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欽發現奶牛貓一直盯著支票看, 那眼神, 就跟餓了好幾天的狗看到肉骨頭的模樣一樣, 眼睛賊亮賊亮的。

一只貓顯然是不會對金錢有具體概念的，額度再大的支票在貓咪眼裏就是一張廢紙，毫無吸引力可言。

看到這兒, 陸欽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輕笑著摸了摸奶牛貓的腦袋瓜, 語氣溫和地商量：“白白，這個我先收著，回頭給你。”

“~o( =∩ω∩= )m喵。”

楚驍白心情愉悅地應了聲，忽然頓住，“回頭給你”的意思是……全部給他嗎？

突然有種被包養的感覺，這、這肯定是他的錯覺吧！

節目組原計劃錄制一天, 因內容變動比較大，增加了寵物互動的比重, 導致變數較大，不管是導演還是制片人都沒想到, 今天居然不用開夜工。

吃了散夥飯, 接下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駱源生：“老陸, 上車。”

陸欽坐上副駕駛座後, 敏銳地察覺到駱源生的情緒有點不對勁，看上去心事重重的：“發生什麽事了？”

駱源生勉強笑笑, 搖頭：“沒什麽，就是……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有點感慨。”

上一次球球突然出現救了他, 熊孩子說只是意外路過，順手救了他，陸欽後來也跟楚驍白聯絡證實了他的說法，事情到了這一步，本來也該放下了。

偏偏又在這裏看到了那個熊孩子，這讓他不得不多想。

陸欽耐心地等著他繼續往下說，但——

駱源生看上去並不想多說的樣子，一路專註地開著車，將人送到了幸福公寓樓下：“明天周末，有安排嗎？”

“暫時還不確定。”

陸欽猶豫了一下，這會兒是晚上九點，照理來說，他該先將白白送回去，然而，他這會兒有些拿捏不定，支票還在他手裏捏著，等會交給白白的時候，是不是可以……

駱源生：“那我先走了。”

奶牛貓心情愉悅地揮揮爪子：“喵。”

“白白再見。”駱源生笑著伸手準備摸摸奶牛貓的腦袋，被陸欽反應敏捷地擋開了，不由得一楞，“不是吧，老陸，咱倆什麽關系，你的貓摸都不肯讓我摸一下的？”

陸欽一本正經：“嗯，不給摸。”

駱源生囧，這小氣的家夥，簡直無可理喻啊。

陸欽但笑不語，如果只是一只貓的話，當然不會那麽小氣，可關鍵是：這並不是一只普通的寵物貓啊。

211的燈已經亮著了，陸欽拎著貓背包路過的時候，猶豫再三，沒有上前去敲門，轉身上了樓。

楚驍白一心惦記著獎金的事情，雖然之前朱雀大人建議他可以試著跟陸大哥坦白，他也有這個打算，但、但是……今天晚上就直接攤牌嗎？

奶牛貓略顯驚慌地伸出爪子：“喵？”陸大哥，你、你準備做什麽？說好的給我支票呢，┭┮﹏┭┮

陸欽表面不動聲色地關上房門，開燈，將貓背包放在桌上，把慌亂不已的奶牛貓抱了出來，輕輕撫摸著它的背毛。

楚驍白弱弱地瞄了眼陸欽：“喵嗚……”陸大哥，你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去，我一直不回去的話，阿精會擔心的……

“白白。”陸欽溫柔地喚了聲奶牛貓的名字。

奶牛貓喵了一聲，瞇著眼睛，仰著脖子，放棄了掙紮和反抗：陸大哥的手好溫暖，聲音真好聽。

陸欽斟酌著開口：“我知道這個念頭很瘋狂，很荒謬，正常人都不會這樣想，我甚至不止一次地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楚驍白心裏咯噔了一下，陸大哥是什麽意思？他這會兒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就像隔著一層紙，隨時都能捅破，但誰都不敢往前一步，因為害怕結果是自己無法承受的痛苦。

他忐忑不安地垂著尾巴，左右擺動了下，猶豫不定，阿精經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可是，事無絕對。

奶牛貓安靜地註視著同樣苦惱著該怎麽開口解釋的陸欽，金色的眼睛閃過一絲決心，少年清冷中透著幾分緊張的聲音清晰地響起：“陸大哥，你的精神很正常，是我的問題。”

就像那天中午，陸欽跟他告白的時候，少年支支吾吾給不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只能含糊不清地告訴對方：問題在他身上。

人妖殊途，這四個字的分量重的能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因為還未經過變聲期的緣故，少年的聲音雌雄莫辯，識別度相當高。

陸欽聽到聲音的時候，心底最後一絲不確定隨之煙消雲散，徘徊在心底的答案終於浮出水面，他的猜測，得到了確切的驗證。

他心情覆雜地喚了聲：“……驍白。”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之前少年會拒絕他的告白，不只是因為年齡差距懸殊，更遙遠的距離是：他是人，他喜歡的對象居然不是人。

“對不起，陸大哥，一直瞞著你，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楚驍白艱難地開口，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欽的反應，心底一時摸不準：陸大哥雖然沒有像許仙那樣知道白娘子是蛇妖後兩眼翻白暈過去，大概是因為早就已經有所懷疑，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緣故？

他該感到開心才是，至少陸大哥表現的很鎮定。

可他這會兒的心情卻一點兒也談不上愉快，因為……陸大哥瞧著並沒有很高興。

陸欽坐下後，與奶牛貓平視，一邊撫摸著對方的腦袋，一邊低聲詢問：“驍白，你多大了？”

這貓崽子雖然看著才三個多月的樣子，但它吃什麽都不長個，顯然應該不止三個月那麽小。

陸欽的心情極度覆雜又矛盾，既擔心楚驍白比他預料中更小，這會讓他有負罪感，又擔心他們之間除了年齡差和種族區別之外，還有其他更大的障礙。

只是一步一步，謹慎地試探著。

楚驍白楞了一下，激動地解釋：“雖然我才剛成精三個多月，可是我已經十八歲了，按照人類的算法，我成年了的。”

他仍然清楚地記得，他以人形和陸欽第一次見面是在熊黑白的咖啡屋，當時他就被誤認為是未成年。

十八歲了？陸欽驚訝的同時，悄悄松了口氣，好歹不是未成年，也就是說：再過四年，恰好是驍白大學畢業的時候，可以去登記註冊領證。

這跟他原本的計劃基本吻合。

只除了一點。

陸欽內心十分緊張地提問：“驍白，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會長大了？”

奶牛貓的外形從他們剛開始見面的時候就一直沒變化，驍白又說他已經十八歲了，卻剛成精三個多月，也就是說，在三個多月前，這只奶牛貓一直是幼崽的模樣？

在這之前，他沒有接觸過任何妖魔神怪，對於妖的所有認知都是靠推測。

如果妖的原形和人形都是固定不變的話，那豈不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後，楚驍白還是這副少年的模樣，不老不死，甚至於擁有比他更加漫長的生命力。

陸欽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緊張到差點忘了呼吸。

奶牛貓一激動，結巴了：“我、我也不知道。”

真實情況可能就跟陸大哥猜測的那樣，除非發生什麽重大變故，否則，他的人形會一直維持著原樣，很難有其他變化。

這也是楚驍白不敢攤牌的原因之一。

坦白，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其實問題重重，很多事情攤在陽光下，並不能讓矛盾消失，反而會將隱患暴露出來。

察覺到奶牛貓的慌亂，陸欽動作溫柔地摸摸它的腦袋，安撫：“別慌，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這都是天註定的，沒有誰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你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想走哪一條路，怎樣走，這都是可以選擇的。”

奶牛貓耳朵抖了下，輕輕點頭：“喵。”

就像他決定要上去大學，畢業以後去妖管局應聘，阿精和阿黃決定去做生意，球球發揮專長做主播，每一條路都不一樣，可他堅信走到底他們都會成功的，雖然中途的道路可能會曲折一點。

瞧著貓崽子一本正經點頭的模樣，陸欽忍不住笑了出聲：“驍白？或者，我還是叫你白白？”他記得阿精小正太之前來接白白的時候，明顯叫白白這個名字更加熟稔，顯然對方只是避諱著他這個外人在，才特地稱呼少年為“驍白”的。

楚驍白提起的心慢慢落地：“都可以，陸大哥喜歡怎麽叫，都行。”

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態度有所轉變，大約是下定了決心，氣氛比之前要輕松了幾分。

陸欽：“白白，能變回人形嗎？現在？”

雖然他很喜歡奶牛貓，可對於貓崽子，他的喜歡只是出於鏟屎官的喜愛，和對少年的那一份喜歡顯然是不一樣的，哪怕現在的他已經清楚地知道了一個事實：楚驍白就是奶牛貓。

有些話，他還是想當著少年的面，親口說出來。

“可以。”奶牛貓小幅度地點點頭，嘭地一聲後，一出大變活人在陸欽面前上演了。

眨眼之間的工夫，貓崽子變成了軟糯可愛的少年，楚驍白坐在桌沿，面對著陸欽，兩人之間的距離貼的極近，幾乎是皮膚貼著皮膚。

“陸大哥。”少年軟軟地叫了一聲，原形的時候，並不是沒有這樣親密地跟陸大哥接觸過，人形的時候還是第一次這樣靠近，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

陸欽伸手，撫上少年白皙中透著幾分緋紅的臉頰，聲音低沈又動聽：“白白，我之前說過的話，依舊算數，不管你是人，還是貓，我依舊喜歡你，想要跟你在一起生活，照顧你，寵愛你，等你大學畢業後，咱們可以去領結婚證。”

楚驍白垂著眼簾，睫毛微微顫動著，有種想要掉眼淚的沖動，他吸吸鼻子，聲音哽咽地開口：“可、可是……我是妖，也沒法給你生孩子。”

陸欽莞爾：“我知道啊，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給我生孩子。人類的一生其實很短暫，我已經走完了人生的四分之一長度，你願意陪我走完剩下的四分之三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