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不經冬寒,不知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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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神算子也有算不到的東西呀。

鐘斐收好占字。

涯梓單純,心直口快:“聽聞老五和三郎為了你爭風吃醋,待會兒見了,你別激怒他。老五性情急躁,說不定又會打起來。雖然我們幾個制他一個沒問題,終究不好。”

宗陵侯是沖動型性格。

可鐘斐哪顧得上,當下他只想找到辦法,遏制玄黃之力的流逝。

涯梓察覺他的心不在焉:“別擔心,不單是星隱,小牢和老五也一樣,他們都會像小牢那樣吧。”

這麽一說,不是更讓人擔心嗎?

宗陵侯還是強勢,表面看,還是沒事人一樣,一見鐘斐,立刻露出癡戀的表情,再看星隱,又變得十分憤怒。幸好秋七弦始終在幾人中間周旋,預防忽然的掐架。那幾人在商量辦法,鐘斐也插不上話,氣氛壓抑,

他出去散了散心,再回來時,恰聽見幾句。

傅溪聲音清澈:“喚醒我們的是金陵醉,所以,它現在要拿回這種力量,就是鐘斐說的能量源,我猜,這是我們抗拒不了的。”

秋七弦說:“的確如此,涯梓試過所有辦法,除非我們毀掉金陵醉。”

一直虛弱著沈默的星隱忽然說:“不行!”

傅溪問:“為什麽?”

星隱只堅持說不行。

宗陵侯暴躁了:“毀了不是更好嗎,我們能平安,鐘斐他回不去,自然就留下了。”

星隱也憤怒:“你什麽都不懂,當初若不是我出手及時,鐘斐早死在你的烈焰下。現在你還要意氣用事,就不考慮鐘斐會怎麽樣嗎。對於鐘斐來說,金陵醉意味著什麽,我們都不清楚,你就貿然下手,你要害死他嗎?”

二人爭吵開來,秋七弦及時阻止了。

洞察力敏銳的傅溪開口:“三郎,鐘斐的金陵醉關聯著他的性命?別怕,我們不會對他怎麽樣。”

星隱勉強隱瞞住:“我不知道,總之很重要。”

宗陵侯不耐煩:“不毀就不毀了,萬一毀了連累我們怎麽辦,別總想著從鐘斐身上下手。趕緊想別的辦法要緊,小牢馬上就不行了,三郎你也堅持不了幾天。”

涯梓心直:“你不也被汲取嗎?”

宗陵侯高傲地說:“我不一樣,他們功法多弱。”

傅溪趕緊阻止下一場爭執:“行了,三郎老五一個意思,就是不讓動鐘斐。其實,我還有一個冒險的方法:讓小牢進入金陵醉裏,或許有轉機。”

進入金陵醉?

涯梓擊掌:“小牢說過,金陵醉的力量讓他害怕,但呆在鐘斐身邊,卻意外安心。”

秋七弦喃喃:“萬一,是再一次封印呢?”

鐘斐就去廂房裏看小牢,小牢安睡著,眉毛微蹙,呼吸均勻。

十六歲的相貌,年少輕盈。

龍的第四子,叫蒲牢,一受刺激,會大聲吼叫,聲音洪亮。所以,在洪鐘上的獸鈕,人們雕刻成蒲牢的模樣,寄希望於鐘聲如它雄渾的聲音。誰能想到,真實的蒲牢是如此纖細,神經如此脆弱。

龍子們不是怕玄黃之力消失。

而是怕消失後,會再度回到封印的可恐境地。

玄黃之力若是全部消失後,小牢是成為普通的龍,還是永不再醒來?初春,還沒綻放就被風打下的蓓蕾,是無法再抽枝的吧?鐘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住了小牢的手。

鐘斐聚精會神,將安寧傳遞給小牢。

許久,小牢緩緩睜開眼,眸光深幽,定定地看著鐘斐,寂寞,難過,無能為力卻仍想掙紮——所有覆雜的情愫,在對視的一瞬,穿透皮與肉,與鐘斐的靈魂相通。這一次,小牢沒有暴躁,沒有歇斯底裏的嘶吼。

“是你把我們從封印中喚出來的。”

“我不知道。”

“我害怕一個人。”小牢喃喃。

“不會的,我們都在這裏。”鐘斐握得更緊。

“讓我到那裏去吧。”

“哪裏?”

小牢的眸光定在了鐘斐的頸彎以下。這是一種直覺,小牢抗拒著不願意承認,然而,時間消耗著他,迫他必須做出選擇。他當然恨,但被溫暖的一瞬,玄黃之力同樣被溫柔包裹,不再流逝。他最終,屈服於直覺。

鐘斐摘下金陵醉,安靜的琥珀色折射出小牢皙白的臉龐。

“你會一直戴著金陵醉吧。”小牢喃喃。

“會的。”

幻化原形,融入金陵醉。

小牢要成為吃螃蟹的第一人。

一條龍,怎麽能融入一顆小寶石中呢?

在精心布置之後,眾人的註視下,秋七弦尾指一撥,琴音幽幽,高山流水的氣韻蕩開。雖有一根斷弦,絲毫不影響琴色之優雅。曲子極輕柔,沈睡著的小牢露出彎彎的微笑,金鐘卦泛出金色光芒,將他籠罩。小牢的人形,在金光中慢慢幻化成了一條龍,盤旋在金陵醉上。

金陵醉泛出光芒。

光芒融在一起,龍形漸漸消散,只餘一片琥珀色的光芒。

……

三天後。

星隱越來越虛弱,唇已成黑色。同樣被汲取玄黃之力的宗陵侯卻很精神,似乎毫無影響。並不是宗陵侯比星隱強,而是數年前,星隱阻止了宗陵侯的攻擊,受過一次重創;在喚醒鐘斐的那次陣法中,又受到了第二次重創。

鐘斐很著急。

這天,他與星隱坐在原野上,並坐無言,呼吸沁心的空氣,不多時,風拂過,送來漫天沸沸揚揚的紫雲英。鐘斐撥下發絲上的紫雲英,星隱蹭去他臉頰的一點淡紫色的花汁,手指卻又輕撫了幾下,極溫柔,極眷戀。

“星隱,怎麽辦?”

“讓我也進入金陵醉吧。”

“可是小牢進去之後,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一定是呆得安心,才沒鬧。”

“萬一真的是封印怎麽辦。”

“不會的,既然是離你心臟最近的地方,一定是很溫暖。”

將未知交給命運。

因為和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就無所畏懼。

“想到與你那麽近,可以守護你,我就很期待,別擔心,一切會很好。”星隱傾身,溫柔地親了一下鐘斐的頭發,而後,眼睛慢慢閉上,慢慢地,倒進了鐘斐的懷中。

別無選擇。

鐘斐俯視昏迷的人,下定決心。

夕陽灑落,在秋七弦的古琴聲中,沈睡星隱幻化為黑龍,融入了金陵醉中。那一瞬,金陵醉光芒大盛,就像被封魔鏡照耀一樣。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聲,一個機質的聲音響起。

“主人,我醒了。”

金陵醉被激活了,以星隱的消失為代價。鐘斐眸光閃爍,他握住金陵醉,貼近胸口,只感觸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慟激蕩胸腔。

星隱和小牢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又三日,宗陵侯要走了。

在傅溪的明示暗示之下鐘斐送了宗陵侯一程,分別時,宗陵侯很不甘心。

“他比我好嗎?”

“恰好,先遇到了星隱。”

“為什麽你當初不是向北行,我等了你很久。”

鐘斐恍惚站在原地,過去的一個月,歷歷在目。倘若當時向北,遇到宗陵侯,會不一樣嗎——應該會差不多吧,因為,降落時,戰艦及金陵醉散發出的熱量,激活了九龍封印。如今,再度邂逅,只要有機會,金陵醉必然會汲取屬於它自己的能量源。

只是,會否親近上某一個人?

會否因為他,而遲疑,而改變原本的想法?

鐘斐說:“我很慶幸遇到了星隱。”

宗陵侯的眼眸一黯,神情依舊傲然:“如果遇上我,一切自會不同。我回琛州了,就在琛山,你若有事,可以傳信於我。”

大概不會有事,鐘斐:“嗯。”

宗陵侯強調說:“我的功法比他們強,什麽事解決不了就找我。”

如果說一句挽留的話,宗陵侯一定會留下來,不過鐘斐微垂雙眸:“一路保重。”

金陵醉已經激活,接下來,就是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再造一個戰艦。金陵醉掌握著所有的科技,只要有材料,就能實現。當然,需要時間。過去的十年,金陵醉果然做過許多功課,說浮生洲就是最佳的地點,礦產資源豐富,海中亦有所需的元素。

鐘斐述說了想法,傅晞占了一字。

「隱」。

傅晞解釋:“珠玉潛水,而瀾表方圓,是為隱。浮生洲的空名山,或為最佳之地。”

空名山的確是隱居的絕佳之處,山雄渾,水空靈,古木參天,方圓百裏沒有人。鐘斐特意挑了一處崖壁,築了一個屋子,出門即懸崖,腳下踩煙霞。鐘斐閑暇之際,喜歡站在崖上遠望,遙望歸鳥回巢。涯梓見了,無意中說「你怎麽跟三郎一樣,就愛登高遠眺?」鐘斐握著金陵醉,笑答「也許他蹲在金陵醉裏,影響我的喜好。」

鐘斐還會坐在石上修行。

沒錯,他開始修煉,他天賦很好,總讓涯梓驚訝不已。

以前是想著,既然不會久呆,修行也是浪費精力。現在,一旦閑下來,心會覺得特別荒涼,無處安放,修行讓心無雜念,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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