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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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府如今只剩下老王妃一個,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但南王府再落魄, 老王妃也是當今陛下的老嬸嬸, 因此,收到南王府的帖子, 顧斯年倒也驚喜,早早的就去了。

他原本只打算帶顧箬笠一人, 但送帖子的嬤嬤提了“那位李姑娘,我家老王妃也見過, 倒是性情溫婉, 不妨帶去說說話”, 顧斯年這才改變主意,將李新元一同帶到了南王府。

今日來的人不少, 雖說女眷居多,但也有不少王室宗親, 一同來給老王妃見禮。

顧斯年迫切經營, 再三囑咐李新元:“你不曾參加過這等宴會, 那就小心跟著若若, 安分守己,便不會出錯。切記, 你如今是顧府的女兒,可萬萬不要給為父丟臉。”

李新元喏喏的應了,果真寸步不離的跟著顧箬笠。

顧斯年原本還在琢磨,等見了李金益,臉色頓時就變了。

顧斯年神色陰翳, 李金益倒是得意:“早幾年,老南王病重,老王妃滿天下找一味珍稀藥材,李家手上恰好有,便獻了上來。雖說不算得什麽,可老王妃卻記在心裏。”

這次,也是李家老太太出面,懇請老王妃請了李新元來,想當著眾人的面,接李新元回李家。

而女眷那邊,李家年邁的老太太已經抱著李新元“心肝肉兒”大哭起來。

“我的兒,這些年你不在我身前,可想死老祖母了。”

“原先你要去顧家,那是生生從老祖母身上剜下一塊肉來。老祖母舍不得你,可也不忍心叫你們母女分離,只好送你走了。可老祖母沒有一日不觀念你,坐著也想,睡著也想,魂兒都跟你走了。”

這老太太雖然眼生,諸位夫人也不認識,但畢竟是老王妃的座上賓,諸位夫人見她哭的傷心,連忙上去勸解。

顧箬笠站在後頭,前邊的“熱鬧”與她無關,聽著李家老太太花樣不窮的說著,自己如何如何想孫女,不禁露出茫然。

真要是這麽舍不得,早幹什麽去了?

李老太太哭的差不多了,才收了眼淚:“從年前我就夢見那短命的大兒,也就是你那親爹,每日都夢見他,偏生他也不和我說話,只是看著我。我起初還不明白,後頭才醒悟明白,該不是你爹想你了?”

李新元那眼淚也是收放自如,剛抹幹凈,一聽這話,立刻又哭了:“我也想爹。”

李老太太似乎無意的望了一眼顧箬笠,道:“你爹連夢裏都不願意和我說話,想必是責怪我沒有照顧好你。元兒,你在外邊過的可好?”

她話說到這裏,似乎察覺自己言語有失,立刻轉移話題:“哎呀,你我祖孫好不容易見面,也莫提了。”

她正要拉著李新元坐下,卻又看見了顧箬笠。

她問:“元兒啊,這位小姑娘是誰啊?瞧著可真是金貴。”

李新元抿抿唇,仿佛這才想起顧箬笠一樣,畏畏縮縮的走到顧箬笠身前,小心翼翼道:“郡主,這是我李家的親祖母,我見了奶奶,這才失態了,我……我就是一時情難自禁,沒,沒想給顧家丟人現眼。郡主,您快坐吧。”

李家老太太一聽,滿面堆笑,小心奉承:“原來是千金郡主,我們元兒在顧家,還承蒙郡主照看。”

說著,彎下腰身,竟然是要給顧箬笠下拜。

顧箬笠眸光一沈:原來李新元今日走的是小可憐路線,那她就是仗勢欺人的繼妹了?

若論理說,顧箬笠是郡主,李老太太是平頭百姓,給顧箬笠作禮也不算什麽。可李老太太畢竟這麽大年紀,又是繼姐的親祖母,算起來,顧箬笠若是稍微有點德行,都不該受老人家這個大禮。

雁聲本要去扶,見郡主紋絲不動,泰然自若的站著,她也不動了。

李老太太真沒想到,顧箬笠還真敢,憋屈的彎腰,行了禮。

顧箬笠早就有跋扈之名,諸位夫人見她真的受了,臉上是沒什麽變化,但心裏都有些嘀咕。這千金郡主果真是恃寵而驕,李老太太這麽大年紀,她也受得住?

雁聲這才上去扶人:“老太太這是做什麽?我們郡主都被您嚇住了。雖說郡主身份尊貴,但郡主素日親和,從不在外如此。今日都是老王妃的客人,若是真論品級身份見禮,夫人們豈不是都要給郡主見禮?若真要如此算來,誥命們各有各的品級,郡主宗室們也各有品級,真要依著品級一一見過大禮,那可就熱鬧了。”

這些夫人們都活了大半輩子,打眼一看也明白了,這是李家想給千金郡主上眼藥,反被郡主給拿住了。

顧箬笠出了內廳,李新元也跟在身後,見了人便柔柔婉婉的輕笑:“若若妹妹不在意吧?我身份不夠,也從未來過這種宴會,還是跟著若若的好,免得出醜。”

顧箬笠也不理會她,隨她跟去。

李新元咬咬唇,小聲小氣道:“若若,從前是姐姐不對,我也知道錯了,其實我也知道,你一向討厭我。不過,今日之後,你就不會再有這種煩惱了。你也看見了,我親祖母來了,多半是要接我回李家了,以後,我就不會在你跟前礙眼了。”

李新元早就接到了李金益遞進來的信,說要接她回李家。若是從前,李新元自然看不上李家這麽個破落商戶,可這些年李家仿佛翻了身,一躍成了皇商,雖說身份是低了些,可李新元在顧家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因此,她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回李家。

顧斯年不肯放人,李金益便想讓走顧箬笠的路子,想讓千金郡主從中說和,進京時,還帶了一箱從海外淘來的紅珊瑚,想要用重禮說服顧箬笠。

李新元聽了李金益的話,怎麽也不願意便宜了顧箬笠,反倒想出這麽個主意,想要借老王妃的勢,敗壞顧箬笠的名聲,自己再順理成章回到李家。

李金益聽她說,顧箬笠無論如何也不會幫忙,還以為李新元當真在顧家受盡了委屈,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李新元還是他大伯留下的唯一血脈,將這計劃一完善,自然就同意了。

顧箬笠哪管李新元是去是留,只是隨意在園子裏逛了逛。李新元見顧箬笠不出聲,只略略紅了眼,一言不發的跟著她。

李新元跟了一路,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低低的啜泣聲:“若若妹妹,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顧箬笠:“我怪你什麽?”

李新元垂淚道:“怪我從前對你不好。我也知道,都是我的錯,我給你賠罪,只求你看在我娘親肚子裏的孩子份上,以後能對我阿娘好些。”

顧箬笠淡淡一笑:“你對我不好?你配嗎?”

李新元一楞,猛地擡起頭,驚訝的望著她。

顧箬笠:“我又不是什麽金元寶,自然不會所有人都喜歡我。不喜歡我的人,我也不會在意。你拿什麽對我不好?你也太把自己當根蔥了。至於秦氏,你可曾聽過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李新元一直是怕顧箬笠的。

哪怕從前,顧箬笠因為秦氏對她處處忍讓,李新元還是莫名怕她。更何況她此時雙眸冰冷,帶著冰霜寒義。

她打了個哆嗦,突然有點後悔:今日之事還會順利嗎?

可她實在見不得顧箬笠這麽風風光光的!

都是女兒家,憑什麽顧箬笠能什麽都不在意,這京城裏誰不知道千金郡主跋扈?

李新元咬咬牙,突然俯下身,弱弱的跪在了顧箬笠面前。

顧箬笠今天見多了戲精,以至於都已經麻木了。

李新元可憐巴巴的跪著。

顧箬笠面無表情的看著。

稍稍沈默之後,李新元道:“從前種種,都是我不對,郡主要打要罵,只求您消了這口氣,往後,求您給我阿娘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一條生路吧。”

說完,她突然動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蒼白的臉立刻紅了。

雁聲沒忍住,小聲嘀咕:“還真下的去手。”

李新元本來是作戲,沒想到沒收住手,這一巴掌下去,半張臉都麻了,她咬咬牙,左右開弓,又打了自己好幾個耳光。

她眼瞥著廊檐那邊似乎有人來了,急忙抓住顧箬笠的手,淒慘的大呼一聲“郡主不要啊!”,隨後就跳進了冰湖裏。

顧箬笠:“她腦子是不是有病?”

雁聲同情的嘖了一聲:“看樣子病的不輕。也是郡主從前太慣著她了,讓她真以為自己有幾分斤兩,把這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都擺到臺面上來了。”

李新元時機掐的好,哪知道被引來的老王妃路上看一支紅梅看住了,耽誤了片刻,因此來遲了。

這寒冬天氣,李新元一入水,就覺得渾身都麻痹了,呼救聲都喊不出來。

等李金益急急忙忙的趕來時,李新元都意識昏迷,幾乎就要沈下去了。

李金益大喝“妹妹”,他忙讓人下去救人,悲憤交加的指著顧箬笠:“郡主,是你把我妹妹推下水的?縱然,縱然您是皇親國戚,也不能這樣欺辱人!你不拿我妹妹當人看,可她是我們李家的血脈,我們這就走!”

李金益憤恨不已,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沒想到也掉進了冰河裏。

顧箬笠茫然的攤了攤手,望向老王妃:“您看,這也是我推他下去的?”

老王妃欠了李家的情,見李家人在這裏出事,忙讓人救起來,送到暖閣裏。

她沈了臉:“千金郡主,真是好大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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