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一念之間

關燈
午後雷陣雨已停歇,晚間的十二月酒吧外頭,今天不知為何顯得格外冷清。

巷內,傳出兩個男人爭執拉扯的聲音。

「我都知道了,難道你還要繼續騙我嗎?!」阿誠的怒罵伴隨酒瓶碎裂的響聲,在夜晚街頭顯得特別清楚。他揪住佟光仁的衣領,兩人在巷內扭打一陣,激烈地嘶吼著、咆哮著。

佟光仁逮住機會掙脫阿誠,他衣服在扭打中被扯得淩亂,一臉猙獰的奔逃著。

阿誠從外套內側拿出一把槍,瞄準佟光仁。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佟光仁倏然跪倒在地,左肩霎時冒出大量鮮血。他一手壓住傷口,發出痛苦的哀號聲。

阿誠維持著舉槍姿勢,走上前去,說:「明臺是我們家最重要的小少爺,他在76號受的苦,我要你加倍償還。」

阿誠看似要再開槍,此時,竟有一個人從暗處沖上前來,護住佟光仁。

「阿誠,住手!不!」桂姨激動大喊著。她擋在佟光仁身前,不讓阿誠靠近,也不畏阿誠的槍是否正指著自己。

「桂姨,讓開。」阿誠的槍指著桂姨眉心,冷道:「無論如何我都要救明臺,誰敢攔阻,我就殺誰。」

桂姨轉過頭看著佟光仁,見他一身是血、滿臉痛苦,她整顆心都快碎了。

正所謂傷在兒身;痛在母心。桂姨一臉難過,但還是堅強地對他安撫道:「小佟,別怕,媽媽會保護你。」然後又瞪視著阿誠,說:「你要傷害我兒子,就先殺了我!」

阿誠見她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心中已有些底。便說:「那我就如妳所願。」

他食指毫不遲疑扣動板機,發出一聲讓人震耳欲聾的槍響,煙硝味彌漫在空氣中。

桂姨緊閉著雙眼,可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楚。

她睜開眼,發現阿誠手上的槍已經放下,看著她,面上的表情有點覆雜。她再回過頭,見剛才哀號不已的佟光仁,已經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臉上表情也有些難以解讀。

「桂姨,」佟光仁喚著她,輕聲說:「我們早就知道,妳是孤狼。」

聞言,桂姨瞪大眼睛,臉上寫滿驚訝,看著佟光仁;又看看阿誠,頓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片刻後,阿誠和佟光仁帶著桂姨一起走進十二月酒吧。

酒吧今天不對外營業,裏頭只有羅芳雄一人站在吧臺旁。

「我很高興能見到兩個人出去,但是三個人回來。」羅芳雄說。

阿誠從頭到尾用的都是空包彈,雖說沒有實際彈頭、不會真打出子彈來,可彈殼、推進火藥以及底火一樣不缺,因此也會產生巨大的槍響,他便藉此以假亂真,用來試探桂姨是否真會為小佟拼命。

十二月酒吧周邊是青幫地盤,偶有幫會械鬥的事情發生,街上就算有一兩聲槍聲,也不至於太引人註意。

此外,佟光仁受傷亦是造假,阿誠透過蘇醫生的管道取得輸血用的血袋,裝成小包讓佟光仁帶在身上,制造出重傷流血的假象,藉此能擾亂桂姨的判斷。

桂姨坐在椅子上,已經知道今天上演這出,全是阿誠設來引她上鉤的好戲。

雖然知道佟光仁沒受傷,但看著他渾身是血,桂姨仍是覺得怵目驚心。

她眼中含淚,目光幾乎無法從佟光仁身上移開。

佟光仁被他看得尷尬,輕咳了咳,說:「妳......為什麽當年離開上海?我和爹曾經回來找過妳,卻找不到妳蹤跡。」

桂姨看著佟光仁,困惑地問:「你說,你們回來找過我?他......他當年這樣拋棄我,選擇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怎麽還會想到我?」

「佟風當年確實隱瞞了妳一些事,可他一生只有妳一個愛人,這份感情卻不假。」羅芳雄不得不插話了。他將手中擦拭幹凈的酒杯放入櫃子,說:「妳一直以為他叫劉岳,是名湘繡商人,但那只是他的身分之一,他本名叫佟風,和我一樣都是青幫成員。」

「他......他是青幫成員?」桂姨楞著,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呢?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

「可他身分特殊,連幫會成員都沒幾個人知道,他更不能向外人透露。」羅芳雄點起一根煙,一絲雲霧繚繞,仿佛這樣能讓他更清楚憶起二十多年前往事。他接著說:「那時青幫內亂,又跟洪幫有些沖突,我和他都臥底在洪幫,假裝自己是他們的一員,這身分是何其危險,絕不能讓人知道,否則我們都會惹來殺身之禍......」

羅芳雄一邊抽著煙,一邊開始慢慢說著。這裏面有些事,甚至連小佟都沒聽過,更別說阿誠和桂姨。他們就這樣靜靜的,聽羅芳雄講著佟風的故事,那是一個讓他們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當年,佟風告訴羅芳雄說他在市街上認識一個美麗的女子,這女子很天真、很清純,羅芳雄曾警告過佟風,他們有任務在身,不該和其他人產生感情。可佟風就是被那女子吸引了,他們墜入熱戀,佟風瞞著羅芳雄和幫會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那女子有了身孕,佟風才來求助於羅芳雄。

那晚,羅芳雄被佟風氣得失去理智,痛揍了他三拳,佟風心甘情願的捱了拳頭,然後求他也收那女子入青幫。若是在平常,羅芳雄自是會答應的,可他們在洪幫臥底,連自己的生死都顧不上,又怎能將一個有身孕的女人牽扯進來?

羅芳雄告訴佟風:「你和她徹底斷了吧!就當這輩子是你欠她的。讓她把孩子放在育幼院,我們暗地裏多給育幼院一些錢,請他們好好照顧孩子便是。」

佟風為情勢所迫,只能按照羅芳雄的話做。他謊稱自己早有家室,要那女子另覓良緣,佟風從不做虧心事,唯有對這段感情滿懷愧疚,他的一生只虧欠過這個女人。

聽到這,桂姨遲遲不能言語,她沒想到,當年那個男人,竟是對自己用情如此之深,但是,這故事有個很大的疑點。

「你說他很愛我?可是,他居然去育幼院抱走孩子,還買通院長嬤嬤,要她隨便換一個孩子給我。」桂姨看著阿誠,說:「我整整養了阿誠快九年,才知道他不是我親生兒子。」

聞言,羅芳雄急道:「這該死的院長嬤嬤,到頭來還是在從中作梗。」

「羅叔,這是怎麽回事?」佟光仁問道。

「你被送去育幼院後,你爹曾私下帶了筆錢過去,本是要請他們好好照顧孩子,卻沒想到竟撞見院長虐嬰。」

「什麽?!」阿誠和佟光仁異口同聲說道。

「你爹根本沒法忍受讓你待在那,情急之下就問院長要了你,然後告訴她若是你娘來找你,就說孩子已被劉岳帶走,要她別擔心、好好生活,有朝一日風平浪靜時,會把孩子帶回來與她母子相認。」羅芳雄說完,又抽了口煙。

「可是、可是院長嬤嬤不是這樣跟我說的......」桂姨瞪大眼睛,覺得這一切是那麽不真實。

「或許院長嬤嬤怕人發現她虐嬰,所以當年沒敢告訴妳真相,就塞了個年紀相仿的孩子,當作你兒子。」羅芳雄分析道,看了阿誠一眼,覺得緣分這事真是註定好的。又補上一句:「佟風的為人,我敢替他保證。事過境遷後,他曾回來找妳,但妳已經不在上海了。」

「羅叔說的是真的。」佟光仁開口,說:「我十二歲那年,爹被派到巴黎支持地下黨活動,當時他帶我回上海找妳,可妳已經不在,所以我就隨爹去了法國。」

桂姨茫然看著佟光仁和羅芳雄,因為這個訊息讓她太過震驚,並推翻她多年來的認知。

聽到這她已經明白,院長嬤嬤說佟風把孩子抱走後又給她封口費的事,全是謊言。

佟風一直是她愛的那個男人,甚至,愛她更多。

多年來的仇恨竟是一場空,她現在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止桂姨,對阿誠來說,這也是他過去的一部分,他總算明白當年被虐之事的始末。

只能說這一切就是個陰錯陽差的開始,以及大環境演變造成的結果,剩下來的,僅僅是個人的選擇。

要怨天尤人、逆來順受或力爭而上,全憑自己,只不過桂姨選擇墮落去恨罷了。

佟光仁看著桂姨,堅定說道:「我現在是共產黨員,為我黨而生、為我黨而亡。雖然妳生下我,但妳選擇站在敵營,所以我現在無法接受妳。可妳仍有走回正途的機會,只看妳自己要如何選擇。」

桂姨癡癡望著佟光仁,她的兒子,她這一生最牽掛的人。

這時候無論小佟說什麽,她,都會全然接受的。

同一時間,明臺在霞飛路配合著76號的指示,將覆制過的密碼本交給林參謀。

王天風早已透過阿誠得知明臺"為錢送貨"的借口,於是要林參謀按計劃交給明臺五百塊錢,好讓汪曼春證實這只是一場交易。

明樓、汪曼春協76號成員躲在稍遠暗處,窺探明臺的一舉一動是否異常。

午後,經過明鏡在76號門口這麽一鬧,明樓已經無法回頭,他必須把明臺好好的帶回家,否則大姐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

雖是已經安排好的交易,但明樓仍是為此捏了把冷汗。

林參謀拿了貨,目不斜視,悄聲講:「處長要我轉達,說你竟敢找死,回來有你好看。」

明臺一聽,王天風終究還是念著自己,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仍要林參謀傳話給自己。縱使不是什麽關心的話語,但也足以讓明臺覺得滿心安慰。

他在汪曼春他們看不到的角度,微微一笑,說:「告訴老師我會好好的,回去任他處置。」

無論如何,密碼本膠卷終是在76號繞了一圈,並按他們預想的,將會被送往第三戰區、幫助國軍取得勝利。

而且,他還救下王天風一條命。

========我是說廢話的分隔線==========

一念之間總是能改變很多事情,

佟風成了地下黨王牌特務;桂姨成了日本間諜,

我想~以小佟的性格,他對桂姨的情感會是很淡薄的,

加上她手上沾染太多同胞的鮮血,所以或許可能大概~就算認了小佟這個兒子,但也享受不到兒子的天倫之愛吧?

最後這段能算是天臺首次發糖嗎?喔齁齁齁齁齁齁齁~

諜戰了好多回,很久沒能一起玩耍的樓誠,明天似乎也終於可以同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