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名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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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好晚飯,解決了一天中的大事。單陽覺得分外輕松。錄節目時, 他一派春光明媚, 似乎絲毫不受最近同性醜聞風波的影響。

阿萱一邊吸著奶茶,一邊感嘆, 不愧是大風大浪見多了的, 被別人一刀捅在腎上,依舊能談笑風生, 比不過比不過。

晚餐時, 單陽真的端出一鍋麻辣小龍蝦來。繆謙修的眼睛都直了。他是個愛吃河海鮮的人,如果讓他敞開肚皮,一晚上能幹掉十斤小龍蝦。但顧忌到他不甚強健的腸胃,單陽還是謹慎地只做了三斤,連皮帶殼,最終能吃進嘴裏的,其實沒有多少。

繆謙修多少有些不滿足。不過他手笨,五分鐘剝不了一只蝦, 一盤麻小都要涼了,沒有多少精力用於抱怨。

小龍蝦的蝦頭被碾得稀碎。單陽實在看不下去, 動手幫繆謙修剝蝦, 掐去蝦頭, 一拔一抽, 每只都肉身幹凈完整, 在盤子裏漂亮地碼成一排。他剝了一手辣紅油, 手指又熱又疼, 下意識地伸進嘴裏吮了吮。繆謙修見了也想舔,被單陽一把推開。

“別搗亂,越舔越難受。”

繆謙修轉頭去對付小龍蝦。沒有了殼的阻礙,他的動作麻利起來,一口氣消滅了一大盤。

“你就沒有什麽話要問我嗎?”繆謙修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

單陽眨了眨眼睛,問道:“有什麽要問的?”

繆謙修不高興地哼了一聲,道:“你是可以依靠我的。”

單陽嘶地吸了一口氣,說道:“平時少看點劇本,日常生活當中沒人這麽說話的,太肉麻了。”繆謙修皺眉,正想開口,單陽緊接著說道:“不過我可喜歡了。”

他笑了起來,目光炯炯。

繆謙修舒展眉頭。整個人放松下來。“知道我的好就行。”他慢吞吞地說道。

“知道知道。”單陽吞了一口飯,含糊地敷衍著。

繆謙修清了清喉嚨。單陽下意識擡頭,放下手中的碗,端端正正坐好,露出“我相當感興趣”的表情。繆謙修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開始說話。

“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解決的。”

嗯嗯,可以解決。

“你現在就公布,說你是我們家的童養媳,我們從幼兒園就在一起了,根本沒有第三者。順便貼上我的照片。我覺得只要不是瞎子,就不可能會認為你還能看上那種東西。”

嗯嗯,童養媳。

嗯?等等,童養媳?

單陽嘴角一抽,沒了興趣,重新捧起飯碗,開始扒飯。

繆謙修用指頭敲打桌面,不快地說道:“專心一點,你這是尋找解決方案的態度嗎?擡頭,看我,認真聽講。”

單陽舉著筷子,擡頭看向他。

“那就換方案B。”繆謙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我們需要一個受害者。”

嗯嗯,受害者。

嗯?等等,誰是受害者?

單陽露出不解的神色。繆謙修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你仔細回憶下,像這種人渣,一般在早期就會有征兆,他有沒有做過什麽喪心病狂喪盡天良傷天害理窮兇極惡的事情?你好好想,有一件算一件,不許隱瞞。”

不知是不是錯覺,被繆謙修這麽瞪一眼,單陽總覺得手臂上的寒毛正根根立起。“沒有吧……”他遲疑著,努力回想,“他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沒做過什麽……”

繆謙修的臉色發黑,嘴角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

單陽下意識地吞下嘴邊的話,話頭一轉,道:“雖然沒做過什麽大的壞事,但肯定做過不少不道德的事情。你容我想想,給我兩分鐘。”

繆謙修伸手看了一眼腕表,開始掐秒。

單陽調動所有腦細胞,緊張地開始回憶。他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他這個人,記好不記仇,很多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不會再翻出來惦記。

兩分鐘過去了,一無所獲。

第五個兩分鐘過去了,依舊沈默。

繆謙修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眼裏射出的冰楞子硬得能紮手。

單陽心裏一慌,居然真想起一件事情來。

師兄大單陽一屆,在單陽大三時,師兄面臨著考研和工作的艱難選擇。他自己更偏向於繼續深造。他的科研經歷雖然尚可,也受到導師青睞,但由於英語不過關,拉低了綜合分數,與保研機會失之交臂。只有不足三個月的時間,若是繼續專心準備考研,意味著要錯過當年的招聘季,一頭撞向南墻。

師兄家境一般,父母含辛茹苦,供養他上學。他的經濟壓力很大。但面對同窗的錦繡前程,師兄最終還是不甘願,決定背水一戰。宿舍裏的其他人都不打算繼續讀研,備考的氛圍很差。師兄決定出來自己租房。

下定決心後,擺在最前端的問題就是錢。單陽主動將那個學期的獎學金都給了師兄,一共五千人民幣。

聽到這裏,繆謙修忽然開口打斷他,皺著眉問道:“多少?”

“五千。”單陽道。這筆錢在當年還是挺值錢的,幾乎是大半學年的生活開銷。他當時為了幫人,想也沒想全都給出去了。

不過師兄為人驕傲。在他眼裏,單陽一直是後輩,是需要他照拂的對象。他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接受施舍,因此,在他的堅持下,這筆錢算是單陽的借款。為了表明立場,在師兄的堅持下,兩人還曾立下借據。

繆謙修切了一聲,語氣滿是不屑。不過,相較於抓住一切時機對單陽師兄進行譏諷,他更關註於另一個問題。“你借了他五千?”

單陽點頭。

“你借了我一百二十八。”繆謙修繼續說道,語氣平靜。

單陽心裏咯噔一下。

繆謙修盯著他,一動不動地坐著。

那時候我也不認識你吧,一百二十八也很多好不好。

單陽心裏的話在舌尖上打了一個轉兒,被咽下去。他笑了笑,換上更溫和的語氣,道:“事有先來後到,沒辦法的嘛。”

沒想到繆謙修聽見“先來後到”四個字,臉色更差了,猛地站起身,凳子被衣角甩出去,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正窩在貓架上睡覺的金元寶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咚咚咚跑過來,躲在墻角好奇地張望著兩只人類。它年紀大了以後,動作沒有以前靈敏了,但依舊又傻又圓,縮成一堆,像一塊褪色的煤球。

繆謙修下意識地把椅子扶了起來。這一扶,吵架的氣勢都散了。他皺著眉頭,有些尷尬。單陽趕緊拉住他的胳膊,放軟了聲音,毫無原則地認了錯。

繆謙修順著臺階走下來,但猶自不甘心,道:“你明天就發表聲明,不對,你今天就發表聲明,你以前借過我一萬塊。”

單陽頓時無語,“我那個時候那麽窮,我拿來一萬塊錢借給你,編故事也要真誠的好不好。”

“你窮你還借五千給別人?”繆謙修瞪圓了眼睛。

單陽將餘下的話咽了下去,直接攬住繆謙修,將額頭抵在他的後腰上。

“我需要你。”

金元寶踮著腳偷偷靠近,擡頭觀望了好一會兒,趁著繆謙修沒註意,後腿一蹬,兩只前爪扒在人類的褲子上,探直身體,湊到單陽的手邊嗅了嗅。啊啾——它抖了抖胡須,打了一個大噴嚏。

繆謙修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暗自傻笑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蠢樣,趕緊收拾表情,試圖將嘴角壓下去。努力了一會兒,沒能成功,於是他高高地揚起下巴,別開臉。

“那你求我。”

“求你。”

繆謙修心滿意足,捏著單陽的衣袖將他的手臂拎開。“臟死了,都是油。”他嫌棄地說著。

單陽聽話地松開手,舉著雙臂,認真地盯著繆謙修。

繆謙修清了清喉嚨,說道:“欠債不還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可是就算他欠了我錢,也說明不了什麽問題吧。”單陽不解道。

“欠錢是小事,但是以此為契機,他就不再完美了。相反的,我們可以制造一個完美受害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單陽道:“成語用的不錯,但請不要故作玄虛。”

繆謙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來。

他的模樣又驕傲又勾人。單陽一時沒忍住,探起身子,趁其不備一把捏住繆謙修的臉頰,蹭了他一臉油。繆謙修的臉頰瞬間被辣紅了。單陽哎呀一聲,趕緊拉著他去洗臉臺清洗。

兩人洗漱好,把貓撈起來,雙雙躺到床上,繼續探討他們的大事。

現在對方要做的無非就是占領道德高地,以強烈的暗示來引導輿論。單陽是公眾人物,相對於一個網絡寫手,大眾對於他的行為更加苛責,也更容易轉向討伐他。單陽必須要表明自己是一個受害者,且是唯一一個受害者,同時他必須保證自己是完美受害者,才有可能在輿論戰中脫身。

“不過,無論如何,只要大家關註到這一點,你的名譽都是有損的。”繆謙修沒有說下去,但單陽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公眾形象是藝人的生命。任何形式的流言,無論最終走向如何,只要一經傳播,傷害便已形成。苦心經營數年,矜矜業業,不敢松懈。得來時是那樣耗費心力,失去時卻輕而易舉。總歸會讓人不平衡。

單陽盯著天花板,沈默片刻,說道:“我並不覺得這是一種損失。這不是汙點。其實,我從未想過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當我做出選擇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想到,或是預料到,也許有一天,我會一無所有。”

也許從高峰墜落是人間慘事,很少有人能夠從容應對。然而只要存在高峰,必定存在低谷。前行,就是下落。

繆謙修忽然握緊了單陽的手,那麽使勁,像是用盡了全力。他側過臉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單陽看。

單陽也轉頭看向他。

“你別怕。”

“好,我不怕。”

一無所有,也無足掛齒。

金元寶打了一個哈欠,將自己肉滾滾的肚皮擠到兩人之間,癱軟身子,瞇起眼睛,響亮地呼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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