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春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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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自己的名字“許煙雨”。

暄一整天都在癡癡地等待著煙雨的回信。等到炎拿出信封的時候,暄興奮得簡直要高呼萬歲了,夕講結束後,暄讓所有人退下,自己一個人靜靜地打開了信封。比起信件的長度,內容的深度更讓他幸福。最重要的是,最後煙雨的問題讓暄覺得很幸福。因為暄知道:那只不過是想要讓他給自己回信的借口而已。煙雨在最後提出了問題,炎怎麽可能會拒絕回信呢?

暄好像看見了帶著微笑的嘴唇。

……

暄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那個充滿耀眼光芒的世界原來是夢中的世界,而煙雨也只不過是夢中的世界的一部分而已。暄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寢殿的四周只不過是結實的墻壁而已。睡夢中的世子邸下突然醒了過來,正在不遠處打盹的車內官一臉驚訝的向這邊走了過來。

“邸下,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本來能夠看得見的……”

“什麽?”

“本來能夠看見的,但是我卻沒能夠看見她的樣子,想見面卻沒能見到。就在我自己的身邊,而我卻像個傻瓜一樣……”

車內官明白了,世子邸下說的是自己夢中的事情,而且,他也明白了,在世子的夢中,好像出現了煙雨姑娘的身影。可能是因為在夢中沒能見到煙雨,所以此時世子邸下的眼中才寫滿了失意和孤單。

“把我的衣服拿來。”

“現在還很早,殿下應該再睡一會兒的。”

“我說把我的衣服拿來!”

車內官沒有辦法,轉身去拿世子邸下的衣服。

“把我的便服拿來,順便把紗帽也拿來。”

“世子邸下!”

車內官顯然被暄的舉動驚呆了,他重新走到暄的面前,隱約的感覺到:世子邸下可能要出宮,這樣下去的話,肯定是會闖禍的呀!

“不可以!絕對不能那麽做!”

“就這一次,我就在遠處遠遠地看一眼她的臉就回來。所以你就帶我去吧。我想見煙雨姑娘,這樣忍受下去,遲早我會崩潰的!”

車內官跪在地上,用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懇切的說道:“邸下,即使您要取我的性命,我也不能答應您。這樣做並不是只為了世子邸下好,您必須要時刻小心這個世界。邸下,您應該要保護煙雨姑娘的安全。”

“那麽……”

暄開始嗚咽起來。車內官擡起頭看了看世子邸下,黑暗中的他,跟往日截然不同,此時此刻,暄看上去非常柔弱,絲毫沒有了白天的威儀,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雖然在九重宮闕中,任何人都不能把她看做一般人,但是,在他看來現在的世子邸下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少年,除此之外,權勢、地位等虛名,在他的身上什麽也看不見。

“那麽,什麽時候才能夠見到煙雨姑娘呢?我還能看見她的臉嗎?”

前幾天,車內官在世子邸下的身後看見了大妃尹氏,黑色的勢力就像是怪物一樣按壓著年少的暄的肩膀。

因此,車內官知道,世子邸下夢想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正是由於知道這樣的事實,所以才覺得世子邸下非常可憐,所以,他不得不用善意的謊言來欺騙面前的世子:“當然會看見的。一點會見面的!”

“是的,應該會那樣的,總有一天……”

暄又重新打起精神,把書案拉了過來。車內官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點上了燈,在明亮的燈光下,暄展開了一張新的宣紙,在那張紙上詳細寫了生菜長了幾片葉子,長成什麽樣子等等。寫完後,暄突然想起夢中的煙雨姑娘,他為最終還是沒能看見她的臉而懊惱不已,如果再稍微鼓一下勇氣的話,說不定能夠看得見。所以這次,他鼓起了勇氣,在信的最後附言道:我今天彈琴了。由於厚重、堅固的宮墻,我的琴聲不能傳得很遠。真是讓人無限惋惜的事情啊。

從這以後,兩人正式的開始了書信往來,而這鴻雁傳書的舉動,當然是靠著一幫心腹的幫助才得以實現的。從簡短的有關生菜的問題,不知不覺間延伸到了他們二人之間的問題,信的內容頁變得越來越長,漸漸地,兩人都會開始寫一些自己的生活片段給對方看。煙雨在信中勸說暄嘗一嘗長大的生菜。但是暄則認為,如果這樣做的話實在太過可惜,哪能這樣吃掉煙雨姑娘送的生菜?但是,煙雨回覆道,如果錯過機會的話,生菜就不能再吃了。結果,一直不肯吃掉生菜葉子的暄,用自己的雙手親手把生菜葉子一片一片地摘了下來,美美的吃掉了。

就這樣,暄不是用大腦而是用心體會到了一粒米的珍貴。對於煙雨的感情,也從好奇心轉為了感激,並且逐漸變為更深一層的愛意。

陽明君知道自己的婚期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了。因為父王不想讓世子跟外戚結婚的苦心,所以世子的婚期一直在往後推,楊敏君也知道因此自己的婚期也會跟著往後推遲。雖然不清楚父王是否會考慮自己,但是他對自己的婚姻卻絲毫不關心。但是,自從認識了煙雨之後,這種看法就變了。

自從上次翻墻看到煙雨的的容顏之後,他就更加熱衷於翻墻這件事了。雖然炎的監視很嚴厲,但是這樣的防禦隨時都會被他突破。另外,自從見到煙雨之後,伴隨著激動而來的還有緊隨其後的莫名的不安。為了消除這些來歷不明的不安,陽明君甚至找到了從沒來沒有單獨拜見過的父王。

在康寧殿裏,父王雖然看上去跟在思政殿稍微有所不同,但是他那嚴肅呆板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陽明君到這裏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父子間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可是卻沒有一句好久不見或者其他類似的問候語,這位當今的聖上,第一句話就是詢問陽明君來到這裏的理由。如果在其他的時候,這樣的問候方式可能會讓陽明君覺得難過、很悲傷,但是這次,他完全忽略掉了這種情緒。

“孩兒有事想要對父王回稟,所以特地來拜見父王。”

陽明君來覲見自己,這還是第一次。可能正因為如此,大王非常吃驚,他那臉上的表情竟僵住了好一會兒。不過他很快就舒展開了自己臉上的表情,開口說道:“不妨說來聽聽。”

“孩兒想聽一聽父王對於兒臣婚禮的想法。”

看到父王驚訝的表情之後,陽明君重新正色道:“兒臣雖然什麽時候完婚都沒關系,但是,兒臣要向父王回稟,兒臣有一個心愛的女子,希望父王開恩,能夠滿足兒臣這一小小的願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父王覺得此時自己兒子的願望非常可愛純真,還是因為覺得兒子的願望非常真切誠懇,於是便露出了難得的微笑,開口問道:“是哪一家的姑娘啊?”

陽明君被父王的微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內心深處竟升起了一絲畏懼。為了完成這樣一個請求,他已經做好了被父王轟出去的準備。而在父王哈哈大笑的那一剎那,陽明君又產生了小小的期待:“是大提學許閔奎的女兒許煙雨。此女長的非常漂亮,而且飽讀四書,人品也跟她的哥哥許炎非常相似,並且……”

“想要徹夜不眠的對那個女子進行粉飾嗎?”

陽明君擡頭看了看正在微笑的父王,突然感到突然懸在自己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了。因為,如果是大提學的女兒的話,父王是沒有理由拒絕的。事情的結果,果然跟陽明君的預想是一樣的。

“知道了,等世子的嘉禮結束之後,朕就考慮一下。”

這其實跟已經應諾了陽明君的請求沒有什麽區別。

“皇恩浩蕩。”

陽明君真心的在父王面前低下了頭。在那個瞬間,自己以前對父王的怨恨全部都融化了。除了世子之外,所有的王子都不能擔任官職,他們亦不知道什麽時候可能就會受到生命的威脅,所以只能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般靜靜地生活著,這也是陽明君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他實在是無法從這樣的生活中逃離出來。但是,如果有煙雨在自己身邊的話,就可以給自己這樣的茫然生活些許安慰。如果能夠跟煙雨在一起的話,無論以後的生活會是怎樣,他都不會有什麽怨言了。把許炎當做自己的兄弟,把大提學當做自己的父親,把煙雨當做自己的妻子,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的人生就可以幸福很多。而且還可以跟庶子題雲一起互相安慰,相互分享彼此內心的情感,這也是很不錯的場景啊。陽明君想著這些,覺得自己完全不用再羨慕其他人的生活,說不定很多人都會羨慕自己的生活吧!如果真的能夠那樣的話,自己就沒有理由埋怨父王了。

一時間,為了世子邸下的婚禮而特意設立的嘉禮都監,在全國頒布了禁婚令。這個消息立即傳到了世子宮中。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暄高興得簡直快要跳起來了。如果全國上下都呈上來未婚處女的名冊的話?那麽煙雨肯定也會在其中的,所以暄相信煙雨一定會成為自己的妻子。僅僅是這一個想法,也讓暄產生了錯覺,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在跟煙雨舉行婚禮一樣。

照例到了炎來夕講的時間。但是,暄敏銳地發現,炎的臉色並不好,這一次,他與平時有很大的不同,平時他的臉上總是會掛著平和的微笑。不過,因為婚禮的問題而興奮得飄飄欲仙的暄,根本就沒有註意到炎那不尋常的表情。夕講一結束,暄就高興的問:“煙雨姑娘呈上處女名冊了嗎?”

炎一臉憂郁的表情,猶豫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還是開口了:“還沒……”

“為什麽呢?請快些跟令尊大提學大人說,拜托讓他快點呈上來把。”

炎沒有說話,看樣子是擔心周圍有眾多的耳目,暄暫時忍住了自己的驚訝,清退了左右陪侍。等其他的人都出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炎推開書案,躬身跪在地上懇求著:“世子邸下,希望您能滿足我的這一小小的請求。”

炎從來沒有請求過世子。相反,暄卻總是因為想要給予炎一些幫助而苦惱不已。今天看到炎這一的舉動之後,暄非常驚訝,他慢慢地走到炎的身邊。

“什麽事情?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我知道,只要是朝鮮的百姓的話,按理應該呈上處女名冊,但是我希望舍妹煙雨能夠除外,許炎懇求世子邸下了!”

暄一下子楞住了,他呆呆的,不知所措。他不理解,煙雨為什麽不參加世子妃的擇選。另一方面,暄也非常害怕,他害怕不參加世子妃擇選的這件事,或許是煙雨自己的想法。

“我想跟煙雨姑娘在一起,可是你為什麽不讓她參加世子妃的擇選呢?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理由。”

“因為你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麽不能再一起?這到底是誰的主意?是煙雨姑娘自己說的嗎?”

“是這個世界說的,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我們怎麽敢覬覦世子妃的位置呢……”

“我會向父王請求的,我會跟父王說:我只想讓煙雨娘子做我的世子妃。”

“萬萬不可啊。如果世子邸下真的尚有愛惜舍妹煙雨之意,希望您能夠請求聖上,把煙雨從處女名單上刪除,拜托您了!”

“我不會那樣做的!這是什麽奇怪的話!你馬上給我退下!”

聽到這些話的暄非常生氣,他對炎大喊之後,憤然走出了丕顯閣。他憤憤地走進了資善堂,默默地坐在了地上,車內官趕緊走了進來,看到坐在地上、滿臉怒容的暄,不禁問道:“微臣不知道該不該問,哪怕世子只是跟小人說一說也行,到底許炎說了什麽,讓您如此生氣呢?”

悲傷和憤怒糾纏在一起,所以暄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暄艱難的按捺住內心湧動不已的怒氣,一臉苦相的把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了膝蓋之中。

“車內官,臣民難道都不喜歡我嗎?他們都害怕呈上處女名單嗎?或者,難道煙雨姑娘不喜歡我嗎?”

“如果許姑娘不喜歡世子邸下的話,那麽,前段時間她肯定就不會跟您書信往來了。”

“那為什麽許炎要向我請求把煙雨姑娘從處女名單上刪除呢?”

“他是這樣說的嗎?”

“恩,他還說我不能跟煙雨姑娘在一起——真是奇怪!我絲毫不知道她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想來想去,我只覺得可能許炎對我不甚滿意。”

車內官不知道該說什麽樣的話來安慰悶悶不樂、一臉苦相的世子邸下。他目睹了世子邸下與煙雨姑娘之間書信往來的過程。所以,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對煙雨姑娘的品行還是打出了很高的分數的,其實,車內官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但是,提到世子妃除了煙雨姑娘,他還真想不到有其他的人選。車內官深深地呼吸過後靜靜地說道:“邸下,請恕微臣鬥膽直言,許炎絕對沒有您想的這層意思,但是微臣似乎能夠稍微明白他的想法。”

“哦?你知道其中的理由嗎?”

“世子妃的選擇並不是按照制度進行的,其實真正的人選早就已經內定了,至於擇選,只不過是空走一場形式而已……”

把臉埋在膝蓋間的暄,猛然之間把頭擡了起來。他用眼神催促著車內官,想要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車內官艱難的吐出了卡在喉嚨裏的話:“不僅僅是這次世子妃的擇選,朝鮮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這麽做的。所以,大家都不想呈上處女名冊。只要接到初選的命令,在準備服裝以及花轎等諸如此類的形式上就要花很多的錢;如果經過二次擇選,進入三次擇選的話……”

車內官再也說不下去了。因為世子邸下已經猜測到了他後面想要說的話。暄的整個臉色都暗淡了,好不容易,他才讓自己鎮定下來,示意車內官繼續說下去。

“如果成為進入三次擇選的三名女子之一的話,內定的人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世子妃,而剩下的兩名沒有被選中的女子,也被成為是邸下的女人,但是從此之後將要一個人生活,要親手把自己的頭發綰起,插上簪子,穿上白色的素服一個人生活下去,最終將孤獨終老,這些可憐的女人,甚至連內命婦的職牒都沒有。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呈上處女名冊,這並不是因為世子邸下您如此的。許炎是愛惜自己的妹妹,所以才會這樣請求您的。”

“難道那些女人,她們都不能進入宮中嗎?”

“有時候,宮內也會讓一些可憐的人進入後宮當妃嬪的。”

“啊!是不是我哥哥的母親就是?”

“是的,陽明君的親生母親禧嬪娘娘也是進入第三次擇選,但是最終卻沒有被選中。除了禧嬪娘娘之外,另一位女子上吊自殺了。正是因為這件事情,才讓聖上知道了剩下的人會在皇宮外孤獨終老這件事情。所以禧嬪娘娘非常可憐,故而把她招進了後宮。但是,這只不過是極為特別的一個例子而已。那些落選的女子,她們大部分人都會被人們忘記,從而在宮外孤獨終老。”

暄靜靜地坐在那裏,仔細地聽著這一切。他那少年特有的頑皮淘氣的表情漸漸地消失了。同時,他的眼神中出現了王世子那堅毅不屈的眼神。暄默默地開口道:“大妃!”

“什麽?您說什麽?”

“這次世子妃的內定人選肯定是大妃的遠親。因為我的母親並不是尹氏一夥的,所以他們絕對不會讓出這次絕好的選擇世子妃的機會!主管這次嘉禮都監的,正是最尊貴的大妃。對尹氏一派來說,沒有比這個機會更絕妙的了。如果說世子妃早就內定了的話……該死!我到底該怎麽辦?”

“日後再把許姑娘召進後宮的話……”

車內官還沒有說完,暄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後宮跟正妃是一樣的嗎?你竟然說要我把煙雨姑娘召進後宮來當妾?”

“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那我們就要去找辦法!如果不那樣做的話,我就沒有未來。父王是非常優秀的國君,卻一直被‘孝’這個字束縛著,父王一直在矛盾著,他不知道到底應該為百姓做事還是應該向父母盡孝,正因如此,他才沒有盡到做君王的‘德’。我將要走與父王不同的道路。因為在將來,我的父母將會成為我的百姓!”

車內官聽到這些話後非常驚奇,他迅速地看了看周圍。

“邸下,那……”

“你知道我從那麽多的老師身上,到底學到了什麽東西嗎?”

暄直勾勾的盯著車內官。這個時候,他的表情與平時完全不同,幾乎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自己一直以來所熟悉的世子邸下。世子邸下侍講院有無數的老師,從早上睜開眼睛開始一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為止,他們的眼前都是不停地更換的老師的臉,不停地跟世子吟詩作賦,誦讀文章。但是,即使可以更換老師、更換書冊、更換文字,也有不能更換的東西——那就是百姓。由於所有的知道中都有百姓。所以,不管什麽時候,世子都能夠學習與百姓相關的事情。暄望了望資善堂的外面。他並不是看著現在的地方,而是將目光望向了更遠的未來。

“我學到了沒有父母就沒有子女等諸如此類的話,同時,也學到了沒有百姓也就沒有國君。所以,百姓的父母就是國君,國君的父母也是百姓!雖然我很敬重我的父王,但是我一定要開辟出與父王遵守的‘孝’完全不同的道路。我一定要讓煙雨姑娘做我的世子妃!”

在煙雨的身後,則是以許炎以及大提學為首的士林派。雖然現在勢力很微弱,但是,如果讓士林派擁有可以牽制勳舊派的力量的話,那麽,他就可以擺脫現在壓制著王權的勢力。暄的眼睛裏放射出了熠熠光芒。但是,很快又變回了那個多愁善感的少年模樣。

“哎呀,但是我現在到底應該怎麽做呢?父王好像不能直接參與擇選的事情。”

“但是這也不是絕對的事情,有時候也有例外。”

“父王是絕對不會超越大妃的。所以,即便父王答應幫助我,這件事也是很難的——但是目前我還能期待誰能夠幫我呢……”

想的入迷的暄突然站了起來。

“走!我要去見父王,我要親自向他請求。”

“萬萬不可啊。如此一來,聖上就會發現這一段時間以來你們的書信來往,如果這樣的話,不僅僅是資善堂的所有內官都會被責罵,甚至還會牽連到許炎。”

“那麽,我到底該怎麽做啊?難道讓我答應許炎的請求嗎?”

看到暄如此生氣,車內官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磕頭請求世子不要這樣。暄在房間裏不停地走來走去,但是最終還是沒能忍下內心的怒氣,不由自主地從資善堂走了出來。

“我會自己去請求的,不會拖累大家。快跟我一起去父王的寢宮!如果不能選擇煙雨姑娘做我的世子妃的話,我也絕對不能讓外戚一派得逞!”

進入康寧殿之後,暄正好看到旼花公主往外走。由於好久不見自己的妹妹,暄很高興的向她打了招呼。

“你最近怎麽也不找我玩了啊?”

這一次,旼花公主的臉跟以往那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模樣不同,她不僅面色蒼白,而且眼中滿是淚水。

“你的臉怎麽啦?是哪裏不舒服嗎?”

暄充滿擔憂的話語換回來的,確實旼花公主幽怨的眼神。暄想要安慰她,想要去撫摸她的頭,但是旼花公主一把推來了哥哥的手,還飛快地轉身離開了。暄並不知道其中原因,一頭霧水,不知所措。所以,他就按照自己的想象對此給予了解釋。

“可能是被父王責罵了,所以才會把火氣都放到我身上來。唉,這個丫頭到底什麽時候才會懂事呢?嘖嘖……”

暄自言自語地說完這些後,馬上又變回那嚴肅悲壯的表情,轉身走進了康寧殿。父王可能頭疼,暄進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他正在揉按自己的太陽穴。暄對父王行完禮之後,身體有些僵硬的坐了下來。

“世子來了?”

“父王,兒臣剛才在外面看到旼花公主了,她是不是又鬧脾氣了?”

“那不是世子應該管的事情。”

父王定睛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的手腕。最近,他總覺得兒子在迅速的成長。眨眼之間,那原本長長的衣袖就斷了一截。暄的肩膀也展開了,腿也變得比以前更長了。

“是該給你做新衣服了。以往總擔心你會長不大,沒想到,只是一轉眼的功夫,朕的世子就長這麽大了。”

暄舉起了自己的胳膊,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如此看來,自從認識煙雨之後,自己就一直在不知不覺間長著身體。因為煙雨的出現。自己無論是從身體還是內心,都加快了成長的步伐。

“世子來這裏,可有什麽事情?”

暄用清晰又堅定的語氣說:

“父王,兒臣希望您允許孩兒坐在您的身邊。”

父王從兒子那堅定的語氣中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力量,於是,他對身邊的人說:“你們都退下吧。”

當所有人都退下後,屋裏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的時候,暄慢慢地走到父王的身邊,小心翼翼的開口道:“父王,關於這次世子妃的擇選,兒臣有話要對您說……”

“大膽!依照國法,世子邸下本人是不能幹預此時的。”

“那麽,提前早已定好世子妃的人選,這又是什麽國法呢?”

父王的臉上漸漸失去了原有的笑容,雖然在這樣的緊張氛圍中,暄的內心升起了一絲畏懼,但是他並沒有退縮。

“我聽說早就已經定好了人選,難道不是嗎?”

一直瞪著暄的父王終於開口了:

“就算已經定好了,那又如何?”

“那麽,兒臣懇請父王撤回這樣的決定。我希望選擇世子妃能夠嚴格公正一些。”

“這件事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世子還是到大妃殿去請求吧。”

“兒臣希望父王能夠超越大妃的管制!”

“放肆!你現在說的話,已經超越了世子的職責範圍!切記,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這次要選的是世子妃啊,是將來的一國之母啊。怎麽能夠按照大妃的標準,隨隨便便定下一個呢?”

“給朕住嘴!”

王似乎快要暈倒了一般,用力的支撐住自己的額頭。然後,靜靜地說:“不要再說了,趕快退下吧。朕還要去偏殿,所以……”

“兒臣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哐!房間內傳出聖上砸書案的聲音。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聖上真的發怒了。

“朕就當沒有聽見你現在說的話,趕緊給朕退下。”

“父王,希望您能夠撤銷內定世子妃的決定……”

“朕不是讓你住嘴了嗎?之前你已經說過了,這次是在挑選世子妃!是在挑選一國之母!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並不是在挑選你的妻子!”

“那麽,我算什麽?我的心……”

“你有想法嗎?即使有想法,那麽現在也要趕緊丟掉,因為那是從最初開始就不該有的。”

“父王……”

“你是這個國家的世子啊,除此之外,你就不應該再想別的。你的位置只有死了之後才能夠擺脫掉。但是你不能死。因為自然有很多人會用他們的性命來保全你。還不退下?”

父王在世子再次開口之前沖著外面大聲喊道:“你們都進來吧!速速準備著,朕要出門去!”

等服侍王的內官以及宮女們進來之後,暄就沒法再說話了,暄就像是被人推出來一樣,頹喪著從康寧殿中走了出來,只能瞪著無辜的天空埋怨著。

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力量,只有看似光鮮的外表,這就是世子的位置!暄不停地埋怨著自己這樣的虛位,埋怨著如此無能的自己,他只能狠狠地緊咬自己的下唇。如此看來,還不如直接請求父王把煙雨姑娘從處女名單上除去,由於自己那自私自利的想法,之前的設想並沒有做到,暄對這樣的自己非常的憤怒與失望。

暄慢騰騰地挪動著自己的腳步,絲毫不知該去往何方,緊緊跟在世子身後的資善堂的侍從們,也都拼命壓制著自己內心的擔心,在世子的身後慢慢地移動著。暄突然覺得,在這樣一個如此廣闊卻又如此狹窄的宮闕中,竟沒有自己可以去的地方。暄邁著沈重絕望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向了後院。起初,暄以為是自己走錯了地方才來到此處,但他馬上就明白了:不知不覺間,是自己的腳步在決定著自己的目的地。資善堂的一群人慢慢地走進了一處寂靜的地方。在如此華麗的景福宮中,竟然還有這樣一片僻靜的世外桃源,這可真讓人驚訝啊!他們走到前面一處很簡陋的屋子面前停下了腳步。在屋舍前,赫然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宣樂齋”幾個字。

經過了一個小小的門之後,暄進入到這間屋子的裏邊。其他的人都站在外邊,只有車內官以及幾個宮女跟了進去。宣樂齋的宮女們看到世子一行人之後,無不非常驚訝,紛紛跑了出來。在她們的後面,走出一位衣著簡樸的女人來迎接世子的到來。她,就是宣樂齋的主人,也就是陽明君的生母禧嬪娘娘樸氏。

“世子邸下因何駕臨如此簡陋的地方呢?”

“想在這裏喝杯茶,所以不由自主地就過來了。”

禧嬪娘娘面帶溫和的微笑招手道:

“快進來吧。”

暄邁步走進屋子裏面。禧嬪娘娘吩咐宮女們泡茶之後,也跟著走了進去。暄坐下之後,好奇的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樣的地方,對於一位生下了皇子的女人來說,實在太過於簡陋了。禧嬪娘娘樸氏非常遵守禮儀,在遠離世子邸下的地方謙卑溫順地坐著。這位言語不多的女人,總有一種能力讓人安定下來。

在充斥著各種私利私欲、卑鄙陰謀的宮闕中,想禧嬪娘娘這樣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盡管如此,依然有很多人在背後嚼舌議論,說她是一個被拋棄的女人,如此雲雲,她並不喜歡多說什麽,於是便讓其他的人有了更多的猜測。雖然她比王妃入宮時間要晚,但是卻比王妃更早的生下了皇子,她也有過這樣被王寵愛的時候,但是,自從陽明君出生之後,王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緊接著,暄就出生了,這件事背後隱藏的事實,大家雖不明說,卻也盡知其中殘酷的原委。

“哥哥來過了嗎?”話一出口,暄就後悔了,雖然因為沒有什麽可說的,自己只想找個話題而已,但是最不應該說的就是這句話,因為暄比任何人清楚,陽明君是不會到這裏來的。但是,讓人驚訝的是,禧嬪娘娘開口說話了:“世子也知道了嗎?真不知道陽明君發生了什麽事情……前不久還滿臉興奮的來過這裏一次。說起來,真是很奇怪啊。”看到她滿臉幸福的笑容之後,暄終於放下了心。“是嗎?陽明君說什麽了?”“什麽都沒說……只是站在院子裏,待了一會兒就走了。”暄仔細地觀察著面前的這位禧嬪娘娘,這可真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啊!不僅面容令人驚嘆不已。品德也足以讓人稱道。暄之前一直不知這位禧嬪娘娘竟然有如此好的品行。但是,就是這樣一個像靜水一樣溫和的女人身上,總能讓人感覺到一種深深地悲傷。突然之間,暄好像在她的身上看見了煙雨未來的模樣,一時間竟恍如隔世,驚訝不已。“聽說已經為世子設立了嘉禮都監?”“啊……是的,雖然說是為了世子的婚禮而設立的,但是,我卻被告知,這件事跟自己的內心想法沒有任何關系。”“內心想法……應該是告訴世子邸下,這種想法不要有也不應有吧。”暄非常驚訝的看著禧嬪娘娘。奇怪,這麽久沒有見過王的女人,現在仍然對王的想法了如指掌。她微笑著,繼續說道:“所謂的人世間的戀情,真的是太過虛妄了。很快,這些感覺就會變得遲鈍,就會被人們遺忘。希望世子邸下能夠遵從父王的意思。”在之後的兩天中,暄什麽都沒有說。跟平常一樣,他每天早晨都問安、上課。但是只要一有空閑,他就會陷入沈思之中。這種狀況,跟以前為了想出整人的什麽壞點子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另外,他從炎的口中,聽說煙雨最終還是呈上了處女名冊。暄在炎的面前沒有任何反應,但等炎離開後,他就馬上下令把資善堂的使令叫了進來。

“你去徹底的查一下現在的成均館齋會的趨向如何,以及現在的兩位掌儀都各自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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