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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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老師, 快下來。”

看見田沁楞楞地站在臺階上,梁銀扇母親向她熱情地招著手。

池曼順著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擡眼看過來。

樓梯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她的眼睛大得很是水靈,下巴尖尖的, 一雙腿套在緊身牛仔褲裏,更顯筆直修長。

這個女人漂亮的出奇,只是看著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意識到二人的目光, 田沁定了定神,連忙走下了樓梯。

“池曼, 這是銀扇的家教老師。”梁銀扇母親笑得不見眼,“北山大學的研究生,人還漂亮。”

田沁謙遜地點點頭, “姐……您客氣了。”

她不知道梁銀扇的母親姓什麽。在她這個不上不下的年紀,叫阿姨顯老, 還是喊姐通用點, 大家也都高興。

池曼聞聲先是一楞,繼而笑起來, 對梁銀扇的母親說:“蘭欣,咱倆都成小姑娘的姐姐了。”

賈蘭欣也豪爽地笑,又佯裝作怒:“叫姐怎麽了, 我年紀又不大。”

她轉頭對田沁快言快語:“你以後就叫我欣姐, 叫她曼姐——聽著就讓人高興,哈哈……”

田沁在一旁微笑著看兩位老姐妹的閑聊。

十幾年未見, 池曼依舊幹練果斷,眼角卻多了些皺紋, 臉頰上也泛起了幾粒不明顯的斑。

“田老師。”池曼看著眼前這個安靜溫順的女人, 突然開口:“你在北山大學,師從哪位教授?”

田沁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連帶著嗓音都有些激動的微抖,“李明山教授。”

池曼揚了揚眉,“老李啊…這麽說起來,我跟你導師還算是老熟人呢。”

池曼在水利部工作,李明山經常跑過去參加會議。

田沁微微啟唇,眼中有小心翼翼期待的碎光。

“好巧。”她語氣很輕,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池曼。

可是池曼絲毫要沒有繼續剛才話題的意思。

她拿起了茶幾上的保溫杯,揚了揚裏面所剩無幾的水,側頭對賈蘭欣不經意間地說:“你家茶吧機挪地方了?我健身完還沒口水喝呢。”

賈蘭欣隨即喊來了阿姨添水。

田沁坐在她們身旁,微微地低下了頭,眼中不知是什麽情緒。

再擡頭時,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對著兩姐妹:“欣姐,曼……姐,我先回去了”

賈蘭欣站了起來,“行,我就不耽誤您工作了。小田老師,您先去忙。”

“好,下次見。”

田沁也站起身,與賈蘭欣說完話後,她面朝著沙發上的那個人。

她鄭重其事地道了聲別:“再見。”

池曼笑了起來,白色的運動裝襯得池曼溫柔年輕。她同江昭誠一樣,向來端坐優雅,從不會在外人面前失儀。

“小田老師,再見。”池曼語氣得體,卻又透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疏離。

田沁走到遠處,又回頭看向大廳中央熱聊的二人,突然就高興地紅了眼眶。

她終於長大了。

而她的池曼阿姨,卻依舊未老。

……

趙舟燦此刻正窩在庭院裏曬著太陽。

他像個養生的老人一般倚在搖椅上,雙腿不自覺地晃動,身下的木制長椅吱呀吱呀地不停作響。

頭頂的陽光刺眼逼人,身邊是散發著青草香氣的藤蔓條,歪歪扭扭地斜掛在園林設計者搭好的花架子上。

趙舟燦舒服地瞇著眼睛,手中正悠閑地轉著手機。

轉著轉著,他猛地睜開了眼。

不對啊。

趙舟燦仔細琢磨了一番。

自打從非洲回來以後,江昭誠那個冷臉閻羅,每天都在不停算計著他的江姓親戚,怎麽還有功夫關註他未來小姨子的事情。

那天江昭誠看似不經意地給趙舟燦點了他最愛的白雪香檳,還笑著幫忙打開。

他幫趙舟燦斟倒在高腳杯中時,眼皮未掀,隨口提了一句:“你跟梁錦扇怎麽樣了。”

“我倆現在可好了。”趙舟燦一提起自家女友就止不住地話匣子。

江昭誠一直淡笑著聽他聊起這五年他與梁錦扇的狗血□□,還時不時地耐心點頭應和。

只是那笑容……

趙舟燦越想越覺得假得很。

“銀扇這幾年,都長成大姑娘了吧。”江昭誠見趙舟燦終於滔滔不絕完畢,適當地開口。

“那瘋丫頭。”當時趙舟燦嘆氣地搖頭,“上高三了,還成天跟個小霸王似的。嘖嘖嘖,那成績啊,真是慘不忍睹。”

江昭誠把自家兄弟愛吃的菜往他那邊推了推,神色不改,“我就知道。”

“什麽?”趙舟燦似是沒聽清楚,擡頭隨口問道。

江昭誠淡笑著,語氣關懷:“我公司有個項目,招了一組北山大學的高材生,簡歷都很漂亮,其中有幾個還當過家教老師,帶過的學生成績都突飛猛進。”

他放下筷子,幽邃的黑眸看著趙舟燦,慢條斯理道:“所以,用不用我幫你問問,好給你小姨子輔導輔導?”

趙舟燦沒有過問梁錦扇的意見,聞聲頗為興奮,直接答應:“可以啊,阿誠。”

“等小霸王考上個好大學,兄弟我會牢記你的恩情。”他傻傻地樂呵。

江昭誠輕輕嘆了口氣,“我盡量。”

……

想著想著,趙舟燦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麽一般,突然在搖椅上彈起身來。

腿上的手機“嘭”的一聲掉在了石磚上。

我靠。

那禁欲變態不會在非洲那酷熱之地待得都瘋了吧。怎麽才剛回國不久,就惦記上一個剛剛成年不久的妙齡少女!

趙舟燦慌得蹲在地上撿起手機,連忙給自家兄弟打了電話。

電話剛剛接通,他便焦急道:“不行啊!”

“什麽不行?”

江昭誠將電話夾在肩膀與耳側,隨意擡了擡手,林霖便走上前來。

“這個案子,交給四十樓做。”他冷聲吩咐。

林霖點點頭,拿起了報廢的文件,又將它放進辦公室的碎紙機裏。

“江昭誠!”趙舟燦有些生氣,“你先把工作放一邊去,老子有急事問你。”

江昭誠意外地揚了揚眉。

他這才用手拿起耳邊的手機,“燦燦,你說。”

林霖辦完公事後,又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江昭誠,你能不能有個當哥哥的樣?”

耳邊的聲音是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嘶吼。江昭誠皺著眉,無聲地拿遠了手機。

“直說。”他言簡意賅。

“你是不是看上我小姨子了?”趙舟燦質問道。

電話那邊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就在趙舟燦認為江昭誠已經是默認的態度之時,才聽到江昭誠有些無奈的聲音傳來。

“你每天都在想些什麽?”

趙舟燦噎住。他相信自家兄弟的為人,但仍有些後怕,便猶豫著問出口:“是我多想了?”

又是一陣沈默。

“不是。”江昭誠的聲音像是在很遠處傳來,“對不起,燦燦。我不想瞞你的。”

趙舟燦被他弄得心尖都有些發顫。

聽著阿誠微微沙啞著的嗓音,他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蹲著身子,石頭縫裏的小花都被烈日曬得蔫了頭。

自從五年前,自家兄弟被那個女人無情地甩開之後,他再也沒在江昭誠嘴裏聽到過關於情愛的話題。

那個會慵懶地倚在沙發上,劃著手機屏幕,心中暢想著與心愛之人婚後生活的少年,早就被戮殺在那場春日燥雨之中。

“我會幫你的。”良久,趙舟燦才開口,語氣堅定決然。

“……但是,要不,還是再等等?”他頗為為難地勸說著。

銀扇還未滿十九周歲,江昭誠比她大了接近十歲。不說未來兇悍的丈母娘,就連梁錦扇那裏,他都無言以對。

“銀扇的家教老師今天才剛到,還是不要耽誤學習了吧?”

江昭誠突然輕笑一聲。

“我沒那麽禽獸。”他漫不經心道:“銀扇的家教老師倒是不錯。”

趙舟燦瞬時松了口氣。

“我靠,你不早說!”他罵罵咧咧的,“你可真是嚇死我了。我就說,那個小霸王都跟你幾年沒見過了。”

“我不想瞞你。”

還未等趙舟燦完全消化,江昭誠又開口,聲音低沈清冷:“是田沁。”

田沁。

趙舟燦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那個消失在雨中,能讓矜貴孤傲的江家太子在一夜之間被折斷脊梁骨,狼狽地跪坐在沙發旁,沈默地吸了一根又一根煙的女人。

是甩了北城公子圈裏最是清醒克制,深不可測的江昭誠後,還能全身而退的人。

田沁這個名字,連帶著曾經恣意熱烈的少年,自從江昭誠五年前離開北城的那天起,被一同封在了歲月裏,誰也不敢提起。

“是誰?”趙舟燦又問了一遍。

“田沁。”電話那頭的江昭誠一字一頓,鄭重其事。

“……”

對此,趙舟燦不知道該作何回應。

他竟有些難受。

當初明明是是田沁說走就走的,甚至連個像樣的分手理由都懶得施舍給江昭誠,全然把感情當成消遣,戲耍著他。

她要自由,阿誠便給她。

她說不想見到阿誠,阿誠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北城。

江昭誠聽著耳邊沒了趙舟燦的聒噪音,也陷入了沈默。

“趙舟燦。”不知過了多久,他喊他。

“這一次,我不會再被她騙了。”

江昭誠的語氣淡漠冰冷,甚至有些不易覺察的陰鷙。

他耐心地給了她兩次機會。

一次是在分手那天,一次是在集團會議廳裏。

可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印證著沒心沒肺,毫不知自己早已游走在刀刃烈火邊緣。

無所謂。

江昭誠想起很久之前,在酒吧裏,他那時也是笑著側頭,對趙舟燦說了這句話。

田沁的愛或不愛,施舍或不施舍,他早已無所謂。

他要的,是這個人,甘願走到他的身邊,即使是強裝□□他。

那便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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