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予恒捏了捏她微涼的手，問：“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

“那你呢，你也沒有打電話給我。”餘小虞聲音很輕很輕，聽起來有些心虛。

陸予恒感覺到她的明顯轉變，她向來活潑開朗，現在卻突然有些情緒不振，甚至是冷淡。

這是她見到他該有的態度嗎？

“我有打電話給你，五天前的下午。”陸予恒聲音低沈。

他離開鵬城之後忙得暈頭轉向，擠出時間想給她打電話又怕她不方便，只好忍著等回來再見面。

“我給你回了信息。”

“那天下午你去了哪裏？”

“回家。”

“說實話。”

餘小虞轉頭看他，被他眼裏的緊張和焦慮嚇了一跳，她沈吟片刻，說：“見了一個朋友。”

她此刻的反應讓他很不安，想起她之前理直氣壯，眸光如水地對自己誇讚他，向他保證不會背叛他。

現在，她的遲疑，她的猶豫，簡直讓他感到胸悶。

陸予恒按下車窗，向窗外緩緩吐了一口氣，手肘支在車門上，手指按在額邊。

突然胸前一重，低頭一看，是她毛茸茸的腦袋，“是江琴學姐跟你說的對不對，每次都被她看見，每次她也都跟你打小報告。”

陸予恒握了握拳，他告訴自己，應該表現得冷酷一些，不能一味地被她牽制。

他不為所動，餘小虞下意識地收緊環在他腰上手臂，柔聲道：“就是普通的敘舊，沒有其他的。”

不知道為什麽，餘小虞總覺得他有些敏感多疑，但卻讓她莫名心疼。

陸予恒喉頭微動，她擡起頭，“學長，你在生氣嗎？”

“或許。”他的冷酷有些松動。

餘小虞說：“不要生氣，我最近……可能太累了，所以才沒有給你打電話。”

陸予恒看她這一路一直半垂眼眸，心緒飄忽，“怎麽了？”

“沒什麽，快期末考試了，所以有點緊張。”

考試，考試，總是考試，不過也好，學生時代，學習真的是應付一切的最好借口。

“有什麽不懂的就來問我，我來教你。”

“呃……不方便。”

“為什麽？”

“比起特意去找你，我覺得在學校的時候直接問老師問學習委員更高效一些，一見到你哪裏還想的起來學習的事情。”

陸予恒一聽，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

其實他不知道，餘小虞之所以不願意和他討論學習上的事情，是覺得在他那裏總會受到打擊，他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地解開她抓耳撓腮都解不出來的問題，一次次地在她面前他過人的智商。

她願意和蔣文濤一起學習，不是因為他的講解方法在陸予恒之上，而是她需要用刻苦學習的蔣文濤來讓自己確信在學習上努力學習就會有回報這件事情，讓她有一些堅信自己會逆襲成功的底氣。

“我前段時間幫你列了期末覆習大綱，有空去我哪裏拿吧。”

“謝謝學長。”

餘小虞意外地發覺兩人的相處比想象中的自然，這幾天的不安和內疚在見到他之後都拋在了腦後。

車子停在餘小虞家巷子外的飯店後面，下車前，她想起自己好像把家門鑰匙落在了教室抽屜裏，但也不確定。

她翻開背包一陣尋找，把課本筆袋都翻了出來。

陸予恒替她理著到出來的東西，看見一盒專輯，拿在手上沈默地看了會兒，“這張專輯哪來的？”

“啊……我同學送給我的。”餘小虞還在專註地翻找她的鑰匙。

陸予恒輕笑一聲，“呵，親筆簽名嗎？還挺有心。”

“我這記性，唉，看來真的把鑰匙落教室裏了。”雖說從這到學校不過是陸予恒一腳油門的事情，但從校門口走到教學樓底下也要小十分鐘的教程，再爬上六樓，想想就煩躁。

餘小虞一擡眼，看見車外有個熟悉的身影，她嚇得立馬俯下身，趴在陸予恒的腿上。

“怎麽了？”

“我爸爸！”

過了好一會兒，餘小虞才直起身，撫著胸口舒了一口氣，“我爸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我得先回去了。”

陸予恒面色淡淡地替她收拾著東西，看著她不太利落的動作，欲言又止。

“以後不要送我回家了，我媽媽的眼線特別多，會被發現的。”

餘小虞見他臉色不太好看，又無辜又委屈地拖長聲音：“學長——”

“好，知道了。”他目視前方，表情依舊冷冷的。

“那我走了，拜拜。”

“嗯。”

餘小虞推門下車，小跑著向巷子裏跑去，陸予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松。

回到家裏，看見爸爸在做飯，餘小虞心情難得明快，“爸爸，今天是什麽日子，你怎麽有空做飯呀？”

“年底公司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我也要準備休假了。”

餘小虞喜笑顏開：“太好了，爸爸，你平時太忙了，都沒有時間陪陪我和媽媽。”

晚飯的時候，餘文傑兩手置於飯桌上，認真地看著餘小虞，說：“小魚兒啊，爸爸有件事情跟你說。”

餘小虞咽下口中的菜，看了眼親媽，有些莫名懼怕：“什麽事啊？”

“公司有個東南亞旅游的活動，原本名額不夠，爸爸沒能去，後來爸爸一個同事去不了了，現在公司讓爸爸頂用這個名額。”

餘小虞松了一口氣：“那是好事啊。”

“公司只能讓帶一名家屬，你要上學，我就讓你媽跟我一塊兒去。”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去過你們的二人世界吧。”

張嫒媛說：“你就別想一個人在家放肆了，你去你舅舅家待一個星期，等我們回來了再去接你。”

餘小虞不樂意：“為什麽，我也不小了能照顧好自己的。”

“怎麽照顧？你會做飯嗎？我總不能讓你在外面吃一個星期吧。”

怎麽不能，學校食堂做的都比你強，餘小虞默默腹誹。

“再說了，這家裏一個星期不打掃不得成垃圾場了，你舅媽好歹能看看你，讓你按時回家，不到處亂跑，沒人管你，就怕你要上天了……”

餘小虞埋頭喝湯，開始裝聾。

一頓可口的晚餐吃飽，餘小虞看著幫媽媽收拾碗筷的爸爸，眼眶不自覺的紅了起來，“爸爸，你愛媽媽嗎？”

夫妻倆一楞，張嫒媛有些不好意思地假裝沒有聽到，繼續收拾碗筷。

餘文傑笑著說：“當然愛啊，哪有丈夫不愛妻子的。”

餘小虞點點頭，一定是這樣。

設身處地的想，如果她遇到了和張筱瀟一樣的處境，她也會崩潰的，更何況她性格那麽烈。

一個星期後，餘小虞的爸媽就去出國游了，她被送到了舅舅家裏，張筱瀟平時在學校住，只有周末才回家。

周五下午，餘小虞就跟著張筱瀟坐著張主任的車回家。

一路上，張筱瀟都在跟張主任吐槽學校的種種事情：“垃圾桶不能有垃圾是什麽道理，還有啊，我們每天早上掃清潔區，隔一段時間還要去拔草，很煩的，學校就不能多請一些阿姨？為什麽都把我們學生當勞動力？你們領導要多多反思反思，我們學習已經夠辛苦了，這兩年被三中追趕得緊了知不知道……爸，你有沒有在聽？餵！爸！”

“啊？哦……你說的對，我開車你別讓我分神。”

餘小虞坐在車後面從後視鏡看著張吉天飄忽的眼神，張筱瀟轉過身說：“小魚兒，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嗯。”她淡淡地回答。

“怎麽了？”張筱瀟誇張地做著嘴型，“你和陸予恒吵架了？”

餘小虞嚇了一跳，立即皺眉瞪眼搖頭，雖然她沒有說出聲，但是舅舅就在身邊！

張筱瀟嗤笑一聲，轉回身去，餘小虞看著窗外有陷入了沈思。

張筱瀟的媽媽快七點了才回到家，她風塵仆仆的進門，張筱瀟立即撲過去擁抱，“媽，一個星期沒見你了，好想你啊。”

“寶貝，我也好想你，你吃飯沒有？”

“吃過了，我給熱一熱菜。”

這時，張吉天拎著公文包從臥室裏出來，見到妻子，“回來了，怎麽這麽晚？”

“已經很早了，我把工作都帶回來了。”梁蘭苦笑著說。

張吉天拍拍她的肩膀，說：“辛苦了，快吃飯吧。”

“你去哪？”

“學校還有事情，我得去一趟。”

坐在沙發上的餘小虞轉過頭，心裏發悶卻說不出話。

“那你早點回來休息。”

“好。”

梁蘭吃晚飯，收拾餐桌，餘小虞上前幫忙。

“我來我來，你去看電視吧，你媽媽送你過來是讓我們照顧你的，不是讓你來幹活的。”

餘小虞覺得莞爾，但自己笨手笨腳，幫不上忙，就只能讓開身。

張筱瀟過來幫忙洗完，母女倆親昵地聊著天——

“媽媽，我覺得你最近憔悴了好多，你們公司是不是太不愛護女性了？”

“才不是，媽媽是想趕緊把年末的事情搞完，然後可以輕輕松松地跟你們一起回奶奶家過年。”

張筱瀟一陣沈默。

“你可別在你爸面前擺這副臉色，他看見了會不高興的。”

“可是我不喜歡去奶奶家，奶奶好兇。”

“那也是你奶奶，再說了，你一年也去不了幾次，你做晚輩的要懂點事，知道嗎？”

“最討厭整天把重男輕女思想掛在嘴邊的人，還好她不肯來家裏住。”

“怎麽越說你越不尊重呢？媽媽要了生氣了！”

張筱瀟哼聲，甩了甩手上的水，問一旁發楞的餘小虞：“餘小虞，你過年回不回去？”

“嗯，回，我想跟你們一塊兒回去……”

張筱瀟詫異地看著她：“你說什麽？”

“瞧瞧人家，你跟表妹多學學。”

“她那是臉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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