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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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世子最後還是拒絕了顧箬笠的好意。

顧箬笠遺憾的離開了。

之後幾天,南陵世子雖然滿懷雄心, 但傷口一連崩了幾次, 越發嚴重,一時難以起來。顧箬笠耳邊總算清凈了。

如此待了幾日, 眼看春獵馬上就要結束,南陵王世子想到, 這之後若要再提婚事,陽豐帝都是一副“孩子大了我也做不了主, 她自己喜歡才行”的態度, 心中自然急躁。

春獵結束之後, 千金郡主便要回書院,連面都見不到了。

南陵世子心想, 自己重任在身,萬萬不能坐以待斃, 遂讓人好生準備下去。今晚行宮夜宴, 他一定要出席!

隨行的南陵大夫看過傷口, 對趴在床上的南陵世子道:“世子的傷口方才愈合, 最好還是要安心靜養。”

南陵世子堅毅道:“不行,我哪怕是爬, 也一定要去。我不能只在千金郡主這一棵樹上上吊。”

大夫:“……世子,漢話說的是,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

三月的夜間還是冷意沁人,陽豐帝在獵場跑的酣暢,命人在空曠處設宴, 四周都用屏風遮擋,再點燃篝火,每個坐席前都放上炭爐,可以自行烤肉燙酒,不止不冷,還別有意趣。

陽豐帝見南陵世子帶上出席,頗為得意,一連飲了三盞,頗有些當年挽弓破虜的豪情。

南陵世子見陽豐帝心情頗好,起身命人獻禮:“陛下,這份重禮,是小侄和父王精心籌備了一十八年,還請陛下一觀。”

陽豐帝漫不經心,心想南陵雖然富庶,到底彈丸之地,能有什麽好東西,大朝的時候不獻寶,非得留到這時候進獻?

南陵世子拍拍手,鼓樂霎時而起,樂聲頗具異域風情,帶著古怪面具的舞娘們隨後而上。

這時篝火朦朧,夜色下來,美人婀娜多姿,臉上的面具卻十分神秘,不知道舞娘們手裏扔了什麽,場上煙霧繚繞,白茫茫的,從裏邊舞出一個一身白衣、帶著白色面具的美人。

陽豐帝坐直了身子:“有點兒意思。”

貴妃也笑道:“這南陵的曲子,的確有意思,美人也不錯。”這一看,就是南陵要獻的美人。

貴妃本來以為是個什麽不錯的美人,這麽一看,身形太高,骨架太大,陛下一向喜歡纖細的美人,就是一時新鮮,也不會長久,因此並不覺得是什麽威脅。

“陛下,妾倒是聽說,這位獻舞的,可是南陵王的愛女。世子說,精心籌備了十八年,可半點也不假。”

陽豐帝心情更好了。

南陵雖還不算本朝屬國,但如此下去,離屬國也不遠了。

貴妃馬屁拍的妙,故意又道:“南陵王可真有意思,世子對我們郡主一見鐘情,又要把女兒嫁給您,這輩分可真夠亂的。”

陽豐帝果然笑道:“蠻夷之地,又不開化,知道些什麽?”

這會兒美人也跳完了舞,裊裊娜娜的往前面去。

顧箬笠本來在看熱鬧,自己動手割羊腿,一陣香風過去,突然咦了一聲。

林菘察覺有異,低頭湊近了問:“怎麽了若若?”

顧箬笠皺眉,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美人的背影。

林菘把手放在她手上,發覺顧箬笠正難以自制的輕輕顫抖。

林菘也註意到了那個“美人”,很快發覺出不對。

這“美人”筋骨也過於強韌,分明是習武之人,看那身形,雖然有寬大的裙衫遮掩,但也能看出一二。

這是個習過武的男子。

美人已經走到了陽豐帝面前,面具還沒摘,跪伏在地上。

陽豐帝興致很高,下來幾步:“美人,擡起頭來。”

美人擡起頭,露出一張精雕細琢的面具。

陽豐帝欣賞了一會兒:“美人既然來了,為何還要遮遮掩掩?將這礙事的玩意兒摘了吧。”

美人昂著頭,不摘面具,反而閉上了眼睛,露出一副任君采擷的姿態來。

這些把戲,後宮嬪妃也玩的不少,陽豐帝很上道,又往前走了幾步,剛要伸手,猛然見那美人睜開了一雙冷瞳。

面具下露出的這雙眼睛,滿懷冰冷的仇恨,“她”雙手往前一伸,就劃了陽豐帝一刀!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從“她”睜眼,到陽豐帝發現不對,只在一瞬之間。陽豐帝被美色所迷惑,本來是躲避不開的,偏偏他在臺階上崴了一下,後仰些許。

匕首擦著衣服過去,立時就將五六層布料全都劃開了,露出裏面的肌膚。

與此同時,顧箬笠喊了一聲:“有刺客!保護陛下!”

青衣衛和侍衛同時動了,拉著陽豐帝後退,避開雪亮的匕首,圍攻“美人刺客”。

舞娘從腰上拔出細軟寶劍,在場上沖殺起來。陽豐帝嚇的不輕,半晌才找出一點聲音。

“誅殺刺客,賞黃金百兩,官進三級!”

顧箬笠從侍衛圈中沖出來,把刺客往另一邊引開:“我是千金郡主,快來人,保護本郡主!”

“要是本郡主有什麽三長兩短,陛下誅你們九族!”

她喊聲不小,和侍衛纏鬥的刺客都聽見了,果真有幾人改換目標,朝顧箬笠殺來。

顧箬笠掉頭就跑,忽然一扭頭,將手邊的一個炭火爐掀翻,炭火沾到了刺客身上。刺客嗚哇叫著,打掉黏在身上燒的炭火,反手扔出一把劍,從顧箬笠耳邊劃過。

顧箬笠嚇的一身冷汗,轉臉叫喊“救命”。

貴女們多恨不得蜷縮不動,只有她胡亂跑著,像放風箏一樣,帶著那幾個被火燒的刺客到處跑。

刺殺雖然在一瞬間,但刺客一擊沒有得手,這片刻功夫,青衣衛和禁衛已經全部趕到,一起動手。很快,刺客倒下,場上並不剩幾個了。

為首的“美人刺客”一直追著陽豐帝,但青衣衛已經趕來,地上屍首一片,他只是狠狠廝殺,受了傷也在所不惜。

陽豐帝和貴妃被護衛在中間,冷厲一指:“留活口!”

美人刺客一躍而起,又是一劍,結果了兩個護衛:“狗皇帝,你弒父殺兄,才得來的這個皇位,坐的安穩嗎?今日,是我等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陽豐帝冷笑一聲:“留下活口,朕要看看,你到底是誰,必要誅你九族,將你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幾個刺客團團圍上,拉住首領:“首領,今日大勢已去,保住性命,才能為主子報仇!”

幾人纏住護衛,讓首領逃命。“美人刺客”恨恨一掃,將護衛廝殺開,挾持了“恰好”在一旁的顧箬笠。

這些青衣衛都認得顧箬笠,他們明裏暗裏在宮中行走,自然知道,陽豐帝最為看重顧箬笠。只是稍微的一遲疑,刺客首領就闖將出去,將顧箬笠用力一推,扔在了護衛身上。

刺客隱沒入黑暗之中。青衣衛從四個方向緊緊跟上,成圍捕之勢。

陽豐帝見顧箬笠壞事,大為惱怒,冷冷走下臺階,問道:“可有活口?”

護衛首領:“全都死了。受傷的也服毒自盡了。”

顧箬笠不安的跟在陽豐帝身後,小心翼翼的問:“您受傷了?”

陽豐帝壓下怒氣,將顧箬笠親手交給貴妃:“讓人護送郡主先回去,護好郡主。”

顧箬笠擡起頭,眼淚便簌簌滑落。

陽豐帝本來惱怒,忽然瞥見她眼中的淚光,雷霆般的怒氣竟壓了下來。

陽豐帝此時惱了顧箬笠,可貴妃卻不敢對顧箬笠太糟:“若若,小郡主,你瞧這可憐見的,定是嚇壞了,先跟娘娘回去吧?好生歇息,喝一碗安神茶壓壓驚。”

顧箬笠輕輕點頭,眼淚又落。

陽豐帝便丟下滿場的血腥,嘆了口氣,走過來親手給她抹去眼淚:“幸而沒有出事,乖,你跟娘娘回去,好生睡一覺。好孩子,別怕。”

林菘扶著顧箬笠,真切的發覺,陽豐帝眼神溫柔,發自肺腑。

或許,是因為顧箬笠哭了?

看陽豐帝剛才的動容之色,顧箬笠只要一哭,哪怕是星星月亮,陽豐帝也會捧到她面前來。

這究竟是為什麽?

二人跟著貴妃走著,護衛急急忙忙的擡著幾具屍體:“陛下,我們在附近,發現了幾具死屍。都是今次參加春獵的勳貴子弟,其中還有盛家長子,盛不疑。或許,是刺客潛入時,被撞見了,才被殺了滅口。”

陽豐帝不悅:“盛不疑不是朕前年欽點的武狀元嗎?”連個刺客都打不過?

“盛不疑身上的傷口最多,想來是和刺客纏鬥過,最後寡不敵眾,屍體被藏在林中,方才發現。”

顧箬笠頓住,正要轉身看看,就被林菘捂住了眼睛。

顧箬笠悶聲道:“方才見了那麽多死人。”

林菘將人護在懷裏:“這不一樣。”這個是你認識的人。

顧箬笠已經離的遠了,可剛才分明聞到了那股氣味,和之前她留在黑衣人身上的香砂一樣。

那人又怎麽會是盛不疑?

若是盛不疑,他為何要刺殺陛下?又怎麽會死在暗處?

但有一點,顧箬笠可以確定,盛不疑不會是戚衡。

難道,真是她從頭到尾就猜錯了?

燭照屏影,陽豐帝突然坐起身子,雙眼幽黑,冷冷的盯著身旁睡著的貴妃。

今日才出了刺殺之事,貴妃本來就睡的不安穩,即使在睡夢中也惦記著,要伺候好陛下。因此,沒被“盯”一會兒,她就醒了。

“陛下,怎麽起了?”

陽豐帝冷冷問:“那刺客說朕弒父殺兄,你可聽見了?”

貴妃氣的柳眉倒豎:“這等亂臣賊子,那麽死了,真是大大的便宜他們了!陛下文治武功,天命真龍,豈容他們汙蔑?可恨叫那個刺客首領逃了,要不然,臣妾要親手戳死他!”

陽豐帝嗤了一聲,也不知信了沒有。

貴妃心裏直打鼓,知道陽豐帝不痛快,生怕那句話說的不好,被遷怒全族。

她試探著勸了幾句,陽豐帝就是不睡,跟較勁兒似的坐著。

貴妃也不敢睡,突然靈機一動,道:“若若這孩子真是孝心一片,叫人心疼。”

陽豐帝眉梢一挑。

若若今日哭了。

她和她的娘親,真的是太像了!

敬寧哭起來,也這般可憐。

可她並不愛哭,陽豐帝只見過一次,啟明太子病逝之後,敬寧立在棺槨前,眼淚像最剔透的水晶石一樣。

她的眼淚多麽珍貴,從不為他而流。

陽豐帝問:“你說,她今日怎麽哭了?”

貴妃忖了一下:“自然是擔心陛下!她自己被人挾持,都不哭,見了陛下,第一句就是問您受傷了沒,自然是怕您受傷,這才急哭了。她又覺得是自己放走了刺客,想必內疚的很了。”

貴妃說一句,陽豐帝神色便好上幾分。

貴妃自然是說的天花亂墜:“您看看,當時也是郡主第一個喊出來,保護陛下。刺客來勢洶洶,那些個貴女都嚇的不敢亂動,郡主卻自己喊破自己的身份,把刺客引開,天可憐見的,臣妾當時見了,又是心疼,又是慌亂,若是郡主真受了傷,臣妾心都要疼碎了。”

陽豐帝方才不曾細想,此時再一想想,果真如貴妃所說。

若若一向聰明,和她母親一樣,怎麽會故意喊侍衛保護她?她自然是故意把刺客引走,好保護朕。

陽豐帝立即起身,讓內侍明日一早,就將賞賜送給千金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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