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入戶門被推開，陸予恒按開屋裏的燈，換了鞋，走到冰箱前，將手裏的提著的漿果一盒盒地放進去。

“這草莓好大顆啊。”

陸予恒身形一頓，閉了閉眼，然後關上冰箱，轉過身來，看見唐欣蘭穿著睡袍現在背後，正眼如月牙彎彎地看著他。

“你下次能不能先告知我一聲再來？”

唐欣蘭抱著手臂，“我來看我自己兒子不行嗎？”

陸予恒沒有說話，徑直走向臥室，她在身後亦步亦趨：“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吃水果了？弄這麽多回來吃得完嗎？”

陸予恒保持緘默，由她尾隨進自己的房間。

“都是你買的嗎？我可以吃不？”

“隨便你。”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我準備洗澡，你可以先出去嗎？”

唐欣蘭定在原地，陸予恒自顧自地整理自己的東西，不去看她，“有什麽事，直說。”

“集團年會——你陪我去吧。”語氣中帶著撒嬌。

“沒空。”就知道她不會純粹為了看他而來。

“你有什麽可忙的……難道是談戀愛了？哦！上次那個女孩子！”唐欣蘭捂嘴一笑。

她走上前，溫柔地攬著他的胳膊：“上次沒有正式打招呼，下次把她介紹給媽媽認識認識吧。”

陸予恒定睛想了兩秒，說：“以後再說吧。”

她還那麽小，會被嚇到的。

輕輕掙開她的手臂，拿起浴衣，說：“你沒事不要來這邊，有事電話聯系，我需要一個人安靜獨住，我覺得換鎖可能有些麻煩，理解？”

唐欣蘭抿了抿唇，心想，現在的小女孩都這麽厲害，這麽粘人？

“好吧……只是我害怕你二舅他們又找我麻煩。”

“那你就少出頭，商業上的事情他們比你懂，雖然我已經年滿十八，但你依然是受我所托的代理人，所以你就安安心心的當你的大股東，沒人能把你怎麽樣。”

“可是……”唐欣蘭欲言又止，見他面上露出些許不耐煩的情緒，只好把話又吞了回去，“你洗澡吧，我去吃點水果。”

剛剛那草莓真的看上去又大又甜！

陸予恒按了按眉心，坐在床邊，劃開手機，猶豫了會，給餘小虞打了個電話。

“睡了嗎？”

手機裏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餘小虞咬了口蘋果，口齒含糊地說，“沒，還早呢。”

她戴著耳機，一手拿著蘋果，一手翻著書，“你模擬考順利嗎？難不難？”

“那是前天的事情，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

那頭一陣寂靜中又穿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所以到底難不難嘛，聽說五校聯考，三中的出題組出的題很變態，我們學校的排名還保不保得住？”

“沒什麽感覺。”陸予恒實話實說，“你明天期末考試，文言文都背熟了嗎？”

“一般吧……”被說到短處了，最簡單的東西偏偏是她最忽略的。

到了覆習時，發現自己文言文不熟悉，背誦翻譯又耗時間，在覆習與不覆習之間痛苦掙紮。

“不想要這部分的分了。”餘小虞自暴自棄地把語文書放旁邊一放。

“你怎麽不說我呀？學長，我正打算接受你的教育呢。”

陸予恒莫名其妙地輕笑兩聲，說：“我覺得你還是今晚好好睡一覺比較有效。”

“嗯……反正又不是高考！”

陸予恒說：“難得你這麽瀟灑。”

餘小虞垂了垂頭，“我覺得自己進入了學習的疲倦期，果然太用力會過早衰竭。”

“那就歇會兒吧。”

“不可以，我要是放松了將來就來不及了。”

“為什麽來不及？”

“我要是不努力，高考就會考不好，高考考不好就會進到不好的學校，進到不好的學校考研就算過了筆試，到了面試也會被人刷下來，學歷沒有含金量就會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掙不到錢，掙不到錢就會被男朋友當做寄生蟲，唉……”

餘小虞一口氣說了一堆因果關系，也把自己上輩子悲哀的人生回憶了一遍。

陸予恒若有所思，“我不會的，小魚兒。”

“嗯？哎呀，我的意思是……Do you want a friend whom you could tell everything to……”

張嫒媛突然推門而進，嚇得餘小虞差點被蘋果渣給嗆到，反應迅速地對這桌上的英語書念了起來。

“餘小虞！洗完澡順手把內衣褲給洗了有那麽難嗎？那麽大個人了，還要我幫你洗啊？”

“咳咳咳……”這下真的嗆到了，“我馬上去洗馬上去洗。”

餘小虞在耳機線上一摁，摘掉耳機，神情窘迫地快步向衛生間走去。

“稀罕了，還知道不好意思了！”

認錯速度之快前所未見，要不是只是內衣褲，張嫒媛真懷疑她是不是衣服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陸予恒把手機往身邊輕輕一擲，臉上揚起微微的笑，然後慢慢淡下來，垂頭把臉埋在手掌裏。

————

餘小虞考完最後一門，但距離正式放假還有一個步驟，就是晚上要全年級統一進行安全教育課，以及布置寒假作業。

陸予恒：“晚上放學等我。”

餘小虞疑惑：“等你？你不是不用上晚自習嗎？”

“我們晚上開考後總結，可能要比你們晚一點。”

“哦，明白了，高三每次大考完的表彰and批鬥大會啊，你是要作為優異學生發表感想吧。”

“不可避免，體諒一下。”

餘小虞說：“我不要，我要回家看電視，今天周五誒！”

“給你買了吃的。”

“不要！”

“那我該建議一下羅副校長安全教育展開深入來講，尤其是春節安全問題尤為重要。”

“好了好了，我等你！”餘小虞被打敗了。

晚自習時間，廣播裏播放著寒假安全註意事項，腔調抑揚頓挫。

各科課代表在黑板上留下寒假作業，餘小虞打開手機相機，拍下了滿滿的作業要求，心累無奈郁悶交織著，暗暗嘆了口氣。

安全教育意外的簡短，餘小虞收拾了作業，就按約定到高三教學樓旁等陸予恒。

可憐的高三學生，坐在教學樓旁的草坪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年級領導在前邊拿著麥克風鄭重嚴肅通報著這次五校聯考的成績，餘小虞在一旁的花壇邊上原地來回。

“……那麽，下面有請這次聯考的第一名——陸予恒同學為我們分享他的學習心得。”

嘩嘩的掌聲也引得餘小虞伸頭望去，只見他不疾不徐走到眾人前面的，接過領導的話筒，身姿挺拔，淡定自信。

簡單的自我介紹和例行問候，陸予恒迅速在不遠處隱於夜色中的身影。

她兩手插在口袋裏，身子微縮，見眾人一片崇拜的捧臉狀，他手中無稿心想他會不會也會說“梅花香自苦寒來”、“學海無涯苦作舟”之類的老套的古詩詞。

“……學習之道在於用心，用心即可，無他，謝謝大家。”

他簡短的發言讓寒涼的空氣突然凝固，一旁負手而站，上一秒還沈浸在欣賞驕傲中，此時卻一臉蒙蔽。

底下一班立即帶領大家鼓掌歡送，陸予恒把話筒交還領導，低聲交流了幾句，領導連連點頭。

餘小虞見他朝自己走開，從花壇邊上跳下來，向校門口走去。

走到車前，車燈一閃，餘小虞打開副駕駛座車門，爬進車裏。

陸予恒打開空調，“晚上這麽冷，怎麽不多穿一點兒？”

“穿多了不好看嘛。”

小女生愛美，寧願挨凍也不肯穿得臃腫。

叫他盯著自己，好像在醞釀一頓不可辯駁的說教，餘小虞立

立即說：“你給我買了什麽好吃的？”

看了一眼後座，什麽也沒有，“走吧走吧，回你那兒。”

陸予恒淡淡一笑，發動汽車。

“你們補課要補多久？”

“十天，小魚兒，放假出去玩嗎？”

“不吧，我爸媽也快放假了，他們一直在家，而且過年我要去走親戚，沒有時間出去玩了。”餘小虞把原因解釋得充分，但還是有些莫名的心虛。

陸予恒倒沒有表露出失望，“這麽忙？”

“嗯嗯，超級麻煩的！”

陸予恒洗了水果，放在茶幾上。

這個季節，還能找到這麽豐富的水果，餘小虞微微發呆。

陸予恒揉揉她的腦袋，“吃吧，放不了多久，不吃就壞了。”

餘小虞揚起頭，“學長……以後這些容易壞的水果就別買了，還那麽貴。”

“貴倒不算貴，不用替我省錢。”

她看一看滿盒的車厘子，咽了咽口水，皺起眉頭，“可是我不想讓你為我花這些錢。”

陸予恒坐到她的身側，“這是我應該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手機碼字不能自動保存，同一段文字打了好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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