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尋找金話筒(10)

關燈
早在進組的時候,節目組就給每位選手下過提示,準備一場兩到三分鐘的演講,演講內容自定。因此,收到這樣的比賽題目,選手們並不驚訝。難的是,節目組會隨機發給每位選手一張小卡片,而選手們需要將自己準備好的演講內容同卡片上的關鍵詞聯系起來。這種臨場發揮性質的設定無疑增加了比賽的難度。

在卡片的內容正式公布之前,每位選手擁有十五到二十分鐘的定妝時間,導演則在前臺補錄上一期的淘汰鏡頭。阿萱特地挑了單陽,把他推到最裏頭的鏡子前,拿粉刷開始塗墻似的在他臉上刷了起來。

單陽皺著眉頭,“別把我畫成老妖怪。”

“瞎說!信不信我的專業水平?”阿萱挑起一雙好看的鳳尾眉,“我可告訴你,別看我只是個小小的化妝師,早已在娛樂圈浸淫多年,大大小小的劇組去過無數,見過的明星比地上的王八還多。就你這樣的,分分鐘搞定。你應該滿懷敬畏之情感謝我的恩賜。”

單陽趕緊點頭稱是。

“別動,眉頭別皺。放心吧,我只給你上薄底,一會兒再描個眼線。”

單陽一聽激動了,掙紮著要逃開。“你饒了我吧,畫眼線這也太奇怪了吧,我還不想走妖孽路線呢。”

阿萱嗤笑,“呸,你想走還未必走得了呢,就你這白白凈凈的小臉蛋,你能妖得起來麽?我跟你說,你們男人就是矯情,看待事物永遠不知道變通,思維定勢懂不懂?眼線也可以畫得很清純的懂不懂?男人化妝也可以很陽光的懂不懂?”

“懂懂懂懂懂!”單陽連連點頭。

“你懂個屁啊懂,敲門呢這是咚咚咚的。”阿萱打斷他,“誒,你今天進攝影棚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隔壁棚特別熱鬧,擠了一堆小姑娘?”

“對了,剛想問你呢,這是請了誰?”

“還能有誰,中國內地第一完美好男人蔣起唄。誒,給你免費說個八卦要不要聽。”

單陽豎起耳朵,饒有興趣地聽起八卦來。不得不說,娛樂圈的許多內幕都掌握在阿萱這樣看似不重要實則永遠無法完美避開的耳目身上;當然,大部分的流言蜚語也來自於此。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八卦的另一個主角他還認識。

“當年蔣起和沈夢是同班同學這你知道吧,不過沈夢那是可惜了沒大紅起來,不然肯定有人挖這段往事。因為當年蔣起曾經和沈夢是一對。”

單陽一挑眉,帶動了阿萱的鑷子,一小撮雜毛被扯了下來,疼得他直咧嘴。

“活該,都說了別動,你聽著就好了。他們倆為什麽分手倒是不知道,但是據我估計啊,是蔣起渣了沈夢。別看蔣起現在打的是好男人的牌子,私底下是個什麽貨色,誰知道呢?之前沈夢不是傳了很厲害的緋聞麽?都說是郭海方出軌沈夢,受害者是李倩柔,其實根本就不是這麽回事。郭海方你大概是沒見過,只要對他和蔣起都比較熟悉的人,很容易發現貓膩。郭海方和蔣起,雖然臉長得完全不一樣,但身材那是真像。”

單陽震驚,“你該不會是暗示我心裏想的那個猜測吧。”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所以沈夢小三門當天沈夢密會的對象根本不是郭海方,而是蔣起。之所以被炒作成天橋娛樂的副總,是李倩柔自己買的狗仔和爆料人。李倩柔當年還在03班的時候,也追過蔣起來著,所以啊,算是舊情敵。她老公郭海方以前喜歡的人是沈夢,後來奉子成婚,呵呵,你懂的。”

單陽的下巴從阿萱爆料的第一句話開始就沒合攏過,連阿萱扯著他的眼皮塗塗抹抹的不舒服感覺都消失了。這劇情分分鐘都是一部宮心計啊。

“這你就吃不消了啊,虧你還是要當娛樂主持的人。我告訴你,等你當了主持人,你就知道掌握這些內幕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情了。在這個圈子裏,你可以人人都不得罪,但是你不能人人都交好。誰值得交誰得離得遠,你心裏得有數。等到你做大的那一天,你的消息渠道就是你的職業生命,你懂的越多,忌憚你的人就越多,各家粉絲都要討好你,誰家撕都不會惹火到你身上。你要有這種自覺。”

單陽頓時肅然起敬。

這是,阿萱已經拿起粉撲為他做最後的定妝,得意地說道:“現在我給你的爆料是友情免費的,等你以後需要了,隨時找我要呀,付費就行啦。哦對了,再免費送你一條好了,這件事情的始末跟沈夢都沒太大關系,先是蔣起太慫寧願讓初戀出去背黑鍋,然後是郭海方夫婦不要臉借機炒作和汙蔑。沈夢真是到了血楣,本來眼看著要起步的事業頓時就化成泡沫了。真可惜啊,她現在都三十一了,再好看估計也紅不起來了。娛樂圈的女演員,過了三十,哪個能再起來?要麽就是熬成搞怪老太婆,要麽就是走配角路線,哪個都不適合她。不過沈夢漂亮倒是真漂亮,我見過這麽多明星,經手的臉沒有上萬也有過千了,很少有人能長成她那樣自然好看。素顏比化妝還美,一笑起來簡直要人命,怪不得那麽多男人喜歡他。”

想起那個態度大方談吐有趣的沈夢,單陽也不禁嘆息。他加了沈夢的好友圈,每天看到她發的狀態都覺得她是一個特別懂得生活,特別有滋有味的女人。只可惜星途不順。其實,不僅僅是女藝人的青春短暫,男藝人中,年過三十靠臉再紅的,又能有幾個呢?吃的都是青春飯,臺前撿起來的是名氣,臺後丟下的不知是什麽。哪怕不是走明星路線的他,不也已經到了青春的尾巴,想要成功,分外艱難。

而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像是老天爺的恩賜。

十五分鐘之後,卡片分發了下來,從現在開始到選手們按次序上臺,都屬於準備時間,按照海選序號單陽排在第三位,而之前的一號選手王可昕和二號選手均已淘汰出局,這意味著單陽將會是第一個出場。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放松啦,早晚都是死,每個人的過場就那麽幾分鐘,其實早一個晚一個,並沒有太大差別。”阿萱已經處理完其他幾位選手的妝容,此時正一邊給單陽整理發型,一邊安慰他。

單陽朝她笑了笑。雖然形式並不利好,但他仍有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他不是一個容易緊張的人,越到這種關鍵時刻,他越是能夠集中精神,尋找思路。他領到的卡片上只有一句話:我是一個怎樣的人。這題目並不難,甚至由於它太過簡單,很容易就成了陷阱。單陽面上還和阿萱說著話,腦海飛速運轉,不斷地組織著即將要說的話。

看他從容的模樣,阿萱倒是不擔心打擾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的卡片,說道:“這還用三分鐘演講?”

單陽擡頭看她。

“這多簡單呀,我是一個怎樣的人,我是一個小帥哥,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我是一個大好人。”

單陽被她逗笑了,徹底放松下來。鏡子裏的他,看起來雙目有神,就像是天生適合站在舞臺上的王者。這時,他一直等著的短信來了:你是一個值得的人。

單陽上臺的時候,有一束光打在舞臺的正中央,那是他的目的地。他一步一步走上前,耳邊響起了倒計時的滴答聲。

“各位嘉賓老師,各位評審老師,主持人,各位觀眾,大家晚上好。”單陽面露微笑,開始了今天的演講。

“在說我是怎樣一個人之前,我先和你們聊點閑話。

在十九年前,有一位哲學老師,有一天上課的時候,他的一名學生問他,‘老師,郊外的那片杉樹林被推了,用來蓋房子,人類的眼前利益是不是永遠比長遠利益來得重要?’這位老師沒有回答學生的問題,而是辭職當了農夫。他用畢生的積蓄買下一塊荒地,用了十九的時間,將它改造成生態農莊。十九年後,當他載種的杉樹小樹苗如今已經長成二十幾米高。他拍了一張自己和杉樹的合影,寄給了當年提問的那個學生,告訴他,這個問題,你應該站在自己的角度,而不是全人類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

這個農夫,是我的父親。

另一個故事發生在大約三十一年前,有一個供銷社的女工,每個月的工資是51塊8。有一個月十五號,她剛從出納手裏領完工資,在車站等車回家,由於太累,在長椅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錢不見了。這個女工從少年時期就是一個很厲害的角色,她當場攔住了附近的所有乘客,一個包一個包地翻,最後在一個小孩的褲兜裏發現了那捆錢。那個小孩大概五六歲,沒穿鞋,大冬天的只穿著兩件單衣,凍得鼻涕直流。這個女工扇了他一巴掌,然後把錢全給了他。那個冬天裏,女工總共去看望了那個孩子和他生病的母親三次,每次都給他50塊錢,直到救援所把他接走。那年冬天,女工家裏拮據得只能吃菜幫子。去年,有個民營企業家回到家鄉,讚助了一筆扶貧基金,還蓋了一所小學,用的是這個女工的名字。

這個女工,是我的母親。

如果要問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我想說我是一個幸運的人。我擁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家庭,和我可愛的父母們。我還擁有著無數真誠的朋友,他們在我困難的時候給我以幫助,在我徘徊的時候給我以動力。

我問我的母親,我需要去做一個好人嗎?她告訴我,你不需要特地去做一個好人,你只需要做讓你自己開心的事情。幫助一個陌生人,對待他人再多一份耐心和真誠,舉手之勞,說一些有趣幽默的話,用自己的行動讓別人感到愉悅,這些瑣碎的小事,能讓我開心,所以我去做了,所以我成為了這樣的人。

我希望,我做這些快樂的事,也同樣能為別人帶來快樂。我說的話,能夠在某一個瞬間,像是一顆彈珠,激起別人關於快樂久違的水花。

我的想法很簡單。要成功是要先做人呢,還是先做事?當然是先做人,你首先得是一個人,才有可能成為成功的人。那麽我能成功嗎?我想是的,因為我是一個值得的人。”

單陽回到閣樓的時候,繆謙修正坐在靠背椅上,聽見開門聲,他從前往後彎下脖頸和背部,像貓咪一樣倒掛著看著單陽。單陽覺得有趣,走過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臉頰。手感比想象中的要硬,但是還不錯。

繆謙修揮開他的手,報覆似的也伸手摸了摸單陽的臉。

單陽說,謝謝你的短信,真是令人深思,發人深省,其味無窮。但是我怎麽聽著那麽像一句表白呀,你是不是忍不住偷偷喜歡上我很久了。

繆謙修並不回答,近乎得意地笑了起來,點了魔芋排做夜宵。

“最後,我還想感謝每一個抱著善意步入我旅程中的人。我是如此幸運,我從未想過世界上還能有如此美好之事,每一天都能在極大的幸福中醒來,懷抱著更大的幸福入睡。謝謝你。

我的演講完畢,謝謝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