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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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

“馬車?春飛哥哥你是要去哪裏嗎?”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回去嗎,”謝春飛眼簾低垂,一旁油燈搖搖擺擺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將睫毛投下的陰影拉得很長,“那就回秦府,也省的逍兒這樣成天跑來跑去。”

謝春飛想通了,對他而言,其實在哪裏都是一樣的。無論是落霞谷,還是秦府,不過是換了個環境,反正哪裏也逃不開這要債的兩父子。

“回去?”秦縱眼睛亮了起來,難掩激動,“春飛哥哥,你說真的嗎?”

“我回去後……我要一間單獨的屋子。”

原來在秦府的時候,他們都是一間屋子,一張床榻,同吃同睡。

可是,他想,也許秦縱已經有了那個同吃同睡的人了,他還是不要橫插一腳,惹人不快了。

“好。”

秦縱沒想到謝春飛是這麽想的,他以為謝春飛是厭倦他,不想見著他,才要分房的。

其實秦府,他屋子裏那張大床的另一側,五年始終都為一個人空著。

秦縱有時候自己睡在床上,看著另一側枕套上鴛鴦戲水的錦繡圖樣,就會忍不住想要落淚。

這枕套是當年他和謝春飛成婚的時候,繡莊裏幾個技藝最精巧的繡娘花了好幾天才繡出來的。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第二天,謝春飛收拾了些貼身的細軟,登上了去往秦府的馬車。

再入秦府,那扇朱紅色大門後的一景一物竟一點都沒變,只是細細瞧去,那橋邊的芭蕉葉似乎比五年前長寬了不少。

謝春飛的屋子禁挨秦逍的房間,秦縱派了雲瑛給他收拾屋子,雲瑛早就候在屋子裏了,見著謝春飛來了,眼底透出些真心實意的欣喜來。

“夫人,您可回來了……”

“夫人?”謝春飛輕輕蹙起眉頭,“我不是秦家夫人了……五年裏,秦縱沒續弦?”

雲瑛搖搖頭,震驚道:“續弦?怎麽會!老爺一直都在等您回來。莫說再娶,就是連個陪著的人都沒有,五年前那個小倌便被老爺打發走了,這五年來,秦府從來沒什麽別的人,老爺每天都是去了繡莊料理完事情,便早早回府來陪小少爺,更不會去煙花之地。”

謝春飛有些噎住,這倒是同他所料相差甚遠,他還以為五年裏秦縱佳人相伴,過得快意逍遙,誰知道過得和苦行僧一樣。

他立在一邊,沈默地看著雲瑛熟練地將他的床鋪鋪好,想了想,便隨便找個話題來說:“這些年秦老夫人怎麽樣?身子骨可還硬朗?”

“老夫人三年前就去了,也不知得了什麽病,日日咳血,沒撐過半年便去世了。”

謝春飛聽著,心裏暗暗一驚。

秦縱的娘竟然三年前便去世了嗎?那這些年他怎麽過來的?如果雲瑛說的都是真的,那也沒有內人幫著打點操持家務事,一個人孤苦無依,只身扛起秦家嗎?

謝春飛想著想著,又是氣自己想太多。

他知道,秦縱在他心裏始終是放不下的一個人……相處太多年,愛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一種本能,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的下的?

謝春飛從小就是個倔性子,認定了什麽,就要一撞南墻不回頭,撞得頭破血流,也不知該怎麽轉個方向。

秦縱招惹了他,不管不顧地非要擠進他那很小很小的心,在裏面紮了根,發了芽。若是哪一天,真要將這個人剜去,連根拔起,撕下一片血淋淋的肉……那會要了他的命。

“夫人知道為什麽老爺給小少爺起了逍字嗎?”雲瑛將他隨身的包袱打開,把衣物拿出來拍平褶皺,掛在衣櫥裏,“我從小服侍老爺長大,在小時候也算是老爺的玩伴。他十五六歲的時候便迷上了話本戲折子,夫人想必也知道,那裏面講的無非都是些江湖逸事,他迷的很,成天肖想著也要和話本裏的大英雄一樣,游遍天下,行俠仗義,闖蕩江湖,做個逍遙浪子。”

“那他……”

“那時候老爺的父親還健在,他哪裏會同意老爺的這些個主意,常常拿起馬鞭便要抽,老爺也是個倔骨頭,被抽的皮開肉綻也絕不松口,絕不接繡莊生意。”

雲瑛笑了一聲:“可是,夫人也知道,老爺二十歲的時候,不單把夫人風風光光接進了秦府,同時也接手了秦家的繡莊。”

謝春飛心思活絡,七竅玲瓏,已經隱約感覺出來這事大概是和他有關,又聽那邊雲瑛接著道:“老爺從小與我一同長大,對我十分信賴,其中個把原因,做奴才的倒是有幸聽到了……老爺那時候年紀也不大,坐在亭子下,抱著酒壇一邊喝,一邊無聲無息地哭,哭得滿臉都是淚……老爺與我說,是父親逼迫他,要他在夫人和江湖裏擇其一,且好像還與夫人身世有關……若是執意要娶夫人進門,那便必須一輩子留在上京,經營繡莊。”

謝春飛大驚,他並不知道這其中竟有這樣一段秘辛!

這些話,秦縱從來都沒有對他說過!

他恍惚憶起,秦縱提著聘禮來到落霞谷的時候,嗓子啞的嚇人。謝春飛問是怎麽回事,秦縱只是搪塞道沒休息好。

原來秦縱也付出了這樣多,而他卻從來不知道!

謝春飛有些脫力的靠在墻上,他知道了,秦逍的名字是怎麽來的。

那是,秦縱沒有完成的夢想。

——逍遙自在,始終是秦縱放不下的一個夙願。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吵嚷:“雲瑛姐,雲瑛姐!”

雲瑛開了門,是個年紀很輕的小丫鬟,跑的滿臉漲紅。

“在夫人面前還這樣冒失?!有什麽事情,慢慢講!”

小丫鬟是新招的家奴,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嚇壞了,眼裏帶淚,聲音發顫:“雲瑛姐!老爺,老爺他在正堂裏暈過去了!”

謝春飛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二十一】

雲瑛穩住那個丫鬟,吩咐道:"不要慌,煎一副補血的帖子,燒些熱水浸幾條帕子。"

謝春飛攔在她面前問道:"他到底是什麽病?"

"夫人不知道?"雲瑛有些驚訝,"老爺沒說過?"

謝春飛沈默。

雲瑛想了想,道:"那請夫人隨我來。"

穿過長廊,便到了秦縱的房間。

秦縱已經被家仆扶到床上,面色蒼白,看起來十分憔悴。

"他是得了什麽重病麽?怎麽這副模樣?"

"不知夫人可聽過無極草?"

謝春飛點頭。

這種草,他是知道的——賀師父曾和他講過。

"正如夫人所想,老爺養了五年的花,他不讓別人碰,全都是自己用血養的……五年下來,再好的底子也要被磨沒了。"

謝春飛如遭雷擊,他耳中嗡嗡直鳴,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他走上前,一把將秦縱的袖子挽上去。

橫縱交錯,深深淺淺的傷疤橫在秦縱的小臂上,可以看出並非是一次割破。有的疤痕顏色已經很深了,有一條卻剛剛結痂……

這到底是怎樣一雙手臂!

謝春飛像咽了碎瓷一般,疼痛從喉嚨蔓延,一路順著食道燒到心上,胃裏,令他感到劇烈的痛苦。

他眼眶紅了,眼淚含在眼眶裏,哭得比秦逍還令人心生憐惜:"這些……都是為了我嗎?"

雲瑛嘆氣:"老爺每三天澆一次無極草,三個月會去落霞谷一趟送花。賀神醫用無極花磨碎入藥……"

"所以我才能撿回一條命來,是麽?"

謝春飛閉眼,一道蜿蜒的淚痕將他的面容劈得破碎。

夠了……夠了。

謝春飛沒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他還活著,秦縱卻走了,那他和秦逍又能真正幸福快樂地過活嗎?

"春飛,別哭……"秦縱艱難地掀開眼皮,想擡手去擦謝春飛臉上的淚,"別哭……我不疼……"

謝春飛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恨聲罵他:"秦縱你就是個王八蛋!"

秦縱彎起蒼白的唇瓣,溫聲道:"嗯,我是王八蛋。"

"你,你還傻,你是天下第一傻!"

"嗯,我最傻了。"

秦縱的手冰涼涼的,讓謝春飛心裏亂作一團。

"你不許走……"

"不走不走,我妻兒俱在,我怎麽舍得走?"

謝春飛哽了一下,咬著牙恨恨道:"誰是你的妻……"

秦縱躺在床上,沒什麽力氣,見了謝春飛哭得厲害,心裏一邊覺得心疼一邊覺得……謝春飛即便是哭成這樣,也是梨花帶雨,好看極了。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謝春飛了,上一次這樣仔細描摹這如畫眉眼,還是在謝春飛昏迷的時候。那時候謝春飛閉著眼,冷冰冰的,像一尊冰雕,一點活人氣兒都沒有,看得他心裏也直冒涼氣。

"我沒事……賀師父也給我開了方子,最後那朵沒用上的無極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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