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天比一天涼，村子裏的生活愈發的不好過起來，哪怕是李老頭已經專門給五房準備好了足夠過冬的煤炭，可是引火需要木頭，老五媳婦再怎麽能幹，也沒有自己上山砍木頭的本事。

大房不在身邊，三房人比他們還要懶，李致遠把目標盯在了他的二哥身上，然而作為家裏有名的破落戶，分家分文沒有的人，他們是買不起炭火的，只能指望木材取暖。

雖然爹在大房哪裏，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大哥因為他們家的事情都和嫂子和離了，應該是不怎麽想看見自己的。

“致遠，這沒有木頭，冬天可怎麽過日子啊！”老五媳婦裹在被子裏，凍的哆哆嗦嗦的。

李致遠猶豫再三，最後道“我先去二哥哪裏一趟，二哥哪裏行不通，再去鎮上找爹去。”

他可是家中唯一的讀書人，爹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挨凍的，至於他爹來了之後，是逼著老二給他砍柴，還是拿著老大的錢給他買柴，就不在他想得範圍之內了。

“那你快去快回。”老五媳婦對老二還抱著點希望，大房她是徹底不放在心上了。

李致遠出門，來到隔壁的二房，推門進來的時候，只見自己的二哥，跟保護瀕危動物似的保護二嫂，炕的一個小角落處，還坐著三個女娃。

“二哥，在家閑著呢？弟不請自來，還請兄長見諒。”李致遠彬彬有禮道。

老二媳婦坐在炕上，聞言擡了擡眼角，道：“我們泥腿子出身，聽不懂太覆雜的話，請五弟說莊稼人能聽懂的話。”

李致遠心中湧起一絲薄怒來，當初沒分家的時候，家裏哪個人敢這麽和他說話，哪裏像現在，他禮數周全，還讓人挑了毛病了。

“二哥，我剛剛看到你家有許多多餘的木材……”李致遠話沒說話，二房媳婦立刻接道：“沒有多餘的木材，就算是有，這也是用來換煤炭錢的，畢竟我們分家的時候，一文錢都沒有分到，什麽事情都要精打細算著來。”

“二哥。”李致遠勉強喊道。

“你二嫂說的對，家裏什麽樣子你也知道，就算有多餘的錢，我也想去買兩枚雞蛋，給你二嫂補補身子，你二嫂已經三個月的身孕，我不求你幫什麽忙，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別再找我們幫忙了。”老二真心的說道。

大哥為什麽休了大嫂，就憑爹對五房的偏愛，再加上當時華兒昭兒又在鎮上，發生了什麽，他們這些從小就讓著老五長大的兄弟，誰心裏沒數呢！

李致遠臉色難看的一揮衣袖走了，他搞不清楚，為什麽大哥休了大嫂，任何時候都是被休棄的女人的過錯，怎麽到了他們家，全變成了，他的過錯，他家的過錯。

李致遠回到房間臉色還是很難看，直接道：“明天我去鎮上，讓爹回趟家。”他可是家裏的讀書人，老二他怎麽敢給自己臉色看。

老五媳婦縮在被窩裏，沒有吱聲，她總是覺得，自從大嫂被休之後，家裏的事情越來越脫離掌控範圍之內了。

李致遠氣的一晚上沒有睡著，第二天天一大早，就去了鎮上，來到老大家，看到的就是直冒煙的屋子，老五還以為著火了，仔細一看竟然是自己老爹在燒火。

“爹，您怎麽幹這樣的粗活，大哥在那裏，怎麽讓爹幹這樣的粗活。”李致遠臉上滿是憤怒狀。就跟這世上只有他一個孝子似的。

李老頭子無奈道：“別提了，自從魏氏被休了之後，家裏飯沒人做，衣服沒人洗，老大還得去給衙門幹活，不幹活沒錢花，家裏的活我不幹誰幹，老大不在家吃，華兒可餓不得啊！”

李老頭子嘟囔了老半天，總結一句話，那就是家裏沒個女人，還是不行啊！

可是誰讓魏氏說不養他們家乖乖孫的，不休了她怎麽行。

米飯出鍋，李致遠看著那不知道熱了多少頓的米，炒糊了的肉，就心疼起華兒的日子來，可是再想想連煤炭都用不起的自己家，只能歇下來這樣的心思。

“爹，您有沒有想過，再給大哥娶一房妻子。”李致遠說道。

李老頭子聞言，心道，再娶一房懂事聽話的，日子就和從前一樣，他們衣服有人洗了，被子有人曬了，他還是從前那個老太爺！

“這件事情等老大回來再和他商量，你今天不在家裏讀書跑到這裏幹什麽。”李老頭子問道。

“爹，家裏柴禾沒了，我去找二哥借點柴禾，話沒說完，就被二嫂用話擠兌，二哥也幫著二嫂，根本就不管我。”李致遠語氣中帶了三分委屈說道。

這委屈也是真的，這次他能考上秀才，鐵定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是家裏偏偏沒有人恭喜他，仰望他。

“這幫沒出息的東西，腦袋都拴在女人的褲腰帶上，分了家就這麽欺負自家兄弟，我非得回家，好好和他們說道說道去。”李老頭子說著草草把飯菜給華兒端進屋子裏，就要往家裏趕。

這個家，沒他壓著就是不能分啊，當初一大家子兄友弟恭，和和美美的狀態多好，現在可好，當哥的連個當哥的樣子都沒有。

李致遠面帶笑容，就連生了三個兒子的三嫂都不敢給我臉色看，就憑你肚子裏那塊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肉，也想讓我給你低頭，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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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媳婦坐在炕上，面前擺放一個火盆，她吃了一下把炒花生，吩咐道“大丫去給我拿件棉襖，二丫去把碗筷洗了，三丫……算了，你過來給我揉揉肩，坐了一天，肩膀都麻了。”

二丫偷偷白了她一眼，起身去廚房洗碗，她沒想到，前世的那個孩子，在這樣的生活條件下也能來。

手沾上冷水時，被凍的一個哆嗦，二丫再次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嘴欠，如果不是她嘴欠，按照前世的發展這個時候，他們一大家子能吃好的，喝好的。

過了這麽長時間，奶奶應該也靠賣羊湯賺了不少錢了，二丫看著都心痛，她也想賺錢啊，可是在這裏，她就是賺了錢，也一分錢都留不住。

等娘肚子裏的弟弟出來，她可就完了，上輩子沒分家那會，奶奶帶著全家人幹活，還給她私房錢，讓她給自己攢嫁妝。

對比眼下的苦難生活，二丫腸子都快悔青了。

李老頭子怒氣沖沖的來，就看到二房哪裏柴禾堆的滿院子都是，火氣是嗖嗖的往上竄“李向林，你給我滾出來，向你弟弟道歉。”

空氣中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李老頭子直奔屋子裏去了，李向林剛拎著一小碗紅糖水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快嚇死了“爹，您怎麽過來了？”

李老頭子進屋，看著二房住的暖洋洋的，再看看老五，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他的心都快要疼死了“我怎麽麽不能來了，你個娶了媳婦忘了兄弟的東西，我都說了，在這個家裏最金貴的就是老五啊！”

“向林，我肚子疼，你把紅糖水給我拿過來。”老二媳婦不理會公公那偏心眼的話，她為了孩子可得吃飽吃好。

“好，你慢點喝。”李向林伺候好媳婦後，擡頭對李老頭子道：“爹，她有身孕了，我們家實在拿不出多餘的柴禾，就是有，也得換錢還債。”

李老頭子看著老二媳婦的肚子，再看看眼前的兒子，道：“致遠讀書不容易，你也不用給多，給他兩捆柴禾，讓他留著引火就成。”

“爹，我們家實在是拿不出多餘的柴禾來，五弟真的想要，五文錢一捆柴禾，我讓向林現在就去給你們砍去。”老二媳婦說道。

“自家兄弟談錢幹什麽，你這媳婦到底是怎麽娶的……我……我怎麽就攤上了你這個不孝子，將來我要你們養了，是不是也要給你們錢……”李老頭子說著說著，再次翻白眼暈了。

“啊啊啊，向林，我肚子疼，好疼啊！家裏分家一分錢沒有，懷了孕還要把家裏的柴禾給人，這讓我可怎麽活啊！”老二媳婦哭著道。

李致遠跟在後面，聽見自己爹的哭聲，剛要開口呵斥，結果聽到自己二嫂也跟著哭了。

“哪裏肚子疼。”李向林連忙道。

暈了一半的李老頭子見狀大罵：“你是不是傻的，誰暈之前還能說這麽一大套臺詞的，老二家的，你分明就是裝的，就憑這一點，你信不信我能讓老二休了你。”

“我當然信了，反正你都讓大哥休了大嫂了，也不差我這一個，'向林，今天你把我休了，我就帶著咱們兒子跳黃浦江去，也好過在這裏由著公公磋磨。”老二媳婦仗肚行兇，一點都不怕李老頭子暈了過去，不就是暈嗎，他當誰不會怎的。

李向林見了連忙道：“爹，您已經把家底給了老五了，就給我們一條活路吧！我今天把話放這裏，如果這個孩子因為您出了什麽事情，我敢保證，老五這個秀才也當不長了。”

“就憑你，你以為你是誰……”李老頭子話說了一半，猛然想起當初因為何潤潤的一句話，家裏人都知道老五花錢作弊的事情。

“他是你的親弟弟，你不能這麽沒良心。”李老頭子這下子真的哭了，一個個的都拿老五的事情威脅他。

當事人老五，臉色別提多黑了，他再三說了，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結果現在全家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帶著李老頭子離開的，他握緊拳頭，看著那裏的破院子，等他當了秀才，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二房，三房，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爹，我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您和大哥了。”李致遠說道，這個時候，他萬萬不能開罪自己在家裏唯一的靠山。

“放心。老大和那幫沒良心的不一樣，他不會不管你的。”李老頭子提起老大，這才讓他舒服了些，他如今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老大了。

“爹，我看咱們還是要快點給大哥找個新大嫂，萍萍和子寒也不能沒有娘啊！”李致遠說道。

李老頭子麻木的點了點頭，這一切都是為了致遠，只要致遠有出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致遠則是在心裏快速盤算起合適的人選，等娶了新的大嫂進門，他當上了狀元，他就去在爹的附近買個小院子，時不時的還能和爹做伴，忙不過來的時候，也能讓兩個妯娌之間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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