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 ”

然而，隨著話語的落下，裴雨澈的手中已經出現了一把銀色的手槍。逆光在手槍上鍍上了一層金輝，正直對著夏陽的心臟。

沒機會了嗎？

夏陽苦笑著，一手撐著地面，顯得有些吃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接著是靠著一旁的書桌，艱難地維持著站立。

他並沒有說話，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要面對這樣的結局一般。

漆黑的眼眸，直視著裴雨澈，沒有絲毫的怨悔。

來吧。

就當現在，後悔還沒有那麽強烈地抨擊著他內心的時候。

結束吧。

緊接著，一聲巨響。

整個世界像是經過了最巔峰的撞擊，而變成了一瞬間無言的死寂。

書架後的邵綰兮一驚。

但。

耳邊卻傳來了裴雨澈那冰冷的聲音，不帶任何地情感開口說道：“自己動手吧。”

什麽？

邵綰兮一楞，當她探出頭想要查看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卻只看到那本應該在裴雨澈手中的手槍，竟然是被他丟到了夏陽的腳邊？

可接下來，她還沒來得及再去看夏陽是何表情的時候，耳邊卻再次出現了夏陽的聲音，無力中帶著不屑地回應著：“把槍交給敵人，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吧？”

說完，夏陽用腳有力地將手槍踢起，帥氣地接住了它，而後是扣下了扳機，毫不猶豫地將手槍對向了裴雨澈。

一時間。

局面發生了改變。

夏陽冷笑著。

裴雨澈卻仍舊冷靜從容。

“敵人？”裴雨澈大步走到了夏陽的面前，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俯身，冷傲地看著夏陽說到：“我想，這該是我對你的命令。”

命令？

夏陽眼裏閃過了一絲的不解，書架後的邵綰兮也並沒有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然而，裴雨澈卻是一臉的淡漠，清冷的聲音就好似來自地獄一般，宣告著死亡，強勢的氣場壓迫著，令人難以呼吸。

“我是在以那個人的身份，命令你。”裴雨澈說著，同時伸手將夏陽手上，那本該是對著他的手槍，反手對向了夏陽。

而後，便是邁著從容的步伐，離開了現場。

只不過……

夏陽還楞在原地。

那把手槍，還在他的手中對著他的胸口。

那個人的……身份？

邵綰兮在聽到裴雨澈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時，身體便已經是僵在了原地。

是她誤會了什麽了嗎？

還是……他真的就是那個人？

怎麽會……

“你都聽見了嗎？”

但。

還沒等邵綰兮的情緒平緩下來的時候，便覺得眼前的光亮一暗，不知何時，夏陽竟然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邵綰兮微微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可站在她面前的夏陽，卻是緊皺著眉頭，露出了十分哀傷的表情。

“你們……”邵綰兮輕聲開口，心中有著許多的疑惑，卻偏偏說不出話來。

又或者說……

她覺得已經沒有了問下去的必要。

她還要問些什麽？

夏陽殺了邵宏已經是事實，裴雨澈的態度也已經說明了一切，她……還能問些什麽？

“對不起。”夏陽說著。

他從未想過，剛才的一切將會被邵綰兮得知，最終他和裴雨澈所擔心的事，都在這一天一並發生。

若不是因為隱約聽到了書架後細微的聲響，或許他都不會發現邵綰兮的存在。

可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他是否該慶幸在他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邵綰兮一面。

只是……在真切地面對著邵綰兮，在看到她一臉失望的表情時，他的心裏竟會是那麽地難受。

“你可以殺了我。”空靈的聲音，從邵綰兮的口中輕聲說出。她擡起頭，清澈的雙眸裏已經沒有了從前的靈動，反而是一片空洞，毫無生氣。

她在說什麽？

夏陽在聽到邵綰兮的話時，不解又憤怒。

甚至是，不相信她竟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話。她當真以為……他是來覆仇的嗎？

“為何不是你殺了我？”夏陽反問到，漆黑的眼眸裏滿是藏不住的柔情，低頭看著邵綰兮。那瞬間他的內心湧出了許多的想法，他想解釋，想挽留，想擁抱著她，甚至是想親吻著她。

可偏偏。

最後的一絲理智告訴著他。

他早已經是沒有了這樣的資格，是啊……他傷害了她。

夏陽的表情無疑是透露出了他的內心，憂傷、懊悔與心疼。

這些情緒，都一一被邵綰兮看在了眼裏，只是……

為什麽他會露出這樣的情緒？為什麽他會反問她這句話？

“你明明現在就可以走……”邵綰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擡起頭，清澈的眼眸不小心撞進了夏陽那漆黑的眼裏。

那一刻，連邵綰兮都變得小心謹慎，變得猶豫不決。

她不明白，現在的她不該是要對面前這位，殺了她外公的仇人進行報覆的嗎？明明，從邵宏離世起，她和夏陽便不再是夥伴，已經是仇人了啊……

卻為什麽會選擇放過他？為什麽竟然有種，想讓他繼續活在這個世上的想法？這是對邵宏的不孝不是嗎？

但她更不明白的是。

為什麽在她猶豫的時候，夏陽不乘機殺了她？

明知道她已經聽到了他和裴雨澈之間的談話，更不能就這樣放過她才是的啊？為什麽還會露出那種心疼的表情？這樣的夏陽，完全與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此時的邵綰兮心中有著太多的困惑。

可她終究是看不透夏陽心裏的想法。一直是這樣呢，十年來，她一直都猜不透夏陽的心思，一直……

“為什麽要走？”夏陽伸出手撐著墻，俯身將邵綰兮禁錮在書架與墻之間狹小的空間內，漆黑的眼眸裏，全然是邵綰兮一人的身影，他低聲問著：“我是‘反特工組織’的人，我殺了邵宏，現在我就站在這裏，你為什麽不報仇？”

夏陽多想，多想邵綰兮能夠生氣，能夠憤怒，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到他的身上。或許……這樣他的心裏也會覺得欣慰一些。

然而，邵綰兮卻一直這樣一臉茫然疑惑地看著他，什麽都不表示。

難道她不知道，這樣只會讓他覺得更加內疚嗎？

就算是現在一把刀捅進他的胸口，他也是不會有一絲悔恨的啊……為什麽不這樣做呢？

是啊。

邵綰兮也想問她自己，為什麽不這樣做。

或許，她現在唯一能夠解釋的便是，她還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夏陽所做的。

她所認識的夏陽，不會這樣做的……

可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她又是為什麽……為什麽對他恨不起來呢？

“也許，是真的覺得，外公傷害了你的家人吧。”邵綰兮低下了頭，一瞬間不敢面對夏陽，輕聲回應道。

這樣說，可能對不起邵宏。

但她的心裏，卻真切地這麽想著。

她清楚，夏陽是個什麽樣的人，沒有查清真相，夏陽絕不會做出覆仇的舉動。說來也是可笑，她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了呢。

只不過……

邵綰兮這句話，在夏陽的耳裏，聽起來卻是那麽地諷刺。

為什麽會是這樣？

明明是他殺了她最重要的人，為什麽她會是一臉內疚地對他說出這番話？

“真是敗給你了。”夏陽苦笑著，放開了邵綰兮。相比之下，他所謂的覆仇，真的是……太可笑了。

以人命來償還過往欠下的債，何時能夠還清？

事到如今，卻成了他欠邵綰兮的呢。

看著夏陽已經與曾經那清秀的少年判若兩人，此時的他被憂傷環繞著，邵綰兮顯得有些猶豫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雙手下意識地合十放在了胸前，輕聲開口喚著夏陽的名字到：“夏陽……”

夏陽淡漠地擡起了頭，看著邵綰兮。

像是光看著她的眼睛，就猜出了她心裏的想法一般，微微揚起了嘴角，笑容倒是有些真切，柔聲開口說道：“你是想問我組織的事麽？”

邵綰兮一楞，接著是微微點了點頭。

但很快，邵綰兮的眼神有暗了下來，好似不用夏陽開口，她便知道她不可能會知道些什麽。

是啊，就算是現在，夏陽也不會告訴她的才是。

然而，在夏陽看到邵綰兮的表情有些失落的時候，心中莫名地一緊。刻意別開了臉，不願在看著邵綰兮，低聲說到：“你可以殺了我，我不會躲。但很抱歉，關於那個組織，我都沒法告訴你。”

如果在最後的時刻，他因為懊悔而再次選擇了背叛的話，那就真的不像個男人了呢。

顯然，在聽到了已經預料到的答案時，邵綰兮還是會感到失望，也只是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說什麽。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卻各自看著不同的地方，各自想著不同的心事。

也許，最神奇的便是。

在這種尷尬地場合裏，這兩個人卻絲毫不覺得這樣繼續站著，有多不自在。

任由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你……”

“你……”

沒多久。

一直沈默著的邵綰兮和夏陽，卻又突然默契地擡起了頭，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同開口吐出相同的詞。

又一並收回了要說出的話，有些意外的看著對方。

但。

面對這樣的默契，誰都笑不出來。

此時的他們，早已不是青梅竹馬的夥伴。

已經……是仇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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