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尋找金話筒(16)

關燈
周一一大早,單陽就醒來了。想到今天晚上還有錄制,心情不由得有些沈重。第八期的主題是才藝表演,一個看起來很簡單,其實特別不容易出彩的比賽內容。從小到大,不論是什麽場合,如果被要求表演,單陽都會拿出看家本領——講一段單口相聲。這種小節目,沒有太大的難度,不容易出錯又能逗趣,單陽可以信手拈來。但是對於《尋找主持人》大賽而已,競爭激烈,單陽所能展示的才藝面其實已經差不多了,無論對於嘉賓還是觀眾,新鮮感逐漸下降,要想再博得眼球著實應該多下點功夫。然而,他只有一個白天的時間,太過倉促,完全設計一個新的節目並且排練到熟悉,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房間裏很安靜,繆謙修大概是已經出門了。單陽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自己糾結了片刻,決定先放一放,刷個手機再說。

第六期節目播出後,單陽的粉絲圈和貼吧陸續建立了起來,在諸多門戶網站也多了不少討論貼。單陽每天早起,洗漱好吃完早飯後,頭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這些粉絲貼開始瀏覽,這通常都需要花上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作為一名——自認為的——娛樂工作者,衣食父母的意見格外重要。觀眾想要什麽樣的效果,觀眾喜歡這麽樣的你,你也許並不能一一滿足,但你一定得知道。

粉絲貼不算太熱鬧,但是蓋樓的速度在穩健增長。對於他的大部分評級都是路人好感型的,比較理智客觀,當然也顯得喜愛度欠缺。偶爾有幾個較為刻薄的評價,也都在可理解範圍內。微博上的評論比較熱鬧,花癡舔屏的人也更多。單陽特地註冊了一個形似僵屍粉的小號,專門搜索自己的名字和相關關鍵詞,從上往下一條一條地翻散粉評論,遇見尖酸黑的評價,還會義正言辭地在下面留言:你造單陽有多努力嗎!你憑什麽黑他——好吧,這樣看起來,他本人才是自己最大的黑。但他本人玩得不亦樂乎。

單陽漫不經心地劃著手機,荒廢了半天時光,一擡頭,猛地發現繆謙修正坐在他對面,形容覆雜地皺著眉看他。單陽嚇了一跳,不由得挺直了身體,問道:“你不是要上班嗎?怎麽還沒出門?”

繆謙修正在嚴肅地思考自己用臉來誘惑對方的可能性,聽罷只是揮揮手,也不說話。

單陽擔憂地看著他,放下平板,走過去摸了摸對方的額頭。“你該不會是生病了吧,臉色這麽難看。”繆謙修的額頭幹燥溫暖,並不異常。單陽剛要放下手,轉念一想,不摸白不摸,難得這麽好的借口不要浪費了。他心裏這麽想著,又把手滑到了繆謙修的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嗯,手感還不錯。

繆謙修扭曲著一張俊臉,繼續嚴肅地思考著。

單陽站著,由上往下看著他的臉,挺翹的鼻尖,紅潤的嘴唇,親上去的感覺一定很好。單陽心不在焉地揉了揉繆謙修軟硬適中的頭發,在他靈魂深處定居下來的瑪麗蘇又蘇醒了。他想象著每天和繆謙修在同一個枕頭上醒來的樣子,這樣好看的一個人,想親就親,想抱就抱,哪怕是大夏天,也黏在一起不分開。哎呀,想想還有點不好意思。

繆謙修嘶地一聲倒吸涼氣,伸手將自己的頭發卷從單陽的魔爪裏搶救了下來。

單陽總算從劇情裏清醒過來,萬分過意不去,趕緊輕柔地給他揉了揉。他好奇問道:“今天不上班了嗎?”

“沒心情。”繆謙修把頭一歪,輕輕地抵在單陽的手心裏,悶悶不樂地說道,一只腳垂地,沒精打采地甩著圈。

單陽想起老家那只貍花貓,如果哪天沒抓住老鼠或者打架打輸了,就一整天都抑郁寡歡。他漫不經心地說著,“隨便曠工不太好吧。”而且還是用這樣爛的理由。

繆謙修擡起頭來,稍稍仰視著他,眼睛顯得特別大。

單陽一秒改口,“那就不去了。”

繆謙修懶洋洋地嘆了一口氣,忽然伸出雙臂,攔腰抱住了單陽。他是坐著的,單陽站著,這麽一抱,繆謙修的臉剛好能埋進單陽的胸腹。

單陽覺得自己的頭發根都酥了。瑪麗蘇之魂不僅醒了,還演了一出三十集的黃金檔,不帶廣告的那種。

繆謙修甕聲甕氣地問他,“你有沒有聞到什麽焦味?”

“錯覺吧。”雙頰燒糊了的單陽否定道。

廚房裏咕嘟咕嘟地煮著一鍋紅豆薏仁粥,是昨天晚上繆謙修親自挑的豆子,親自定的時間。此時,豆子已經炸開,散發出好聞的香甜氣息。

繆謙修收緊雙臂,將單陽又抱緊了一些。單陽的腦內繼續演起了黃金檔的續集——這個世界是你們,也是我們的,但最終都屬於瑪麗蘇們的。不得不說,這個姿勢有點暧昧,但當事人都當做什麽也不知道,也就不會有人去特地指出這一點。兩只烏龜無所事事地抱了半天。單陽一拍腦袋,忽然反應過來,“差點忘了,今天晚上還要錄節目呢。我還沒準備好。”

繆謙修總算松開他,兩手繼續抓著單陽的外套,仰頭問道:“什麽內容?”

“才藝表演。”

繆謙修皺著眉,顯然對這個話題很陌生。

“就是我需要展示我的一項才藝。我猜在現場,節目組會增加一些難度。但主體應該差不多。”單陽說著,又苦惱起來,“我還沒決定好才藝表演的內容。”他雖然能說,但是也僅限於說。在前十的賽場上,單陽更希望能借此突破自我。

繆謙修卻不以為然,撇撇嘴,說道:“這有什麽好糾結的。你拿一把菜刀一條黑魚上臺,就是才藝表演。”

單陽黑了臉,“酸菜魚不在才藝表演的範疇內。”

“水煮魚?”

單陽搖頭。

繆謙修不耐煩地嘖了兩聲,似乎不滿意為什麽廚藝不能算作才藝表演。

單陽心想,多新鮮啊,別人家上臺之後,要麽是用意大利語引吭高歌一曲我的太陽,要麽就是扛著小提琴如癡如醉來一首卡農,他雖然做不到陽春白雪,總不能掂著鐵鍋就上去了吧。不過還別說,那也算少真別致,至少吸引眼球是一定的了。

“所以我們今天晚上吃酸菜魚吧。”繆謙修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單陽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招。他以前學相聲的時候,比較好奇,玩心大,什麽都想接觸一下,因此跟著於老先生學了許多偏門的小技能,雖然並不精通,但確實有趣。其中,有一項就是口技。口技這種技能,大眾並不算太熟悉,最著名的莫過於林嗣環收入課本的那篇文章。文章裏將口技藝人的才能渲染得神乎其神,令人讚嘆不已。正統的口技,或者說古式傳統的口技,基本已經失傳了。時到今日,能被尊稱為口技藝人的表演藝術家不過寥寥數人。這種技能比一般意義的相聲更有難度,一人喉,擬萬象,非常人所能掌握。當年於老先生教的嚴格,單陽也就學了點皮毛。不過他在模仿聲音方面,確實有些天賦,加上年少時能忍,下了好一通功夫,卻輕易不敢拿出來丟人現眼。口技的活兒的好歹,行內人一聽便知。單陽自認為還沒有那種本事,甚至連班門弄斧的資格都沒有。但是才藝表演本身就帶著娛樂觀眾的意味在裏面,炫技是手段之一。要新穎要獨特,還需要體現足夠的個人能力,口技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單陽拍了拍繆謙修的後腦勺,大臂一揮,“你去把粥盛出來,吃完飯我們幹活。”

繆謙修去了,然後在左手中指上燙了一個包。單陽心疼得不得了,連洗碗的活兒都給他免了。吃完飯收拾好後,單陽在客廳裏搗鼓了一個簾子,自己鉆到簾子的後頭,繆謙修豎著中指,留在簾子這一頭。口技表演很有趣,明明知道簾子後頭除了單陽,什麽也沒有,但是那種喧鬧有趣的聲音此起彼伏,讓人忍不住猜測,簾子後頭是不是藏著一個小舞臺。

單陽很快掀簾子走了出來。繆謙修一本正經地豎著中指為他鼓掌。單陽大受鼓勵,覺得屬於他發光發熱的時代終於要到來了。

晚上七點鐘,《尋找金話筒》第八期的節目如期錄制。這一次,在選手們上場之前,為了配合才藝表演的主題,四位嘉賓特地安排了一場助興節目,以唱為主,一向溫文嚴謹的白鶴甚至手舞足蹈了起來,現場觀眾捧腹大笑,很快將氣氛烘托了起來。主持人趙亮簡單地進行了串場,宣布比賽規則。相對於之前的比賽而言,第八期的才藝表演的規則非常簡單,簡單到甚至可以說並沒有什麽規則。每位選手登臺,才藝展示三分鐘。

單陽在後臺後場,不停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他有些緊張,但這種緊張恰到好處,讓他的肌肉緊繃卻不失活力。他深知自己臨時起意編排的節目只有一分半左右的時間,在節目長度上比其他選手縮短了近一半,並不是一個有利的訊號。然而,他有信心,用自己的才能打動現場的嘉賓,評委和觀眾。

比賽順序根據前面七場比賽下來後的綜合排名來訂。單陽是第四個上場的,緊跟在文冰冰之後。文冰冰表演的是魔術,而且是近景魔術,花俏的手法和很能抓人眼球的魔術形式,兼之將舞臺表揚融入到觀眾,氣氛相當好。單陽踏上舞臺時,仍能感受到臺上臺下殘留的熱鬧氣息。對手的強大,往往令人熱血沸騰。單陽深吸一口氣,從容地步入了節目組設置的道具帷幔之內。觀眾們從趙亮的報幕中可得知表演者是單陽,但表演內容是什麽,表演者在哪裏,臺下的觀眾一概不知,這讓單陽的表演本身,帶上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節目開始後最初的十秒鐘內,臺上沒有任何聲響,觀眾在場記的要求下,漸漸停下了交頭接耳的動靜,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紅色的帷幔,暗自好奇。再五秒鐘後,現場已經完全安靜下來,這時,一聲清晰的刺啦聲響了起來。觀眾們有些詫異,這聲音應該是從帷幔後頭傳來的,但又讓人無法完全自信地指出具體是從哪一個方向發出的。

而它聽起來,就像是——涼魚下油鍋的動靜。

很快的,不同的聲音陸續響了起來,不難猜到,場景布置在一個熱鬧的廚房裏頭,切菜聲,掂鍋聲,洗菜聲,此起彼伏。不一會兒,有一個男聲響了起來,吆喝著魚要出鍋。他聽起來很急切,說話時跟發射子彈一樣。這時,另一個女聲叱呵他,辯解著魚肉並沒有好。兩個人很快炒作一團。

觀眾們聽到兩人說相聲似的彼此埋汰,不時哄笑幾聲。吵架聲漸漸熄滅,一個奶聲奶氣的孩子嚷著自己肚子餓了。廚房裏發出乒乒乓乓的動靜,似乎有東西從鍋裏頭撈了起來。廚房的聲響漸漸遠去,觀眾們能清晰地聽見孩子吸面條的聲音,似乎吃的津津有味。

一分四十秒後,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現場一片寂靜。觀眾們面面相覷,這時,帷幔緩緩拉開,單陽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而他的面前,只放著一張桌子,上面擺著若幹個不知做什麽用的小物件。什麽廚房,什麽炸魚,什麽面條,都像是黃粱一夢,再也尋不了蹤跡。

單陽的表演獲得了幾位嘉賓的極大肯定。這讓他信心大增。然而,嘉賓並沒有現場給出分數,等到所有選手的表演都結束後,趙亮將所有選手召上舞臺,一字排開。

白鶴首先發言,“我必須得說,你們都做得很好。有的人才華橫溢,有的人推陳出現,不管怎樣,都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諸位選手中,李博一的表現相當出彩,他用多國語言演唱了世界著名話劇蝴蝶夫人裏頭的選段,餘音繞梁之感讓人折服;而江自流則自帶樂隊,將時尚搖滾氣息帶到了舞臺上,全場氣氛嗨翻天,非常適合做節目效果;黑馬楊時則一如既往一鳴驚人,一個人扮演了一個樂隊,吹拉彈唱,演奏了一組串燒。相較而言,語言類的節目確實不多,這也是單陽的取巧點。

等嘉賓們意見都說的差不多時,趙亮接過話頭,照例鼓動了一番氣氛,卻在諸人以為他即將要公布結果時,忽然畫風一轉,宣布了一項新規則。“由於參賽者的數量越來越少,節目組決定新增加一個環節,就是,給到所有選手半個小時的時間,你們需要根據今晚各位選手的表現,擬定兩個淘汰名單。最終結果,會綜合考量你們的選擇。”

選手們目瞪口呆。

“沒錯,現在選擇權交到你們手上,你們要通過自己的專業水平,來評斷哪一個人最不具備留下來的實力和資格。比賽非常慚愧,但是我相信你們能夠拿出令人滿意的答案。”

單陽眨了眨眼睛。說白了,就是節目組明明白白地提供一個機會讓你們去撕。雖然投票的標準是個人的專業素養,但保不齊會有小團體彼此互幫互助,競爭對手趁機排除異己的策略手段出現。而按照以往的錄制時間,今天的節目進度顯然大大提前了,原來,剩下的時間,是用來制造話題和看點的。比賽結束後,勢必有很長一段時間是用來錄制“告解屋”采訪的。

單陽暗自嘆氣。他不怕撕破臉,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們撕得再難看,決定權其實還在節目組的手裏。選手唯一能做的,不犯錯,要出彩,不給別人留機會,也不留機會給別人。

早知道這樣,也許該聽繆謙修的,拿把刀上臺做一鍋酸菜魚,說不定還能賄賂一下對手。單陽自嘲地想到,跟在其他選手後頭,走近那間黑漆漆的休息室。

那裏,已經架起了八只攝像機,將一對一重點跟蹤每一位選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