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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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人像是一直在等他,等到註視之後,無情地開走了。

戚平一的手機在褲兜裏狂震,他抿著嘴不接,手機又短促地震動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單興悅給他打了四萬多塊。搞笑,沒讓他交幾倍的房租。

……

眼下,面對“夢回經典”的翻配活動,戚平一從記憶中抽離出來,堅定地說不。

站友:“我在盛情邀請你。”

“完全感覺不出你的盛情。”戚平一心說這也太戲劇化了,一邊笑一邊在廣場回覆:“主演是誰?聽都沒聽過。”

站友:“……你別這樣說。”

戚平一得意地想,七重人格只不過是處女作!

他才不是那種靠吃老本過日子的明星,後來對表演的理解上了層次,也知道自己在電影裏表演痕跡太重。

戚平一瘋狂自黑:“這種糊逼演的電影,要不是夠小眾,今天都沒人看吧。”

回帖是可以增加經驗金幣的。

軟件裏,貓咪抱著金幣滾出來,做出要撲他手指的樣子。

“恭喜主人,你和西西弗斯的友情值已經突破91%了!”

戚平一驚了,他才知道這個當初配對用的友情值還可以不斷增加。

貓咪頂了頂屏幕,頭頂的毛塌下去。

界面出現兩個選項,“寄養我”“了解寄養規則”。

“……”簡直強買強賣。

戚平一一如既往地忽視了軟件熱衷搞社交的設計。

他叉掉選項,又和站友聊了幾句天。

“我發現你不怎麽登微信?”

“嗯,私信夠用了。”

怪人,戚平一想,那還求著加我幹什麽。

看手機累了,戚平一下樓去沖咖啡。他並不擅長做這些,只是看單興悅弄得很輕松,覺得自己依葫蘆畫瓢應該也沒問題。

“水放少了。”身後傳來低啞的男性嗓音。

單興悅竟然提前回來,並從背後突襲,把戚平一的單寧帽拍癟了。

戚平一扶著帽子,回頭怒目而視。

單興悅打量戚平一。也是仗著腿長,戚平一坐在輪椅上還敢穿工裝褲,工裝褲口袋多,很容易把腿的視覺效果縮短的。今天他搭了奶白為主調的拼色長袖,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

單興悅看他穿得薄,擰了擰眉心,“升級暖氣系統還是很有必要的。”

戚平一:“我讚同。”

沖好咖啡,戚平一拿出兩個精致的茶杯,只端走其中一杯。

單興悅拎起另一杯,優雅地靠著墻。

戚平一又開始低頭刷手機。

室內安靜到可以聽見楓葉砸在窗戶上,葉脈被折斷的細碎聲音。

戚平一沒想到的是,因為他那幾句話,帖子裏已經吵翻天了!

社區廣場不允許直接回覆陌生人,他又設置了不允許添加,於是好多人@他。

“你以為你誰啊,敢這樣玷汙我男神!”

“哦豁,口氣挺大。差點沒把我們給熏死。”

都是為他說話的。

戚平一記得,游客和低等級的新會員沒有資格參與主樓回帖,也就是說……這百十來號氣呼呼的人,占據了該時段活躍在主樓裏的會員中的大部分。

站友在私信裏敲他:“你這下高興了?”

戚平一彬彬有禮道:“瞎說,我從不挑事。”

站友沈默了會兒,“我去幫你加把火。”

戚平一本來打算一笑了之,這時有點好奇,又點回活動的主樓。

有的人本來不想參合,看到這種盛況,也口吐芬芳。

“別他媽控評!這裏不是粉圈!”

“控你媽的評!我不能表達個體的感受嗎?”

罵架有點偏離主題了啊……

站友在主樓回覆戚平一:

“戚平一演這個的時候還只是大二的學生,知識儲備一般,只有些不入流的表演經驗。總得來說,表演匠氣很重,配音聽起來也很臉譜化。”

路人又炸了。

“您厲害,您牛掰!國際電影節的評委都不配給您提鞋!”

“你也知道是大二啊?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

面對冷嘲熱諷,神秘、沈默、偶爾表現得有點精神分裂的站友一點都不怵。

“那只是時勢造英雄罷了,他們需要這部電影裏面的東方元素。”

“算了,你就是有偏見。所以不管怎麽說都沒用的。”

戚平一憋死了,他好想笑。

當初演完這個,也是被學院派批評得一塌糊塗,他們不能認可這種創新,但偏偏拿了獎,於是風向倒戈。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評價竟然水漲船高,沒有人敢輕易否定他的演技了。

他需要喝口咖啡靜一靜。

咖啡豆很苦,單興悅又把糖都收起來了,戚平一偷偷砸吧嘴,順便瞄了眼單興悅在做什麽。

他看得出,對方忙工作的時候狀態會更緊繃,所以之前和現在都只是在玩、手、機!

工作狂竟然墮落了……

戚平一切回APP,站友用面癱的語氣告訴他:“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她們講不聽。”

戚平一又差點笑出聲。

他故意問:“你喜歡這部電影?是女主角的粉?”

女主角現在是當之無愧的流量天後,人人都承認她在只會美顏瞪眼的女明星裏算演技派。他這麽問也不突兀。

“我之前說過,喜歡男的。”

所以這又是個粉絲?戚平一告訴自己,不要笑不要笑……謙虛使人進步……謙虛個屁啊!他實紅!

作者有話要說: 自從工作以後,我越發理解男神說過的:

寫文並不是想借此改變他人的世界,而是安頓自己。

所以,如果自己都覺得無以為繼,便不是值得的文字吧。

☆、這劇組遲早藥丸(上)

最後,戚平一還是沒有錄七重人格的配音。

“你真的不錄?”

“不想欺負人。”

極個別看戚平一不順眼的人,借題發揮,給他發長長的私信。站友知道後截屏給戚平一,告訴他可以在設置不接受任何陌生人的私信。

“沒事。”戚平一想的是,這點酸雞言論,簡直小兒科。他不光不參加,還給參加翻配的人投票,投完的結果發在廣場任人觀瞻。

“你太能拉仇恨了。”戰友無奈道。

就在這樣神奇的小插曲中,戚平一正式成為“共鳴”的熱點人物。

熱點人物這個概念也是網站設計師最近提出來的,因為聲音相關的小游戲涉及侵權,網站悄無聲息地把游戲板塊取消,設置了全新的用戶榜單。

戚平一,全站搜索率、會員互動率、作品點讚率都很高。

他穩穩地占據著一席之地,隨著好奇他的人點進來,關註量也是飛速上升。

用一個馬甲,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重新發光發熱,他有點愛上這種感覺了。

不過戚平一還沒忘記自己是大明星,閑下來的時候會去郵箱的垃圾桶裏翻劇本。

他過去忙到化個妝都會在椅子上睡著,劇本都是柳文靜和公司的人挑的,現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說不定有什麽奇才等著他去撿。

但是無聊又千篇一律的故事太多了,別說富貴人家,編劇連怎麽平凡地生活都忘了。

戚平一挑著挑著就睡著,趴在床上,手邊的平板還保持著常亮。

單興悅推開門,走過來,幫他把拖鞋取下。

戚平一悠悠醒過來。

“這麽早回來……”

他的嗓子顯出疲憊的沙啞。

“你每天都在家練習配音?”單興悅早在他醒來的時候,就往後撤了幾步。

戚平一點頭,揉了揉臉,精神起來之後,笑著看向單興悅,“給你表演段?”

他一口氣報了幾百字的菜名。

單興悅笑,“肺活量不錯。”

戚平一重新趴下,手墊在緊致的小腹下,摸了摸,“大學的時候,我最喜歡的就是臺詞課。還想過考研究生。”

單興悅走開,慢條斯理地從櫃子裏拿出茶罐,用銀勺挑起一點,沖水,“你去上學以後,口音很快就沒有了。”

戚平一打了個哈欠。

傳聞中京劇大師為了使雙眼有秋水送波的神韻,終日盯著水中游魚和天上飛燕。他為了把帶著故鄉的口音完全去掉,也是含著小小的鵝卵石練習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他認真講臺詞顯得一板一眼,又得練習混不吝的粘音。

單興悅回頭看戚平一,“真要這麽累的話,早點休息。”

戚平一嘟囔,“睡什麽睡,起來嗨。”

他在等著開語音會議。

這會兒沒有劇組會要他,是APP上得來的一個機會。

白天,有個人給他發私信:

“氣瓶大大,我是《俏天策和霸道雞》劇組的監制,聽了您在本站的精彩演繹以後,覺得您十分符合我們劇中男主角一職。我們劇組為武俠網游X三制作視頻劇,為了參賽而成立,不存在侵權。X三目前是我國最大的同性交友……呸,最大的……”

字太多,不看。

戚平一把人拉黑,後面的話就發不過來了。

誰知道,麻煩還沒結束。

“#……&……%*&&)你憑什麽拉黑她!”

戚平一的好奇心真的很濃。

“你們什麽關系。”

“我侄女!”

戚平一反手拉黑第二人。

他在庭院裏散步,這個什麽視頻劇劇組的人又來了。

“您好。我先代白天的家夥道歉。只因為在聊天的時候,我們提到您非常適合,她就興沖沖地過來邀請了。請您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他倒要看看這個家庭作坊到底在搞什麽鬼。

“脾氣太暴躁可不好。”

“是的,我也教育過另外一個不懂事的了。”

新來的這個看上去比較靠譜,把網絡視頻劇劇組在參加的活動、準備工作都說清楚了,但是……扯著扯著就說自己是“共鳴”的工作人員。

戚平一撥開慶祝他粉絲破萬的貓咪,點開投訴信箱。

對方:“相信您這麽英明,肯定不會又去投訴我們。我們真的是官方認可的制作團隊。”

戚平一:“……有人投訴過?”

對方:“我們想找的另一個男主。”

戚平一:“……”

他用以往接劇的思路思考著,“你能做主嗎?萬一拍板的時候覺得我不合適,怎麽賠償我的損失?”

對方再三承諾,讓戚平一放心。

就這麽個奇奇怪怪的的邀請,還是免費的,戚平一完全不當回事,主要是站友找到他。

“你要參加《俏天策和霸道雞》?”

“你去投訴了他們?”

雙方沈默片刻,默契地轉移話題。

“‘共鳴’是初創團隊做的APP,什麽都缺,它想蹭游戲的熱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聯動嗎?”

“依我推測,不是。”

……

單興悅出去了,戚平一收回視線。

他算是頭腦一熱,就答應了這個不靠譜網絡視頻劇劇組的邀請。

劇組的策導邀請他們晚上9點的時候,進入連麥房間,給兩個人講講角色的人設。

戚平一進語音房間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到位了。

策導的頭像是一個頭頂紫色茄子的外國男子,打招呼的笑話很冷。

他決定叫對方紫茄子。

紫茄子:“……成員都在這裏了。其實很多人沒必要來的,但是她們都想來瞻仰下氣瓶大大。”

戚平一開口:“餵,在嗎?”

紫茄子:“叫誰,西西弗斯?他好像有事,一直在掛機。”

站友:“在的。”

戚平一:“為什麽打字?”

站友:“太吵了,在外面。”

紫茄子發出一陣尷尬的笑聲。

戚平一忽然問:“西西又沒粉絲,為什麽選他?”

他的問題不是很客氣,勝在語調慵懶,沒多少人揣摩得到他的真實情緒。

一個稚嫩的女聲接上話頭,“因為你們兩個是好基……好朋友,就像我們劇裏的主角一樣。”

戚平一不信。還有,這個侄女的頭銜寫著視聽後期,真的沒有瞎寫嗎?

之後戚平一就懶得講話了,這群人是真的不靠譜,人設講到一半,發現他從來沒玩過那個網游,興沖沖拉著他創號。

然後大家玩了個爽。

戚平一出了新手村,城門口一群人等著帶他去下副本。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給玩和尚號的站友發密聊:“上來?”

站友把降魔杵橫在身前,欣然接受邀約。

兩人一騎絕塵,去城外看花了。

劇組眾人:“……”

編劇:“嗨呀!可以寫男主角一起私奔!”

一周過後,柳文靜發現自己找不到戚平一了。

“你最近在忙什麽?”她停頓了下,“要是有人企圖越過我跟你談合作,一定要警惕。”

“玩網游。”戚平一開了外放,打開游戲。

“你不要忘記正事……”

“沒呢。打發時間而已,我總比那些一天到晚買買買的好養活吧?”

柳文靜心疼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戚平一笑,“我知道。”

柳文靜努力說起高興的事:“一一,還記得高中時候拍的記錄短片嗎?搬家的時候我找到了碟片,一會兒就放微博裏,給你漲漲粉。”

戚平一進副本了,掛著耳機,無所謂道:“你決定吧。”

柳文靜效率很高,掛完電話,就把改善過畫質的視頻放在網上。

戚平一沒打算看,是單興悅回來之後直盯著他。

“你學過小提琴?”

“沒有。”

神經,戚平一推開單興悅,擋著他落座了,不知道殘疾人很占位置呀。

單興悅拿出手機,連上一樓的無線,把工作室微博上的視頻投屏出來。

戚平一:“……”

一段楊柳的空鏡之後,視線漸漸清晰。

穿校服的戚平一站在早餐攤邊,踮著腳等雞蛋灌餅;他騎著單車從體育館飛出來,沖向校門外的菜市場;他背著琴盒走出長著苔蘚的樓道,對著鏡頭露出一個驚訝的笑容……

“今天也要錄呀?”

戚平一氣質幹凈,像個落在塵間的小仙子。

轉發量驚人,評論是轉發的兩倍。

“我7真的慘!他不是星二代,沒有暴發戶老爹,好不容易靠個人努力爬上來,結果在人氣頂峰的時候遭遇了車禍。害他的人沒有心!”

“什麽車禍,明明就是人禍!”

“對不起,沒有參與你的過去。以後一定在。”

戚平一掩飾住內心的得意,“這發型也太醜了。”

單興悅重播了一遍視頻,淡淡道:“你有沒有考慮過,找個人給你定制劇本?”

什麽意思?嫌我在家太閑了?戚平一皺著眉:“那我還得先花錢抱制片人大腿吧?”

單興悅不說話了。

氣氛急轉直下。

“一年後,不,九個月後,不管我恢覆成什麽樣子,絕不會拖累你。”戚平一沒好氣道:“再說現在就有劇組要我。”

“哦?”單興悅切斷網絡,投屏待機狀態的藍光映在他臉上。

戚平一沒憋住。

“受眾幾百萬,隨便宣傳都有萬轉!”

就在兩人默默相對的時候,戚平一的手機亮了。

紫茄子:“走!下副本去!”

戚平一:“劇本寫完了嗎?視頻剪好了嗎?海報畫了嗎?說好的推廣,在哪兒呢?”

紫茄子:“是不是寶箱沒開好啊?讓西總幫你呀!”

戚平一:……沒救了。

☆、這劇組遲早藥丸(中)

戚平一沒有避開單興悅,抱著電腦躺在床上。反正單興悅喜靜,聽到游戲的聲音就會自動離開房間。

一群人又是在城門口聚會,全職業都在,騎馬的,翹手的,蹲著的,像極了不良團夥。

小侄女在幫內頻道裏咋咋呼呼:“歪?西總在嗎?”

戚平一覺得奇怪,那顆鋥亮的光頭明明就在,他們到底在叫什麽魂。

紫茄子解釋:“一般你在的時候,西總才在。”

戚平一若有所思,“怎麽都叫西總了。”

紫茄子密聊他:“公共頻道不方便說。”

戚平一翻了個白眼。

“還是下昨天那個副本嗎?”

“不不不,今天我們組團去競技場!大師賽開始報名了!”

“我們人太多,得先進行內部選拔。”

沈迷游戲的劇組已經不滿足於把戚平一帶到高段位,還想參加游戲組織的大師賽。

戚平一擰了擰眉心,他就不該對這群逗逼抱有期待。

沒打幾天競技場,紫茄子又在幫內頻道哭喊著:“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你們,你們還記得視頻劇的事嗎?”

小侄女:“什麽啊,策劃你只是因為被紅名瞄準,玩得又菜,游戲毫無體驗感了,才想起來做劇。”

美工:“喲,聽起來是818裏的劇情。你會和那個仇殺你的人發展出一段愛情的。”

編劇:“嗚嗚嗚。”

紫茄子:“那就是個畜生!”

編劇:"有沒有人性啊,我都這麽難過了!"

美工:“我以為你在哭絕美愛情……”

戚平一瞄了幫內頻道一眼,繼續在游戲的青石大街上牽著馬晃悠。他準備找到小商販NPC,完成故事任務,他需要獎勵裏的稀有材料。

站友上線後傳送到他身邊,“我倉庫裏都有。”

戚平一看著除ID一樣,裝備坐地飛升的和尚建模,撇撇嘴,“像你這樣買號玩,也太沒意思了。”

站友沒半點羞愧,“我沒時間。”

戚平一:“切,人民幣玩家。”

編劇開始倒苦水。

原來,她在微博貼出為視頻劇創作的劇本,被人指責抄襲了某著名漫畫家的段子。

戚平一原本不想搭理,但他看到漫畫作者的名字,瞬間打了個激靈。

這不是那個他差點參加的動畫電影項目的原作者嗎?

編劇:“打字說不清,共鳴見!”

有八卦可以聽,眾人轉戰連麥房間。

編劇:“那些段子本來就是我寫的,我用自己的創意!那些人懂個屁啊!”

戚平一也暫時先縮小游戲界面,問道:“你是作者?”

“我要是會畫畫,也不至於現在都租不了像樣的房子。”編劇早就暴露了她是剛畢業的研究生,她自嘲地笑笑,“我大學畢業後進了那個人的漫畫工作室,當他的助理,專門負責腳本。”

動漫腳本就相當於影視劇的劇本。

“工資真的太低了……掌聲又不屬於我,左想右想,實在是不甘心,就辭職去考研了。”

戚平一:“你簽了合同,確實應該換個創意。”

良久,小侄女說:“邱姐姐沒事的。你這麽有才華,只要堅定地走下去,肯定會有回報的。”

沈默了很久的編劇說:“我真羨慕你,年紀這麽小,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

小侄女:“……”

她今年高二,平時被劇組的人踢出語音房間,都笑嘻嘻地說自己要滾去學習,這會兒也憋不住了。

“我寧願自己已經工作了。那些人,努力考大學,看上去很有目標,其實支撐他們的恐怕只有一句‘進了大學就可以玩’吧?”

紫茄子出來打圓場:“小姑娘,千萬不要因為現在有人開價請你,就飄起來。唉,我嘴笨,你要相信,讀大學是普通人能走的捷徑啊。”

戚平一發現站友上線了。

他私聊對方:“這裏有個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小孩子,西總要不要傳授點經驗?”

站友:“你想我去嗎?”

戚平一不接招,他最近發現對方話裏話外有些隱約的暧昧。

連麥房間裏大家共同沈默了一陣,紫茄子說:“其實我也迷茫。不怕你們笑話,我每天都在做夢,有個大老板能直接把網站給收了。”

小侄女:“啊?共鳴要倒閉嗎?”

紫茄子:“有可能。其實和外界想的不一樣,我們沒有大辦公室,在大學城租房子,遠程租服務器。……你們知道為什麽要鼓勵用戶開視頻劇嗎?”

編劇:“為什麽?”

“因為剛被版權割過肉,想嘗試著弄有影響力的原創劇本。不過只要開始行動,就會發現一切都好難。幸好哥幾個也沒把這個當回事,所以……”

紫茄子那頭傳來推開椅子的聲音,“對不起,給你們鞠個躬吧。”

他擡起頭,發現有人把房間的名稱改成:“喪逼才天天吐黑泥。”

戚平一改的。

他在劇組一直是眾人捧在掌心的寶貝,之所以不是團寵,是因為大家都從他的言行中感覺到長期養尊處優得來的自信,不敢說自己能寵溺他,只敢戰戰兢兢地上供。

戚平一隨手這麽一改,編劇怯懦道:“也不是每個人都生來有優渥的條件啊。”

紫茄子長嘆:“讓你笑話了。”

小侄女小聲道:“我這個年紀……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嗎?”

戚平一語氣平和地說道:“是的。只有你們懷才不遇,身邊的人都是LOW逼,生活真是太不公平了。”

站友:“……”

本來敢怒不敢言的幾個,在他這種冷靜的嘲諷中,紛紛開腔。

“你知道什麽啊?”

“像你這種……呵,根本就不懂我們普通人的生活有多難!”

眼看要變成一場單方面的罵戰,站友動用權限,把編劇和小侄女禁言了。

小侄女把他和戚平一禁言了。

紫茄子心好累,“別鬧了!”

身為房主的紫茄子回收所有人的權限。

紫茄子:“不好意思,大家也是……嗯,一時嘴快。”

這時候,站友敲在公屏上的字特別刺眼,“去休息吧,你不能久坐。”

編劇:“久坐算什麽……我有腰椎勞損和肩周炎,還不是照樣要敲劇本。”

站友:“他坐輪椅,請問你坐什麽?”

眾人:“……”

戚平一不滿地皺起眉,直接下線了。

站友追到微信,自從那天加完微信,他還是第一次找戚平一聊天。

“對不起?”

居然敢用疑問句?明顯沒認識到哪裏錯了!

戚平一用牽引器把腿架到沙發上,調整後背高度,暫時把輪椅當成躺椅。他兇巴巴道:“別再發消息,不然拉黑刪除一條龍。”

他之前就不該說漏嘴!

第二天,戚平一登陸APP,劇組上上下下都來慰問他,包括小侄女的暴躁舅舅。

他就知道會這樣。

謝天謝地得是,暫時沒有不認識的網友來問候他。

戚平一撫摸著貓咪AI的頭頂,嘆氣,“你怎麽就沒有自動回覆的功能呢?”

他還要花時間打發這群人。

淳樸的紫茄子被推選為代表,問戚平一要郵箱地址,戚平一大方地給了,很快,收到體積頗大的壓縮文件。

紫茄子:“視頻劇的劇本、海報、空軌視頻都在這裏了。大家一致覺得,不能辜負你的期待。”

戚平一:不,我不期待。

紫茄子期期艾艾道:“如果你有什麽想要配的玩意兒,告訴我們,我們會幫你實現的。”

戚平一:“……還挺有愛心。”

他現在的人設是不是變成生活灰暗,但是努力追光的憂郁青年?

不管怎麽樣,拿到劇本,戚平一燒了壺白開水,開始錄音。

他把幹音原路發給紫茄子,在語音房間無聊地喊了嘴:“下副本啦!競技場見!”

潛伏的人就像溫熱土壤裏的豆芽菜,蹭蹭冒出來。

“沒有空啊!!!”

戚平一:“……”

眾人又哭又笑:

“第一次碰到當晚就錄出來的。”

“老娘都沒劇本存稿了……心慌慌。”

“你是怎麽做到錄完還有時間剪的?這也太幫我省事了吧~”

大家都領會了一套精神綱領:“你明明就是想催人家!什麽游戲……人家不會上當的!”

戚平一百感交集,這群人怎麽回事,頹廢和打雞血的狀態之間只有一線之隔。

站友晚些時候看到他們的聊天記錄,說:“這樣不好嗎?現在你是他們的支柱了。”

戚平一:“別。”

站友:“做事習慣很好。”

戚平一:“……我不是你下屬。”

站友從善如流:“你很優秀。”

戚平一笑笑。他純粹是被娛樂圈給操出來的,無論外界有什麽樣的異議,都要立刻行動起來,把手頭的事完美地完成。不然日子怎麽過啊,人會被焦慮、無助給壓垮。

有臆想出來的壓力在,視頻劇幫會沈寂了一段時間,然後成品劇像游戲機裏的金幣那樣“叮叮當當”生產出來。

負責宣推的暴躁小哥撓頭:“本來說半月一期,現在是不是可以每天一期?”

小侄女:“舅舅!你住嘴!”

戚平一:“很難實現嗎?”

小侄女:“聽、聽你的。”

紫茄子:“那就周一到周五,工作日都發!”

視頻劇在多平臺發布,戚平一吃過晚餐,抱著平板刷新發布帖。和他料想的差不多,反響最多的是二次元宅聚集的B站,配音社區裏反而沒什麽水花。

才幾個小時而已,B站的評論已經很可觀了。

熱評第一:“噗,一共7分鐘,OP、ED將近4分鐘,騎馬的鬼畜音效1分鐘,這他媽也太短了吧!我的泡面都泡不開啊!”

戚平一回覆:“用鐵鍋燒。”

發布人是紫茄子,他把戚平一撈出來:“這位就是我們的主角役啦!”

隨著時間的推移,戚平一這條回覆收獲了幾百點讚數。

他覺得有些奇怪,推廣小哥解釋給他聽:“我們不是每天都發嗎?雖然短,但是快啊,很吸粉的!再加上游戲論壇把我們的帖子置頂,官方還轉發了呢。”

這些戚平一都不知道。

他很神秘的,只在共鳴活躍,其它平臺的粉絲根本找不到他。

沖入活動前十的那天,全劇組的人都來拜戚平一。

“要不是有大神,我們說不定都解散了!”

做游戲的,官方活動的前三名有豐厚的獎金。

——只是對他們來說,還不夠買戚平一腳下的踏凳。

戚平一:“不用給我分錢。”

“西總也是這麽說的……”

眾人心想,這該死的有錢人。

戚平一再次發問:“為什麽都叫西總了?”

編劇和小侄女開玩笑說,這只是一種感覺。

唯有紫茄子嘿嘿笑了兩聲,他私聊戚平一:“我是技術支持,可以看到你們的IP地址,西總用的是公用IP。”

在新的IPV6普及之前,人們私人IP地址通常是動態的,隨著運營商的分配而變化,只有大企業和特殊機關才需要花錢買穩定的靜態IP。

而西西弗斯用的是專用的靜態IP地址。

“雖然我可以確定他的實際住址,但是我發誓自己沒去看。嗯……網站登記IP也只是為了構建防火墻啦……”

戚平一打斷他的話:“你查一下我的IP?”

紫茄子:“啊?”

戚平一敲了敲扶手,“算了,沒事。”

他只是有些懷疑罷了。

☆、掉馬不(上)

聽到紫茄子說可以查到靜態IP的具體地址,戚平一心中一動,他懷疑自己在現實中認識這位惜字如金的西總。

可只憑感覺就去窺探他人隱私,很不好。

“算了,沒事。”戚平一打發走紫茄子。

他點開站友的個人空間,裏面還是只有一部翻配。視頻劇裏對方的臺詞要是多一點,他可能更容易把這耳熟的聲音和某人對上……

到底像誰呢?

戚平一玩著劉海,靈感的閃電突然劈中他。

臥槽!這人像單興悅變聲前的聲音!

戚平一和單興悅中學同班六年,經歷過對方的變聲期。這次醒過來,他發現單興悅的聲音又有極大的變化。他之前還覺得奇怪呢,會有人二十好幾再次進入變聲期嗎?

APP裏的翻配片段播完,現出原作海報。那時候的電影叫彩色故事片,畫質感人,攝像單調,女主角長著不太對稱的國字臉。

戚平一第一次看到這裏,他終於想起來,高三的時候和單興悅一起看過啊!

……

高三上學期,冬天。

班上的第一名,常年紮雙馬尾的女孩子突然被確診狂躁癥,她的家長鬧到班主任辦公室,吵著要學校賠償。

大家都想不明白,一下課,忍不住小聲討論起來。

“她成績這麽好……有什麽好躁的?”

“就是,我要是有這麽好的成績,每天都會笑醒。”

女孩子坐在第一排靠墻的位置,低頭不理人。

戚平一那時候坐她後面,撞了撞她的椅子,“組長行行好,幫我去小賣部買點早飯吧?”

女孩子不要戚平一的錢,飛快起身,借故離開了教室。

好事者過來搭戚平一的肩膀,“欸,你是不是喜歡她?”

“滾。”戚平一撣開好事者的手,拿著輔導書,走出教室。

下節課是體育課,他出去進行商業活動,浪費了不少學習的時間,體育老師說他可以趁機補補火,不用上課。反正戚平一運動全能。

戚平一問校電視臺的人要了鑰匙,打算在裏面覆習,結果……眼皮子直往下耷拉。

陳舊的門從外面被人擰開,發出吱嘎響聲。

戚平一掀開眼皮,輔導書還蓋在臉上。

不速之客看到他這幅樣子,用書包砸向他橫在沙發上的腿。

“單興悅!”戚平一發現掉地上的是自己的書包,立刻翻身坐起來,“閑人免進。”

“抱歉,我也是光明正大地拿了鑰匙。”那時候單興悅總是一副懶得計較的疲懶神態。

戚平一看單興悅拿出熟悉的紅色信封。

八成是情書……

咦,居然不是。

信封裏是一張碟片,戚平一搶過來,對著窗口的陽光端詳碟片邊上的刻字。行啊,居然寫著第一名那個女孩子的名字。

單興悅把碟片放到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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