,讓人不由得產生了錯覺,仿佛眼前的不是馬,而是一片撲面而來的烏雲。

就在此時,有一人宛如張開了一雙銀色的翅膀一樣,自如地揮舞著兩把環刀,身著一身黑色衣服,如騰空而降般騎在了高大的馬背上。黑馬這才乖乖地放下前蹄,穩穩地站著不動了。這是一匹從頭到腳連馬鬃毛都是純黑色的黑雲馬。毋庸置疑,能夠這樣騎到它背上的人,恐怕只有題雲一個人了。就當騎士還在思考著剛剛還在圍墻裏的人是何時飛到此處的時候,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像翅膀一樣展開的兩把銀色的環刀,也在金題雲自如地操控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刀鞘之中。

“那,那個,好像有點誤……誤會的……”

仿佛不需要任何解釋一般,就在騎士把話說完之前,題雲已經滿不在乎地與他們擦肩而過,並與黑雲馬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由於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回過神來的他們在題雲走遠之後才反應過來。總是裹在金題雲額頭上的紅色頭巾,它分明剛剛遮擋住了他的雙眼。

“那家夥,該不會沒有看到我們吧?”

“雖然沒有看到,不過他是知道的。”

另一個騎士在回答的同時,用手指了指同伴手上的草垛。只見他手中那段最後想要扔出去的草垛變得很短。

“嗯?這是怎麽回事?”

驚嚇不已的騎士四處張望,這才看到變成短短兩截的草垛正在地上打著滾。剩下的一截草垛也從他變得無力的雙手中掉落在了地上。騎士的臉部肌肉正在不停地顫抖著。

“哇,不愧是雲劍!竟然準確地把它分成了三截!身為男子漢至少要達到這種程度才是。能夠像他那樣活一天的話,我也就毫無遺憾了。那樣的話,朝鮮的姑娘們可就全都歸我了。”

“你現在是在故意氣我嗎?那家夥可是把我們當成飯桶來看了!”

“幹脆被他當成飯桶就好了,反正他好像從來也沒有正眼看過我們。”

變得啞口無言的騎士皺著眉頭,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同事。沒有什麽話可以繼續反駁的他,開始朝那位無辜的對象莫名其妙地發洩。

“哼!我們內禁衛以騎士為主,一直都缺少訓練時所使用的馬匹,竟然把朝鮮最好的那匹黑雲馬給一個庶民來騎!”

“就是啊,馬匹的確很稀缺,內禁衛都難以稱得上是騎士部隊了。最近是馬匹的產量減少了,還是都用在了別處?憑現在這種軍事力量,也不知在發生危險的時候,究竟能不能保護好當今聖上。唉!”

“為什麽你總是說別的?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一個區區庶民竟然……”

騎士一邊對同伴表達著不滿,一邊把馬停靠在了圍欄的旁邊。然後,他仔細地看了看圍墻裏面:他們剛才扔進去的草垛全部被砍成了三截,各自在地上打著滾。

“嗯,不愧是雲劍。擊敗不了雲劍金題雲,就無法靠近當今聖上,看來這句話可不僅僅是謠言啊!不過,即使雲劍的劍術再高超,僅憑他一人的話,又能做些什麽呢……當今聖上未免太過掉以輕心了。”

題雲本想用劍把煩亂的心事統統砍掉,所以這才去劍術訓練場揮起刀劍的。不過,他用劍揮掉的,並不是對月的愛慕之心,而是想堅定自己對月視而不見的意志。最近,題雲一直都沒有好好地睡過覺。因為陪在王身邊的他,必須面對即使不想看也能時刻看到的月,越是努力不想看,月就越是拼命地鉆進自己的心中。他知道月是王的巫女,又是王心中的女人,他明白絕對不可以喜歡上自己主人的女人,更不能以男人的身份站在月的前面,所以絕對不能對她有愛慕之心。眼看著劍術訓練就要結束了,自己的內心卻還是不能平靜。不過,那些搗亂的家夥,倒是讓自己的腦子變得清醒了一些。單憑這一點,雲就對他們感激不盡了。

題雲把黑雲馬交給馬夫之後,為了回到王身邊而飛快地移動著自己的腳步。然而,沒有整理好的心緒卻在潛意識中把他引到了月睡著的行廊門前。當他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地來到這裏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月的草鞋。這時的雲不再是以站在王身旁的雲劍的身份,而以更像是一個帶著私人感情的男人的目光看著那雙草鞋。那種奇特的感情,讓他情不自禁地跪在了草鞋前面,並用手摸了摸草鞋。他的指尖觸到了一陣陣的冰涼。眼前,在寒冷的空氣裏凍得冰涼的草鞋讓雲抑制不住內心的傷痛。

這時,雲突然感覺到了自己背後的動靜。出於本能,他瞬間便拔出別雲劍,轉過身迅速地把劍指向了對方的脖子。眼前這位被雲的劍所指著的人,竟是月的丫鬟雪。由於雲的動作太快,雪還沒有來得及把劍從劍鞘中全部拔出,手中的劍停留在只拔出一半的狀態。雲認出是雪之後,並沒有立刻把劍收回,反而更用力地用劍抵著雪的脖子。雪非常驚慌,尷尬地笑著說道:“放下劍吧,我可什麽錯都沒有!”

“你身在宮中,身上卻還持著奇怪的劍,還說沒有什麽錯?”

“這把劍是在做巫術的時候使用的祭祀工具而已。”

“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一次?在北村儀賓的府第前面碰到過?”

雪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馬上笑著回答了雲:

“您可能是認錯人了。我不知道儀賓的府第在哪裏。”

雲那鋒利的劍刃逼近了她的脖子。他的動作絲毫沒有破綻。因此,一種有可能隨時會被割掉腦袋的恐懼感瞬間席卷了雪的全身。雲沒有再重覆相同的話,取而代之的是以劍再次發問。雪為了擺脫雲手中那把抵著自己的劍,小心地轉過身子想要拔出劍來。即使她的動作很小,雲卻像察覺到什麽一般,眼中閃現出了銳利的光芒。

“我不是說您認錯了人……”

雪無法再狡辯,因為別雲劍快速地伸向自己。雪因用自己的劍抵擋雲的劍而沒有片刻分神的工夫。她明白:這可絕非兒戲。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讓自己與這個世界永別。所以,雪根本沒有工夫思考雲為什麽要與自己如此較量。一直只能勉強進行防禦的雪終於有了攻擊的機會。不是,準確地說,是雲給了她發起攻擊的機會。雪憑著直覺揮劍攻擊著雲。不過,雲的身體極其輕松地避開了她手中的劍,順著劍刃轉過身,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很快,他的劍再次指向了雪的脖子。這次,雲的聲音冷酷到了極致。

“劍術是在哪裏學到的?”

“原來是考驗我呢!怪不得總露出破綻。”

雪這才知道雲跟自己切磋的理由。不過,這已經無法挽回了。

“你的劍術與我師傅的劍術雖談不上一模一樣,倒也有些相似之處。”

“是我自己學的。如若你非要說劍術不是一模一樣,而是類似之類的話,那就是偶然了。比起這些來,你能不能先把劍收回去?再這樣下去,真要把我的頭割掉了。”

雪雖然用撒嬌的口氣說著,可是這些對題雲來說卻沒有任何作用,他還是沒有把劍收回去。雪邊笑邊說道:“你舉著劍對著我,我倒是沒有什麽關系,不過我們家小姐看到後一定會嚇到的。”

雲慢慢地把劍收回去之後,把身子轉向了月的方向。他竟然真的看到了月那滿臉的驚恐,只見她急忙穿好鞋之後,朝著這邊匆匆走了過來。

“您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是不是殿下有什麽事……”

“不是。”

簡短地進行回答的雲再附加了一句:

“我是剛好路過的。”

“但是為什麽要把劍指向她?”

“她的劍術跟我的劍術很類似,心裏覺得很奇怪,於是就這樣問了問。”

雪憤怒地說道:“你這叫問嗎?你不是想殺我的嗎?”

“這孩子是自己邊玩邊學的。為什麽被您誤認為是相同的劍術呢?”

雲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是一聲不吭地站著。

雪沒好氣地說道:“我跟您的劍術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竟然被看成是相同的劍術,這可真是我的榮幸啊。現在我才知道,懂點劍術的人為什麽會對雲劍的劍術那麽讚不絕口。非常感謝您能給我與您切磋劍術的機會。”

雲雖然不相信雪是獨自學會劍術的,不過他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因為在太陽光下,第一次看到月的模樣的他,已經再沒有任何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雲打過招呼之後,匆匆離開了此地。他生怕自己並沒有什麽事情卻在此地逗留的心思被誰發現,所以走得比平時還要快。不一會兒,題雲就消失在了月和雪的視線中。

隨著與王所在之處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慌慌張張跑過來的義禁府官員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地映入了雲的眼簾之中。突然回過神來的雲,把視線轉向了他們跑去的方向。在確定他們去往的方向是王所在的便殿之後,雲的腦海裏瞬間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與此同時,他開始飛快地跑向便殿。進入便殿之後,他首先找到了王。萬幸的是,暄安然無恙。此時暄正在應對著一幹地方官員們。不過,如若此時就放下心來的話,還是為時尚早。沒過多久,剛才慌慌張張跑來的義禁府官員便通過內官傳了話。車內官的表情驚恐不已,走到王身旁小聲地傳著話。

“殿下,剛剛傳來消息……”

“什麽事情,這麽吞吞吐吐的?快點如實報上來。”

“回稟殿下,徐內官不久前在家中上吊自殺了。”

“什麽?”

暄瞬間變得目瞪口呆,這也未免太過於荒唐了。礙於周圍尚有其他人在場,暄無法在臉上露出任何表情,暄也沒有感到驚訝和生氣。在暄看來,他並不認為徐內官不小心說出口的秘密重要到需要自絕的程度。剛開始覺得荒唐的感情逐漸變成了越來越大的謎團。徐內官自殺的原因,應該不會是因說出“機務狀啟存在”這一秘密的關系——一定是因為機務狀啟上面寫的內容,絕對不可以被人所知的緣故。這樣看來,徐內官本人一定知道上面的內容。可惜的是,暄再也無法從一個死者的口中聽到任何回答。

暄的心中不知不覺間產生了更多的疑問。機務狀啟是存在的,而且先王也看過其內容。煙雨的死如果不是因為生病的話,也應該查明其他死因。但是,暄怎麽想也想不明白先王隱瞞那些事實的理由。目前,他只能推測先王是有意隱瞞而已。然而,先王隱瞞這一事實又能得到什麽利益呢?他為什麽要有意地進行隱瞞呢?這些事情讓暄覺得更加蹊蹺。再次回到原點,許閔奎為何親手殺害自己的女兒,將能給許家帶去巨大權力和財富的女兒,至今也仍是一個未解之謎。這些,或許與先王銷毀機務狀啟有關系。

想到此,暄滿腦子都是問號。除了“為什麽”這三個字以外,他的腦中實在容不下其他事情。

為了夕講,聚在經筵廳的大臣和學者們彼此相互交換著眼色,並沒有人認真地進行討論。每個人關心的都是今天發生的徐內官自絕事件。雖然大家都特別觀察了聖上的臉色,不過聖上的表情跟往常相比仿佛並沒有什麽變化,所以大家誰都不好首先提及這一事件。眼看夕講馬上就要結束了,如果現在不提此事的話,下次就更難開口了。最終,司憲府的大司憲帶頭站了出來。他正色向王問道:“啟稟殿下,微臣司憲府大司憲有話要說。”

王打斷了這位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的大司憲:“是要問關於前任尚善內官自殺的事情是嗎?”

經筵廳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安靜地等待著王的下文。

“眾愛卿想必也聽說了,前任尚膳內官今天自絕了,其死因目前尚且不明。”

“殿下,微臣們聽說徐內官是今天上午才被您召進康寧殿後離宮的。但是,殿下您卻說不清楚其死因,這讓微臣們如何接受這一事件呢?”

暄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盯著每一位大臣,包括義禁府官員和刑曹官員,以及其他諸位大臣們。這件事情照理來說應由刑曹負責進行調查,不過,刑曹是被外戚勢力壟斷的地方,稍有不慎的話,在他查明煙雨的死因之前,就被外戚察覺到了他的心思,這樣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是,由此不對徐內官的死因進行調查的話,反而會遭人猜疑。暄想了半天之後才開了口:“朕真的不知道徐內官的死因。他是不是自殺也尚未調查清楚。”

“殿下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他殺?”

“徐內官的死太突然了。即便看起來是自殺,也應該要調查他殺是否可能。所以,朕決定此事交由義禁府來負責徹底查明。”

刑曹判書趕緊插話:

“臣刑曹判書啟稟殿下:為什麽命令義禁府調查此事呢?這一事件本是刑曹管轄範圍之內的事情,請您允許由刑曹調查此事吧!”

暄一直裝出一副坦然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坐在那裏,這本來就已經快讓他瀕臨崩潰了,刑曹判書的介入又讓暄喪失了僅存的理智。為了冷靜下來,暄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如果現在把心中的怒火都發洩出來的話,一不小心就會失言,這樣一切就前功盡棄了。暄憑借僅存的理智把怒火拼命地壓制了下去,這是需要較長的時間來調節的。暄艱難地壓抑住感情之後,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今天上午,我讓尚膳徐內官進宮是為了詢問關於先王在內需司的內帑金的事。不過,他什麽也沒有說,在離宮之後就離奇地自殺了,所以我認為這並不是刑曹的管轄範圍,而應該交由義禁府進行調查才是。如果執意要由刑曹來調查的話,那就說出相應的理由吧!”

官職低於刑曹判書的大臣們聽到聖上的話之後,紛紛認同地把頭低了下去。如果是關於國庫的事情的話,大臣們也有可能介入,不過關於內需司的事情這是大臣們無法介入的,內帑金更是如此。暄看出大臣們已經相信了自己的謊言,便起身回到了康寧殿。

一進到康寧殿的寢殿,暄就把頭上的翼善冠狠狠地甩到了地板上。他把壓抑了一整天的憤怒全部都發洩了出來。車內官一臉驚慌地撿起了翼善冠。

“殿下,請息怒。”

此刻的暄什麽都聽不進去。為了把心中的怒火壓下去,他在寢殿不停地來回走動著,下人們無不擔心王會因為布襪而滑倒。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過於輕率了,是我的急躁逼死了父王的臣子。”

暄停下腳步,用手捂住了臉,就這樣遮掩住了自己失控的情緒。

“殿下,這或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題雲壓低聲音說道。

暄放下了捂住臉的手,疑惑地看了看雲。

“機會?沒錯。”

暄這才冷靜地坐了下來。他重新整理了一番那淩亂不堪的思緒。誠如雲所說,徐內官的自殺的確是一個機會。即使義禁府私下調查煙雨的死,也難免會被人發現。暄至今也沒能進行調查的理由也就是因為如此。或許這次自殺事件可以變成一個很好的掩人耳目的借口:表面上是對徐內官的自殺進行調查,但實際上卻旨在調查煙雨的死因。沒錯,這就是暄所想要的機會。

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要從義禁府選出值得信任的人。事實上,在義禁府中挑選值得信任的人會比在刑部挑選更容易一些。找出值得信賴的人這一步或許就是最大的冒險。暄看了題雲一眼之後,馬上搖了搖頭。讓題雲調查此事未免太過於明顯了,因為雲劍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人們的關註,這樣反而更容易打草驚蛇。謝天謝地,仿佛毫無頭緒的事情突然找到突破口一樣,暄的臉上稍稍有了一絲生機。暄立即把尚傳內官叫進來了。

“尚傳聽命,現在馬上去義禁府,把詳細記錄所有義禁府官員身份背景的文簿拿過來,即便是一個小小的官職也不能落下。”

內官聽到王的命令之後,馬上出去辦事了。暄為了平息焦急的內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也是為了提醒自己不再犯下任何錯誤。

“機務狀啟是存在的,這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如若機務狀啟存在的話,也就表明存在制作它的人。一定要找出一個能夠暗自行動,又可以遮人耳目,當然最重要的是要守口如瓶的人!一定要找出這樣的人!”

樸氏夫人敞開了裏屋朝向院子的窗戶。她那高大健壯的身材,與性別並不匹配。樸氏聽到了從外面傳來的聲音。就在她的嘴角露出微笑之際,一個女仆跑進來了。

“稟夫人,少爺回來了。”

樸氏沒有說些什麽,只是把視線轉向了內宅門。題雲通過那扇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的下人們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在地上鋪上了席子。題雲在席子上面向樸氏行了大禮。

“夫人,好久不見了。”

不過,在題雲把頭擡起來之前,臉上失去笑意的樸氏就把窗戶關上了。題雲保持著低著頭的姿勢,在聽到樸氏把窗戶關上的聲音之後,他從席子上慢慢地起身,然後進入樸氏所在的裏屋。等關上房門,屋子裏只剩下兩人之後,題雲再次向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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