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9章 款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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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天,柳俠連黒德清家的門都沒有出,就坐在房間裏發呆。

他太難受了。

兩個人的愛情,雨打風吹之中,一個人佇立原地深情以待,另一個人卻已經時過境遷,成為談笑中少不更事時的一段陳年往事。

柳俠不知道五哥和楊醫生當初發展到什麽樣的程度,不過他大概想得出,如果只是朦朦朧朧的兩情相悅,五哥再癡情,也不可能為此終生不娶,讓父母家人傷懷。

柳俠不是個善於藏匿心事的人,但這件事,他瞞了個滴水不漏。

家裏人無需知道,知道了只是徒添煩惱。

貓兒是柳淩感情事件的唯一知情者,貓兒只要不知道這事,柳淩也就不會知道,這是柳俠想要的結果。

他所希望的,正是陳憶西剛剛所擔憂的,隨著時光流逝,只要不用心經營,多麽濃厚的感情都會淡薄下來,當曾經熾熱的愛情在柳淩心中漸行漸遠,有一天,哪怕他當面看到楊醫生和丈夫柔情蜜意,應該也不會再受一次傷害了。

“柳俠,你怎麽了?”陳憶西放下碗,有點擔心地看著柳俠。

“啊?我……”柳俠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我在想,我在想……你說的話……”

陳憶西微笑著隔著桌子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無需為自己的走神而尷尬。

但柳俠還是很尷尬,他慌亂間不知道怎麽接陳憶西剛才的話,幹脆轉了話題:“今天您來,我們家只有我和小莘小萱,您不會覺得……是我們不重視吧?”

陳憶西疑惑:“什麽?”

“我是說,”柳俠有點詞不達意,“我是說,提前已經知道了您要來,我們家的人本來該一起在家恭候的,可除了我和小莘他們倆,其他人都不在家……”

“這不是很正常嘛,”陳憶西笑起來,“今天是工作日,如果因為我要來,讓你們家人的生活都亂了套,那我會感到抱歉的。”

柳俠松了口氣:“我五哥和兩個小侄其實特想見見您,可我五哥和導師一起跟的一個案子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不好請假;我兩個小侄要上學。”

陳憶西重新端起碗:“柳葳在讀研,柳蕤在電影學院旁聽,他們都非常認真地對待自己的學業,我聽柳岸說了。”

柳俠笑了起來,幫小莘和小萱一人夾了一塊排骨:“我五哥說,他中午不休息,多幹一點,盡可能早點回來。”

陳憶西忙說:“千萬不要那樣做,在大家都忙的時候他一個人要求提前下班,會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到五月中旬才回美國,如果有時間,我還會來拜訪的。”

陳憶西說:“柳俠,你現在就給你五哥打個電話,讓他一定不要請假。”

“俺爸爸說,姨姨待俺柳岸哥哥恁好,他應該當面謝謝你咧!”小萱放下啃幹凈的骨頭,非常認真地對陳憶西說。

“感謝有很多種方式,”陳憶西說,“如果你爸爸為了接待我而耽誤工作,那會讓阿姨感到不安,知道嗎寶貝?”

小萱點點頭:“那,我去給俺爸爸打電話吧?”

“好,”陳憶西說,“你就跟爸爸說,阿姨有事,吃完飯就要走了,改天有時間還會來,請爸爸安心上班。”

小萱跳下椅子往書房跑:“知道了,不叫爸爸請假,不叫老師嚷爸爸。”

吃完飯,陳憶西並沒有馬上走,柳俠還要帶她參觀一下自己家呢。

小萱要求讓思危跟自己一起睡午覺,他實在是太稀罕裝在籃子裏的小家夥了。

柳俠還擔心小萱會沒輕重,萬一磕著碰著小家夥,陳憶西卻一點不在意,她餵思危喝了水,把著尿了一泡,就把小家夥放在了拔步床上,小萱和小莘之間。

小萱小心翼翼地側躺在思危旁邊,笑得跟撿了什麽大寶貝似的。

小莘說:“小叔,姨姨,您去說話吧,沒事,小萱要是睡著了,我看著孩兒。”

陳憶西說:“行,等你們起來,阿姨繼續給你們照相,哎呀,我看這張床特漂亮,咱們現在就照幾張吧。”

於是,幾個吃飽喝足的小家夥又開始拍照,小萱還要求自己抱著思危、並且把思危的小雞雞露出來拍一張。

柳俠抱著貓兒特意露出小雞雞的那張百天照,後來家裏幾個小的都照著樣拍過,小萱的特別多,幾個哥哥挨個抱著他拍了一遍。

陳憶西大笑著答應了,於是小莘和小萱就坐在床沿上,把思危的小雞雞扒出來,抱著拍了好幾張。

小莘是個穩當又精細的孩子,在家經常帶兩個小閻王和柳若虹,照完相,柳俠放心地把兩個小的交給了他。

從柳淩的房間一出來,陳憶西就說:“你等一下,我去把柳岸的檢查結果給你拿過來。”

一個淡藍色的塑料文件袋,裏面不僅有貓兒在M省總醫院的體檢和血液病專項檢查結果的覆印件,還有一張貓兒拿到的獎學金和他日常生活費用的清單。

看著清單,柳俠還是不太相信:“我聽說,像我們柳岸這種中途轉學的本科生,並不容易拿到獎學金。”

“美國的大學特別欣賞創造性人才。”陳憶西說,“柳岸當初申請M大,就是以一個程序軟件打動對方的;在美國,當你足夠優秀,什麽時候、以什麽樣的方式進入,都不重要。”

柳俠咧嘴笑,拿起中間夾的一張畫面全部是一百美元現金的照片:“這就是他第一次以現金方式拿到的獎學金?”

“是,”陳憶西也笑,“柳岸看著跟個小大人似的,可有時候又會特別孩子氣,這筆錢他沒動,他說要留著,等回來的時候給你花。”

“臭貓!”柳俠其實是想表現的穩重內斂些的,可他怎麽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只得由著他一直咧著笑。

但他忽然想到什麽,臉色肅穆起來:“我聽說美國的大學比國內大學要求嚴格,他上課之外還要幹活,我總擔心他出事,可我知道,我勸他的話,他肯定嘴上答應的好,其實該怎麽幹還是怎麽幹。”

陳憶西輕輕拍了拍那一沓子檢查結果覆印件:“檢查結果證明,柳岸現在是健康的,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從身體到精神都非常健康,所以,你應該鼓勵他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柳俠說:“他病了幾年,就算數據顯示是好了,也不能一下太勞累。”

陳憶西說:“正常情況下,美國人的生活節奏比中國人輕松,柳岸可能會比身邊的大部分同學稍微辛苦一點,但和國內的學生比起來,比如小莘,他還是會輕松很多的,至少,美國沒有任何一所學校會要求學生早上六點半就要坐在教室裏。”

小莘現在初二,早上六點半第一節早自習,柳俠想了一下他現在正常情況下的課業,點點頭:“好吧,也許,我有點操心過多了。”

陳憶西問:“柳岸那些照片呢?”

柳俠跑進臥室,把陳憶西帶回來的貓兒的照片都拿出來。

陳憶西從裏邊挑了幾張出來:“這是埃文他們家的農場,柳岸在那裏的每天早晨,他都會從這裏,跑到這裏,知道這是多遠嗎?”

“多遠?”柳俠問。

“八公裏,”陳憶西說,“然後,他在這裏,練習太極拳和其他,他給我的感覺真的是非常健康。

在薩維,他每天早上至少有一個小時專門的鍛煉時間,風雨無阻,如果天氣合適,他上學路上還會再跑一段,推著自行車跑。”

柳俠想象著貓兒推著自行車跑在花園一般小路上的畫面,嘴角又浮起微笑。

陳憶西收起照片,環視一遍書房,說:“我弟弟的愛人也喜歡這種格局的房間,他買的那個院子,原來上屋是傳統式的三大間,我弟弟費了很大的力氣,打掉一面墻,把房子也改成了這樣,外書房,裏臥室。”

“你弟弟……挺不容易的,”柳俠斟酌著說,“一個人堅持……不容易。”

他其實想對戴女士說的是:勸勸你弟弟,不要那麽投入,也許,也許他曾經的愛人已經放棄了。

“是,”陳憶西說,“我弟弟因為年輕,當初對他們之間可能面臨的困難估計不足,所以當我爸爸突然插手幹預,他來不及應對,給他愛人造成了非常大的傷害,他非常非常自責。”

“這種事,你就是提前判斷準確可能也沒什麽用,”柳俠說,“父母在婚姻問題上如果固執起來,做孩子的通常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能吧,”陳憶西說,“我弟弟的情況還不太一樣,他年輕時受過非常嚴重的傷,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柳俠愕然,“為什麽?”

“自衛反擊戰。”陳憶西平靜地說,“我爸爸戎馬半生,以前,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但我弟弟做手術時,他虔誠地求天求地求神靈,還對著我媽的相片,讓她在天有靈,保佑我弟弟手術成功。

我弟弟術後昏迷,他握著我弟弟的手說,只要你能活著,以後無論你想要什麽想幹什麽,爸爸都答應你支持你。

他這句話,不但我弟弟,包括我,還有我大哥、二哥和姐姐,我們都信了,我弟弟當然也相信,我弟弟平安取出彈片後的那些年,他也確實是這麽做的……”

“所以,你弟弟和他愛人戀愛時,根本就沒考慮過身份地位門當戶對什麽的,是嗎?”柳俠說。

“不,我弟弟考慮到了我爸爸的因素,他知道自己的愛情……是特別的,甚至是……驚世駭俗的,所以,盡管他相信我爸爸的承諾,他還是做了其他的準備。他在追求他愛人之前,就通過朋友註冊了公司,為他們以後的獨立生活做準備;他和他愛人去采集了精子,準備做試管嬰兒,他覺得,他能否有孩子,對我爸爸的影響很大……

他覺得他已經把最壞的情況都考慮到了,但是,還是不夠,在我爸爸面前,我們的努力……經常會顯得……很可笑,微不足道到……可笑。”

柳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戴女士的父親太過強勢,但他總不能幫著她罵人吧?

“其實,孩子也不一定管用的,”想了半天,柳俠才幹巴巴地說,“如果你弟弟是女的,他懷了孕,大著肚子堅持不肯打胎,也許你爸爸為了臉面還可能妥協,可你弟弟是男的……”

“……”陳憶西苦笑,微微失落的同時也有點輕松,如果柳俠聽懂了她的話裏話,並且表現出無法接受的態度,那她現在還真不知道怎麽辦。

“我和我弟弟說起過你們的父母,他特別羨慕?”陳憶西說。

“俺伯俺媽?”柳俠驚訝。

“對,柳岸經常說起你父母和家裏人,他說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們肯定不會為了面子置你們的幸福於不顧。”陳憶西說。

“對,”柳俠說,臉上帶著他不知道的驕傲,“俺伯俺媽絕對不會為了他們在臉上好看,就逼著我們和不喜歡的人結婚。”

“如果你們喜歡的人他們卻不喜歡呢?”

“那他們肯定會想辦法讓自己慢慢喜歡,”柳俠說,“不過,我們家的人審美都差不多,如果是讓俺伯俺媽橫豎都看不上眼的,估計我們也不可能喜歡。”

“真的嗎?這麽自信?”陳憶西好像不太相信柳俠的話。

“絕對真,”柳俠說,“我五哥……,咳咳,我……曾經差一點結婚,最後關頭黃了,如果是一般的父母,到了那種時候,肯定會覺得丟不起人,必須得結,俺伯俺媽就沒逼我,他們還安慰我呢。”

陳憶西看著柳俠的臉,慢慢地點頭:“柳岸是這麽和我說的,我和我弟弟也是這麽說的,我弟弟說,如果能給你父母做兒子就好了。”

柳俠說:“ 可惜他太大了,如果他小一點,讓他認俺伯俺媽身上。”

陳憶西淡淡地笑。

柳俠早早就把稀飯熬上了,想讓陳憶西吃了下午飯再走,但陳憶西說她五點鐘約了朋友,小萱他們起來後,她又給他們照了幾張相,給思危餵了奶後,就離開了。

看著戴女士的車離開,柳俠在大門口站了老半天,他心裏有點……不舒服。

戴女士每一句話,都會讓他想到每天來去孤單的五哥,繼而想到和丈夫女兒言笑晏晏的楊醫生。

如果美滿婚姻最重要的前提不是愛情而是必須旗鼓相當的門第,那五哥即便能等到楊醫生臨岸回頭的愛情,恐怕也等不來相濡以沫的婚姻。

柳俠在想,他對五哥隱瞞楊醫生的現狀是不是錯了,如果讓五哥知道自己的等待已然沒有希望,那是不是五哥狠狠地痛過一下之後,還有機會開始一段新的、能夠帶給他美滿婚姻的愛情?

可是……

柳俠低頭看小萱。

小家夥撅著嘴,還在眼巴巴地看著胡同口,爸爸沒有看到?在籃子裏的小胖孩兒,小家夥有點遺憾。

感覺到柳俠的目光,小家夥擡起頭:“俺爸爸咋還不下班兒咧?我都想他了。”

柳俠彎腰把小家夥抱起來,蹭了蹭小臉蛋:“都四點多了,爸爸可快就回來。”

“俺爸爸要是也能跟你樣,想上班就上班,想擱家就擱家,那該多美啊!”小家夥十分羨慕地看著柳俠說。

“那得等到你長大,會掙錢,會養活爸爸了才中。”

“我肯定會。”小家夥信心十足。

柳俠再次陷入了糾結。

在結婚之前,五哥肯定不會和楊醫生發生那種關系,所以,如果確定楊醫生已經忘卻了他們之間曾經的愛情,那五哥應該是能夠重新開始的。

可是,小萱怎麽辦?

在他們家,不可能發生有了後娘就有後爹的事情,可是,在真正結婚、鍋碗瓢勺地過日子之前,誰能保證五哥娶到的人會始終如一地對小萱視如己出呢?

楚鳳河他爹雖然是個混賬王八蛋,但如果提前知道他再娶的對象是個心思歹毒視繼子如眼中釘的女人,他肯定也不會和她結婚吧?

所以,總不成讓五哥再冒一次離婚的危險吧?

他看看小萱天真可愛的小胖臉兒。

不可能,如果是以小萱被虐待為代價看清楚一個人的本來面目,不要說是五哥,他都不會願意,一次也不行。

那該怎麽辦呢?就讓五哥孤伶伶地自己過一輩子嗎?

柳俠急切地想見到柳淩,想從他的態度裏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

柳淩中午就著酸奶吃了塊面包,吃酸奶和面包時,他手裏的工作都沒停下,所以,他還是被王正維允許提前下班了。

不過,他回到家時,戴女士已經走了,只在院子裏留下了幾塊迎風招展的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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