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還是一名醫學生的時候，淩遠曾經系統而詳細地學習過ABO生殖系統。

作為一名年輕英俊的男性alpha，淩遠擁有那個年紀的強者的通病。面對omega時，他傲慢、自大、主觀臆斷，理所應當地認為這些嬌嫩而羸弱的艷麗花朵不過是alpha的附屬品，他們沒有選擇的權利，為自己的alpha操持家務養育子女便是一生的歸宿。

ABO生殖系統理論學的老師是一名嬌小可愛的女性omega，三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憑借出色的學術研究成果嶄露頭角，成為了醫學院中鳳毛麟角的omega教授。她的主攻研究方向是AO結合匹配率的影響因素，這一論題在學術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淩遠對這項研究項目也有所耳聞，卻對教授的研究成果嗤之以鼻。愛，愛管什麽用？AO結合是人類繁衍千年流傳下來的自然規律，和吃飯呼吸喝水一樣天經地義。“愛”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精神意識，自然又怎麽會僅僅因為它而改變？

淩遠的消極態度很快引起了教授的註意，她把淩遠叫到辦公室，試圖以和顏悅色的分析解釋糾正淩遠的思維，最終卻以天翻地覆的爭吵結束了談話。

縱使將近二十年過去，淩遠仍舊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一幕。他年輕美麗的omega教授逆光站在窗前，胸脯因為憤怒而劇烈地起伏著。原本一絲不茍的發型有些散亂，一縷俏皮的額發落在眼角，勾勒出她因為氣憤而圓睜的雙眸和緊抿成線的殷紅嘴唇。

“淩遠，我告訴你，”

教授越過滿書桌淩亂不堪的教案和書本，毫不躲閃地直視淩遠的雙眸。她的眼神直率而清澈，淩遠有些難堪地別過頭去。

“愛情是超越一切物質的存在，不基於愛情的結合早晚有一天會灰飛煙滅。”

或許那時的淩遠還不曾理解理論的邏輯基礎，但是教授斬釘截鐵的結論卻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他總共在學校呆了十幾年，學習，探索，研究實驗。縱使感性上仍舊拒絕，淩遠在理性上卻毫無保留地接受了教授AO結合的理論依據。走在校園中，你儂我儂的AO情侶隨處可見，淩遠冷眼旁觀，驀然發覺自己被切割成可悲的兩部分。一部分依舊高傲自大如行屍走肉，另一部分卻開始可笑地相信和渴求虛無縹緲的愛情。

直到他在那一天遇見李熏然。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絕對稱不上美好。藥，消毒水，單調而毫無波動的心跳記錄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警官陷在床褥中昏迷不醒，匆匆而過的醫生無意識地一瞥，卻驚鴻般撞上波瀾壯闊的神跡。

這真的是神跡。

仿若枯木逢春，朽梁開花，涓涓細流剎那間沖破巖石的阻隔，真空的寂靜世界第一次聽到新芽萌發的聲響。

淩遠曾無數次感謝上天讓他和李熏然相見。他的愛人真誠、善良、勇敢而有主見，讓淩遠在一瞬間體會到奮不顧身的真正含義，也讓他真正理解了多年前教授所言的真諦。

愛情二字無關性別，更無關該死的理性。

治療，心理輔導，覆健，約會，親吻，結合，兩人一路走下來，順利得不可思議，卻又進展得理所應當。淩遠毫無保留地尊重和相信他的伴侶，也不再將結合看做傳宗接代的手段。恰恰相反，在結合中他們彼此都能感受到超越生理性龘高潮的快感和滿足。

但……那也是曾經了。

淩遠跪坐在床邊，緊緊攥住床上人無力垂下的手。李熏然的面色逐漸紅潤起來，雙眸卻還是闔著，眼睫濃密如展開的鴉翼，隨著呼吸起伏而悄無聲息地顫抖著。

“熏然……”

淩遠喃喃地親吻李熏然嶙峋的手背，終於抑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哀鳴似的抽噎。他顫抖著肩膀，死死攥緊手中的珍寶，緩慢而無力地滑下，趴伏在床沿低聲抽泣。

“求你了，熏然……”

————

李熏然跨坐在淩遠的大腿上，有意無意地磨蹭著身下人的敏感部位。幹凈的袖口被挽到手肘以上，修長結實的小臂松松掛住淩遠的脖頸。小獅子的雙眸微微渙散著，雙唇微張，輕輕吐息，仿若凝結著露珠的嬌艷玫瑰。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淩遠的，一個索吻的姿態。

空氣中的奶香味愈發纏綿起來，蠶繭一般將兩人包裹得密密實實。淩遠有些窒息，他略略別過頭去，咳了一聲。

“熏然……你今天狀態不好，我們下次再——”

話尾音消失在一個奶味的親吻裏。

第一次發情的時候，李熏然信息素的香氣著實嚇了淩遠一跳。平時威風凜凜的獅子小警官發起情來軟得像一塊融化了的大白兔奶糖，連哽咽都帶著甜膩膩的奶味。

淩遠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吃過糖，要命的是李熏然簡直是無糖不歡，兩個人在一起後沒少為這個事打架。在小魔王的侵染下，淩遠也勉強開始炒菜放兩勺糖，甚至分清了什麽是慕斯什麽是巴菲。如今懷裏的這塊大奶糖嘗起來甜而不膩，一下子就讓淩遠想起了李熏然帶自己吃過的芝士蛋糕。

“淩遠，淩遠……”李熏然貓一樣蹭過淩遠的臉頰，瞇起暈滿水汽的雙眼，暈乎乎地扯起一個傻笑，“我要你……”

“熏然，乖，”淩遠深深吸了口氣，嗓音在欲火的焚燒下變得沙啞，“別誘惑我，你知道我把持不住。”

不知何時，檀香木的清苦氣味飄滿了整個房間，和奶香味激烈而和諧地糾纏在一起，翻攪出濃烈的情欲氣息。

一浪高過一浪的情潮將腦子沖擊得昏昏沈沈，李熏然下意識地蜷縮在自己alpha的懷抱中，滿足而細弱地呻吟起來。

“ 為什麽要把持……來，操龘我。”

下身幾乎是立刻有了反應，淩遠眼神一暗，咬牙切齒地扯開褲子，翻身將人壓在身下。

“可可還有四個小時才放學……你可別後悔。”

李熏然順從地將淩遠的食指含進嘴中，色情而下流地舔舐起來，細細碎碎的涎水和呻吟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流出。似乎是聽清了淩遠的話，他瞇起眼，稍微清醒了一些。

“可可……”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閉起眼，黑暗重新壓迫上來。

————

淩遠是在廚房裏問道那股奶香味的。

說不清是什麽莫名的期待，淩遠每天都會做一枚小獅子最喜歡的鮮奶芒果布丁。雖然這也不過是早晨做完放進冰箱裏，到了晚上再拿出來自己一口口吃掉。不過好在熟能生巧，淩遠對自己做甜品的手藝愈發充滿信心。所以，當那天早上奶香味溢出來的時候，他起初甚至以為是自己的布丁品種發生了變異。

不過在短暫的蒙圈之後，淩遠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他嘆了口氣，擦擦手，把皮卡丘圍裙掛在廚房門口輕松熊的粘鉤上。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他不是沒想過打抑制劑，但是他心裏更加清楚抑制劑的副作用對正在懷孕的omega的危害有多大。孕期使omega變得敏感而潮濕，對伴侶的信息素的需求更是比平常多出兩到三倍。這就意味著他們需要將近一個禮拜的火熱而不知疲倦的結合。

越靠近臥室房門，甜膩而濃厚的的奶香味就愈發明顯，淩遠甚至都能在其中嗅出omega潮濕而急迫的渴求氣息。下身不受控制地堅挺脹痛，淩遠死死咬著牙，眼框都憋紅了一圈，釋放出的檀木香卻是溫和而柔軟的。

每次推開門時，淩遠都幻想有一個紮著緞帶的驚喜藏在門後。他走進去，就能看到李熏然軟軟地靠在床頭，一邊捂著嘴打哈欠一邊沖他嘰嘰咕咕地笑。或者他站在窗前吹風，聽到開門的聲響就扭過頭來，衣角翻飛，夕陽掃過臉頰暖融融的絨毛。

然而這次，就像他曾經幻想過又失望過的無數次一樣，他的小獅子還是安靜地陷在床褥中沈睡。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房間裏濃烈的幾乎能令人溺斃的奶香。

淩遠慢慢地走進，逐漸看清李熏然微微顫動的睫毛和不安的細碎扭動。冬日清晨的陽光將他臉頰上一層胭脂色的情欲暈染開來，順著頸項蔓延，最後消失在被中。

如果沒有發生的一切，這將是一個多麽完美的清晨啊。

淩遠緩緩坐在床沿，撥開擋住床上人眉眼的碎發。他的眼神專註而溫柔，卻又夾雜著難以言說的巨大痛苦。

“熏然……我愛你……”

一滴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淩遠站起身，脫下自己的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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