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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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荷花開的遲, 都入了正夏,才姍姍在池裏開了幾片施舍的紅。美人輕卷, 如腮含羞, 一副不欲叫人閑看的模樣,唯有蓮葉照舊一通碧翠, 將禦花園的水塘鋪了個滿遍。

天太熱, 一出門便被炎陽曬的眼花,蟬鳴落在草樹間也惹人心煩。朱嫣索性沒事便不再出門了,成日窩在百味堂裏, 又派人在屋內多置了幾籠碎冰驅暑。她近來新起了一副畫稿,描的是泰岳山川, 整日裏沒事便會添上一二筆。

因著實無聊, 朱嫣便讓堂妹朱嬋遞了母親萬氏的牌子進宮, 到長定宮來閑坐。

朱嬋前段時日嫁給了宣平侯家的嫡長子,如今也是個小少奶奶了。她進長定宮時, 穿了一襲煙霞色的撒花綴蝶紋長羅裙, 外拾細緞披帛, 挽起婦人的青髻, 瞧著也頗有點名門夫人的架勢。

她和朱嫣關系好,進了門,見四下無人,叫了一聲“太子妃娘娘”後,便立刻親親昵昵地恢覆了舊稱,挽著手道:“嫣兒, 有二月餘沒見了,你想不想我?”

朱嫣忙叫琴兒去外頭把重規矩的宋姑姑支走,又讓宮女合了門,一邊給朱嬋遞茶,一邊笑說:“想你!當然想。不過,我在宮中待習慣了,見不著家人,也算不得什麽。”

朱嬋擡起茶盞淺呷一口,嗔道:“你還說呢?早前你進宮當伴讀,留我一個人在家裏無聊的緊。好不容易聽說你要出宮了,才在家裏待了幾日,又進去了!”

朱嫣聽得忍不住笑起來:“阿嬋,你怎麽說的像是我犯了事兒,被扣進了監牢裏去了呢?我是嫁了人,又不是犯了錯。”

朱嬋撇撇嘴,閣下茶盞,說起自己夫家的閑事來。

姐妹二人之所以兩月未見,那是因為朱嬋忙著備嫁去了。她的母親潘氏與朱嫣的母親萬氏妯娌關系好,不似三房的許氏那樣處處愛找茬,沒事便要在背後酸兩句;因此,朱嬋出嫁時,萬氏給足了臉面,幾乎是當自己的親女兒一般來操持,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去了平宣侯府。

平宣侯也是京中一等一的人家,朱嬋嫁進去,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只不過那位平宣侯的嫡子,形貌似乎算不得太出眾,人倒是白皙文雅,就是稍有些豐腴。往好裏說,是和藹親切,往壞裏說,那就是免不了二十年後發福了。

朱嬋起初還不大滿意這點,她就是喜歡臉皮好看的,譬如二殿下那樣,有一張俊臉還會花花手段哄人的男子。但平宣侯家心意做的誠,讓自家的嫡子親自上門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朱嬋也就松口了。

“讓他少吃兩口甜的,興許就瘦了!”朱嬋興致勃勃地說。

大抵是記著求親時上門跑斷腿的悲慘經歷,平宣侯嫡子待朱嬋很寬厚,處處做低。

又坐了一會兒,朱嬋忽然顯露出扭捏的作態來。她攥著帕子,小聲試探道:“嫣兒,你也知道,嫁了人,和在自己家裏做姑娘到底不一樣,多了許多要掛心的事情。比如說呀,柴米油鹽,庫房後院,田產鋪子什麽的……”

“嗯。”朱嫣點頭。

“你是太子妃,可能不大需要操心這事兒,自有宮裏的司局給你打點,但是我嘛…多少得被煩著些。”朱嬋的表情更扭捏來,她不停地翻卷著那條皺巴巴的可憐手帕,道,“尤其是…家裏的人還盼著我早點生個子嗣……”

朱嫣正在喝茶,聞言,差點一口茶水嗆住。

“你才嫁進去多久呀?這就惦念上你的肚子了?”朱嫣大為不可思議,小聲道,“怎麽也得過個三月半年才能有消息吧!更何況,只要你夫君愛重你,遲個三兩年也沒什麽不好的。”

就像李絡這樣,難道會因為這老天判的子嗣因緣而疏遠她嗎?她可不信。李絡要當真是這麽小心眼的人,早八百年就不會娶她了。

朱嬋的面色陡然一片通紅。

她扯著那條手帕,小聲說:“夫君也不急,婆母催的也還慢。但…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從小就想養個乖女兒,給她穿穿漂亮衣服,戴我的珠釵首飾。好不容易嫁了人,心裏總歸急切一些。”

聞言,朱嫣噎了一下,訕訕道:“原是如此。”

原來不是婆母催的急,而是朱嬋自己就想當母親呢。從前在閨中可沒聽她這麽說過,大抵是因未出閣的女兒不好講這等話。不過,朱嬋倒是當真極喜歡縫些娃娃衣服,自個兒剪編花環,這些朱嫣都知道。

這世上有懶得生兒女的人,那就有急著生兒女的人,那也是常事。

“聽聞宮中有京城最好的千金科大夫,不知…”朱嬋面龐飛上羞粉,小聲道,“能不能請哪位掌科的先生幫我把把脈,看看我這身子,什麽時候能有個孩子?”

朱嫣擱下茶盞,道:“阿嬋,不是我潑你冷水,子嗣這事兒當真是看老天給的緣分。我倒是可以幫你找兩個太醫院的聖手來,但你什麽時候能有個孩子,這事兒我可說不準。”

一聽朱嫣願意幫忙,朱嬋露出了喜色,抿唇道:“哎呀!嫣兒你最好了。能有個太醫給我瞧瞧,我就滿足了,其他的也不求什麽!”

朱嫣聽了直搖頭。她拿手帕拭了嘴角,推門讓琴兒取了自己的腰牌,上太醫院請坐科的醫正來東宮瞧瞧。

琴兒去了,姊妹二人又坐著說了會閑話。談到家裏的三妹朱妙好像也在說親事了,但許氏眼界高,反覆拒了好幾個,一定要挑個高攀不起的,為此與萬氏鬧了好幾通矛盾。一邊是覺得萬氏故意為難自家,用差勁的婚事來搪塞;一邊是覺得許氏不知輕重,盡給府中添亂。也不知道朱妙的婚事什麽時候才能說下來。

沒說多久,太醫院的博太醫就提著醫箱到了。

“見過太子妃娘娘。”博太醫從前就是為長定宮看診的,與李絡相熟,平常朱嫣有個頭疼腳酸的,也是博太醫來瞧。

“這位是宣平侯家的少夫人。”朱嫣給博太醫介紹自己的妹妹,笑說,“博太醫從前也看千金科,深得純嘉皇貴妃娘娘器重。如今勞煩你替我這妹妹診診脈,調養身子,好讓她早點償了心願。”

朱嬋飛紅了臉,道:“勞煩了。”

博太醫捋著胡須,笑說:“這位宣平侯家的少夫人,從唇色氣象來看,身體底子就好,想必是不大需要發愁的。若不放心,再讓臣把下脈弦便是。”

朱嬋點頭,忙將手伸了過去。

博太醫在桌上搭了軟墊,將中指放到朱嬋的腕脈處,略觸一陣,便從藥箱裏取出紙筆,氣定神閑說:“少夫人的身體很是康健。”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有孩子呢?”朱嬋追問道。

博太醫無奈地笑了起來:“哎呀,這個,臣也說不好。”

朱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太醫是太醫,又不是送子觀音。你問太醫,太醫也給不出個準數呀。”頓了頓,朱嫣又道,“不過我這裏有些太後娘娘送來的備孕方子,你若不嫌棄,可以抄了去用。我被太後身旁的甌姑姑盯著,用了好一陣子的藥,可我卻不覺得有什麽用!”

博太醫道:“延康宮的方子,本就只是調養身體用的。太後娘娘雖心意好,不過子嗣一事,卻非藥物可催。”他寫罷了手裏的藥方,一時興起,問朱嫣道,“太子妃娘娘,不如臣也為您診一次脈吧。離上次請安脈,也有些許時日了。”

“好。”朱嫣信手將腕脈露出。

博太醫慢條斯理地捋著胡須,好半晌都沒出聲。朱嫣很少見到博太醫這副架勢,有些疑惑,問道:“太醫,可是有什麽情狀?”

“……噢。”博太醫回神了,笑說,“從太子妃娘娘的脈象來瞧,似乎是有喜了。雖說只有一月,不過確實是胎脈之聲。”

“嗯?”朱嫣小小地吃了一驚。

上次博太醫來診脈還無事發生呢,這回她就有了?她可是什麽都沒感覺到呢!別說是察覺到一個月的身孕了,她根本沒覺得自己腹中多了個娃。

朱嬋聞言,大吃一驚,竟然有些委屈:“嫣兒,你這就懷上了!還用那些話來勸我呢……”說話間,有些酸溜溜的。

原本是為了自己的身體來求醫的,誰料到最後診出了朱嫣有孕,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不過,酸過酸,朱嬋很快笑起來,道:“這可真是好事一樁,快點去告訴太子殿下吧!等你的孩子落地了,我就給他縫衣服穿。”

朱嫣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學著太醫的模樣,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卻是什麽也察覺不到。她沒學過醫道,自然是不通聽脈之理,只覺得手上的玉鐲子滑溜溜的,在夏天摸起來挺涼快。

琴兒張著嘴,吃驚地站在一旁。好半晌,她才歡喜地回過神來,行禮道賀:“恭喜太子妃娘娘。”說罷了,又急匆匆的出門去找宋姑姑,要小太監去裏外通傳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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