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5章 柳淩和柳俠的一個夜晚

關燈
柳魁他們一行人是吃過午飯,不到一點就出發的,一路上走走歇歇,到上窯破那個停車場的時候,五點多,天都快黑了。

幾位女眷看到車,就像暫時被放棄的根據地人民再次看到八路軍一樣,簡直要熱淚盈眶了。

林家表嫂暑假來的時候半途而廢,回家後被林家嫂子一通宣傳洗腦,後悔得不行,這次有備而來,全身都是適合野外運動的裝束,登山鞋特地穿了半舊的,終於成功到達柳家嶺。

可一天兩趟,中間只休息了不到四個小時,她現在又躺漿@了,坐在離車子百十米開外的地上,說什麽都不肯再走一步,最後,她是被林家表哥歪歪扭扭給拖到車上的。

楚小河和英雄閥門廠的兩個代表以及婚紗店的兩個代表也一起回來了,不過,在翻過上窯坡頂,其他人要求休息的時候,楚小河決定自己先走,因為他意識到柳家的車子一次拉不了這麽多人,他早點趕到望寧,還可以趕上縣公交公司的車。

婚紗店兩個看著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居然選擇和楚小河同行,林家的親戚們目送他們三個背影的眼神,都是高山仰止的。

英雄閥門廠的兩個代表是年輕小夥子,望寧是他們的終點站,所以他們不著急,在彎河就脫離了大部隊,在後邊慢慢溜達著走。

柳魁、柳鈺他們幾個不能去催促,就把車調好了頭,站在那兒等著,一群人東倒西歪地歇了好幾分鐘,才艱難地爬上車。

一輛七座面包,兩輛轎車,一共二十個人,擠擠居然能坐得下,只是到榮澤賓館的時候,坐在後排的人需要別人攙扶著才能下車——腰和腿都擰巴的不是自己的了。

柳淩第一個下車,馬上去服務臺要房間,錢慢慢算,先確定了房間號,柳魁和柳鈺陪著人上去。

柳葳想付錢,被柳淩一把推開:“你年輕,負責跑腿,先去看看這兒的餐廳飯怎麽樣,要是不行,去外邊找個飯店。”

接待員說:“我們的餐廳跟外面的飯店差不多,能包桌也能點單,價格比外面還便宜,可多人辦宴席都來我們這裏呢。”

柳淩說:“謝謝,不過,我們得自己確認一下。”

柳葳聽了接待員的話,本來還想省下這一趟,幾十裏山路跑下來他也挺累的,可柳淩這麽一說,他還得去。

柳淩看著接待員開單,問道:“我有幾個朋友今天來咱們這裏玩,說是住在這裏,能幫我查一下是哪個房間嗎?”

接待員小姑娘擡起頭:“叫什麽?”

“……,羅陽,蘇晉。”

“312,313。”

柳淩和接待員同時扭頭,看向一個坐在服務臺角落裏的女孩子。

這女孩子也穿著賓館工作人員的服裝,之前一直坐在那裏看雜志,柳淩幾乎沒註意到她的存在,現在聽她脫口而出報出兩個房間號,非常詫異。

那女孩子看著柳淩,精心化過妝的漂亮的臉上笑容清純得體。

柳淩眼睛的餘光卻發現,值班的女孩子看她的眼神很特別:了然、不屑、厭煩。

柳淩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心底驟然升起一縷覆雜難言的感受。

榮澤賓館是榮澤市現在唯一有資格掛“賓館”牌子的旅社,幾個月前的名字還是榮澤市政府招待所,做為市政府為背後老板的單位,這裏的生意是很不錯的,每天進進出出的客人至少也得有幾十個,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哪怕她正好值班經手了這起業務,能對其中某幾位並不是長期客人的房號記得清楚到不經意間都能脫口而出,怎麽想都不正常。

當然,也有可能這個女孩子並沒有不經意,對著雜志未必就是在看。

不過,柳淩並沒有打算糾結這些,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的問題,所以他臉色如常地說道:“謝謝!”

漂亮的女孩子保持著美好的表情:“不客氣,他們辦手續的時候我正好在旁邊,我們這裏的商務套房使用率很低,他們一下要了兩個,所以我記得他們,不過,你朋友來的是三個。”

柳淩說:“是嗎?他們提前說來幾個,具體幾個我們還沒聯系,我待會兒上去看看。”

女孩子說:“他們已經退房走了。”

“……”柳淩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什麽時候退的?”

“呃,我也不清楚,好像三點半左右吧。”

值班的女孩子冷笑著翻手中登記簿

“謝謝!”柳淩對漂亮的女孩子點頭微笑,然後把一沓錢放在櫃臺上,對值班的接待員說,“麻煩快一點。”

拿到找的零錢,柳淩快步出了接待大廳,他們要的房間在後面一棟樓。

貴賓樓有電梯,但柳淩沒有用,他跑步上了樓,剛才開了八個房間,三個在二樓,五個在三樓。

柳魁在203,林家小姨和姨夫住這間。

柳淩微笑著和小姨夫婦打了招呼,然後對柳魁說:“大哥,到了這裏就用不到我了,我回去吧?”

林家小姨和姨夫有點意外:“怎麽要回去啊?剛走了那麽遠的山路,現在就回去,受不了吧?”

柳魁解釋道:“他也是今兒早上才到家,過兩天就得走,想回去多陪陪老人和孩兒,他將跟著咱來,是因為我開車時間不長,他擔心那一段山路不好開。”

“哦。”林家小姨和姨夫表示理解。

柳淩笑著和小姨夫婦告辭,柳魁跟著他一起來到走廊:“孩兒,早知你不想擱榮澤過夜,將就不叫你往榮澤來了,開到坡底下就叫你回去。”

柳淩笑著說:“沒事兒,望寧到榮澤又不需要走路。”

柳魁看了看外面,天已經黑了:“要走你就快點走吧,回到家再吃飯。”

他和柳鈺、柳葳今天不回去,明天,林家小姨和另外一對夫妻要去少林寺,其他人明天上午十點的火車回徽城,柳魁、柳鈺和柳葳還要分頭跑。

柳淩開捷達走。

奔馳明天柳鈺開著去少林寺,這樣比較有面子。

到了榮澤,就不能讓親家的親戚們再擠得跟沙丁魚一樣了,柳川提前已經和張小說好了,明天他會再安排兩輛車幫忙往原城火車站送人,柳魁和柳葳跟著一起去。

一出賓館大門,柳淩馬上提速,四十分鐘後,他已經下了千鶴山大坡,五道口原煤中轉站的燈光遙遙在望。

十幾輛拉煤的大貨車劇烈搖晃著從對面駛來,刺眼的燈光裏,塵土和著煤灰翻卷升騰,柳淩加速幾秒,把車子停在路邊一個廢棄的小工廠大門口,讓大貨車先過。

等待的時間,他拿出手機,本來只是想看個時間,卻忽然心中一動,伸出手指一按:靜音模式。

吃午飯時,幾個小家夥狼吞虎咽很快就吃飽了,他和柳鈺、柳俠卻要陪著林家幾位年齡相當的客人斯斯文文慢慢吃,小雲和小雷就過來把他和柳俠的手機都給摸走了。

柳川和曉慧對萌萌和兩個小閻王管教很嚴,不許他們玩手機和電腦上的游戲,一是怕上癮影響學習,二是怕影響視力,他知道這一點,但那會兒外面已經起風了,孩子們也沒地方去,他覺得偶爾玩一次應該關系不大,就沒介意,並且,不到十分鐘,小莘就把手機給他們拿回來——小莘自己近視,所以對弟弟妹妹在這方面的要求更嚴格——沒想到,幾個小家夥把聲音給……

“嘀哩嘀哩……”

柳淩想都沒想就接了起來,卻屏著呼吸沒說話。

“你是,出來送客人了嗎?”對面熟悉的聲音背後,有汽車喇叭聲。

“是,你在哪兒?”

“石門服務區。”

“……”

“嘉嘉,就是羅陽的女兒嘉慧,高燒驚厥,我們三點半接到電話,羅陽急瘋了,我四點開始試著給你打電話。”

“我們五點半才出來山,小雲把電話關靜音了我不知道,現在孩子怎麽樣了?”

“不抽了,在輸液觀察。”

“那就好。別讓羅陽開車,你和蘇晉開的時候也不要著急,一百公裏和一百二十公裏也就是相差一個多小時,安全系數卻相差很多倍。”

“我知道,前面一直是蘇晉在開,下面我開。”

有人在喊陳震北,是蘇晉。

“你去吧,別讓羅陽著急,到家給我……再見,快去吧。”

“天黑了,你回去時候小心,尤其是上窯南坡那點。”

“那一段現在很安全,路面加寬了,還用石頭鋪了一層,鳳戲河那邊加了木樁和橫欄。你快去吧,我聽見蘇晉又在喊你了。”

“那好,那,再見。”

“再見。”

收起電話,柳淩看著外面模糊的群山,神情茫然,滾燙的情緒在聽到石門兩個字的時候已經悄然而散,只剩下一顆空蕩蕩的心在這無邊的夜色中飄蕩。

——

快十點了,鬧洞房的人早已經離開。

柳俠端坐在炕上,就著蠟燭給全家人演示乖貓給他做的軟件,手速如飛,一組組數據被他輸入進去,然後,他指揮著一個家夥,把手指頭放在鼠標左鍵上:“這裏,按,哈哈,出來了吧,來,跟小叔算哩結果對一遍,看一樣不一樣。”

小雲和小雷每一次都要認真的核對一遍結果,再感嘆一番柳岸哥真能幹,然後,再質疑是不是只是巧合,柳俠就胸有成竹地再輸入一組數據,再找個小家夥執行最後的步驟,不停地循環。

在全家人——除下柳瓜瓜,包括曾廣同和林家爸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更新鮮的讚美詞,而電腦也紅燈閃爍提醒電量不足的時候,柳淩和柳川回來了。

柳川去接柳淩了,除了自己之外,柳川對家裏任何人晚上走山路都不放心。

小萱掛在柳淩身上笑,柳俠扒著五哥的肩膀大叫:“啊,五哥,你可回來了,你不擱家,都沒人跟我耍。”

在一群小家夥“你沒良心,俺都跟你耍了”“小叔,說瞎話會變成柳小豬”這樣充滿人身攻擊的抗議聲中,柳俠重新坐回炕上,看著柳淩吃飯。

人太多,堂屋有點坐不下了,正好時間也不早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林家爸媽、柳長春、柳茂、雲芝和玉芝就一起下去休息了。

柳若虹堅決不肯走,秀梅說讓她跟自己一起睡。

柳俠趁機挪到剛才柳長春的位置,隔著炕桌和柳淩坐對面,跟著柳淩加餐,不吃幹的,就喝一碗甜湯。

喝著喝著,他忽然歪著頭對著柳淩的脖子使勁瞄。

柳淩疑惑地看著他:“咋了?”

柳俠伸手去摸柳淩右邊頸側:“這兒,這兒咋著了?咋有一片紅咧?”

屋子裏只有幾根蠟燭照亮,柳俠摸的地方又正好在背光的位置,所以看不大清楚,他轉身起來打算拿根蠟燭過來照照。

不過他還沒夠到蠟燭,就被柳川拍了一巴掌:“吃你哩飯,大嫂使了一天,還等著刷了碗趕緊去睡咧。”

然後,他走到了柳淩身後,俯身看了看:“就是紅了,搓澡搓狠了吧?”

柳淩吃著饃說:“最近所裏有點忙,連著加班,天天回到家都是半夜,快一星期都沒洗澡,夜兒受不了了,使勁搓了一回。”

孫嫦娥要心疼死了:“收音機裏不是說不能成天叫加班,加太多算犯法麽,您那老板咋不聽?”

柳淩說:“俺平常不加班,這回是接了個大案子,正好小賈跟小羅又請假,人手不夠,俺老板加班是最多哩,俺加到半夜,他經常熬通宵。”

“唉,幹啥都不容易,小淩哩老板恁大名氣,還是教授,也不能幹坐著享福。”秀梅感嘆道。

大家開始議論生活不容易,大老板們也得操心幹活的話題,曾廣同舉了幾個他認識的曾經出現在電視、雜志和報刊上的人物的例子,聽得一家人都唏噓感嘆:這世界上就沒一個人是真正裏裏外外都風光的,面上越是風光無限,背後越是辛苦操勞。

柳淩吃完飯,碗一放下,就被孫嫦娥命令趕緊回自己屋去睡,柳俠也被一並打包趕走。

回到自己的窯洞,柳俠又看到了柳淩脖子上那片紅,感覺不放心,專門拿了跟蠟燭去照了照,然後嘟嘟囔囔:“哎,我搓澡要是狠了,都是可大一片,跟鐵皮樣,你這咋一小塊兒一小塊兒哩?

好像,貓兒咬我肚子哩時候,也會這樣,過兩天還會變青咧。”

正幫小萱解棉襖扣子的柳淩擡起頭:“你說啥呀幺兒?”

柳俠跪在炕上往窗臺上焊蠟燭:“嗯?哦,沒事兒,我想起貓兒了,胡說八道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