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的瞬間很長又很短。

被死亡親吻的感覺太過真實，大腦一瞬間接近空無，隨之而來的是恐懼，然後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快感。

我似乎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極限運動了。

李哲青完全扒在我身上，毫不做防護，他似乎一直很喜歡這樣貼著我的臉，像撒嬌的小孩，做出來的事卻偏執而瘋狂，仿若想要把他能接觸到的一切都帶入毀滅。

車子下落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好像有點舍不得啊……”

他聲音很輕，我只隱約聽到了這麽一句，又覺得大概是錯覺。

河水與車子接觸的瞬間失重感消失，帶來強烈的反沖力。安全帶稍微緩解了這份緩沖力，但頭還是無可避免的撞到了車頂，盡管有手護著，卻還是狠狠是暈了一下，像敲上一口大鐘，耳中開始耳鳴。

頭有些沈重，我使勁晃了一下，打量車外，已然是一片透著綠的水色，算不得渾濁，卻也看不清太遠的地方，還浮著幾根水藻。

我靜心等待了一會，感覺到車子下沈的速度開始減緩，有上浮的趨勢，也不太著急了，看了下旁邊的人。

李哲青這樣的狀態說不得好，頭被磕破流出了血，已然昏迷了過去，但也說不得壞，我手指探過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河水沖刷著帶著車子向前，我按著太陽穴，緩了下有些混沌的大腦，隱約記起往前河流會轉一個彎，之後是一片較為平坦開闊的地帶，那裏河水流速會放緩，河心有幾個小島，路邊的人也會多些，看能不能上岸向人求助。

之前車窗早被我關了起來，卻仍有湖水緩緩的透著車窗滲了進來，其他地方也滲進了水，大概有一腳深，還在逐漸向上漲著，想來設計這車的時候設計師也沒想象到防水的必要。

我透著車窗看到外邊湖水越來越明亮，知道快要浮出水面。之前車子在水裏撞了幾次崖壁，連帶著我頭磕到了車框好幾次，車子裏進水的速度越發快了，得快點出去才是。

車窗終於浮出了水面，我感覺到旁邊水的流速也放緩了許多，正是出去的好時候。我將李哲青移到右車窗，然後緩緩將左車窗窗戶搖了下來，好在那個手控的手柄還能用。

我沒敢搖下太多，怕水從窗口灌進來，加快車子下沈速度。搖到差不多高位置時就沒不再將玻璃往下放，準備爬出去時，我看了旁邊的李哲青一眼，猶豫了下，把右側車窗也搖了下來一部分。

我把座椅上的墊背都拆了下來，先丟到了車頂上。之前觀察時發現是橡膠做的，待會也許需要借助到這個。

從車窗爬出去前我觀察了下外邊，確定不會撞上島嶼或者漂浮物之後便往外爬，從車窗擠出去有點勉強，手心上之前被玻璃刺進來的傷口隱隱作痛，卻沒法去在意這些。

中途車子劇烈晃動了幾下，有水從開著的窗戶灌了進去，我沒註意嗆了幾口水，好在還是爬了出去。

沒時間慶祝，剛剛灌進了水，車子愈發下沈了些，我將車外雨刷掰斷一根，從左窗戶口探了進去，按了車窗邊的一個按鈕，將車窗升了起來。

本來用語音系統就可以搞定，可惜進水後系統已經報廢，況且掌控權也被李哲青以不知道什麽方式奪了去，只能用原始的機械方式。

我嘆了口氣，還是移到了右窗邊，手探進去，努力把昏迷的那個人給拉出來。

車子重心移到了右側，差點翻了個身，我趴在車頂，努力保持著平衡，一邊把李哲青往外拽。如果放任他在車裏躺著，車子終究會灌滿水沈下去，他能拉著我一起送死，我卻還是做不到見死不救。

最終還是把他扯了出來，我對右車窗如法炮制，將車窗關上後，終於可以躺在車頂，稍稍放松一下。

然而仍不能大意，右手隱約的刺痛提醒著我。我還漂浮在河上，身下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沈下去的車子，而在我身邊是一個還剩著一口氣的瘋子。

我晃了下越來越沈重的頭，努力保持清醒，看見有車子在河邊停下，隱約看見有人走了下來。

我心裏放松了一點，想看清楚走下來的人，眼前卻越來越模糊，身體也變得沈重，意識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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