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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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怎麽了?”

安女士昨天剛下飛機,睡了一覺,時差還沒倒過來,說話的時候打著哈欠。

秘書從口袋裏掏出來一瓶藥,“您先拿著這個。”

安女士拒絕亂吃補血益氣丸。

她終於順著秘書的視線,看到了打出“預祝新婚快樂”的LED屏。

天崩了,地裂了。

安女士:我兒子要結婚了?是他抱著的那個嗎?長得優秀……但是,是不是頭發太短身材太高了?

☆、婚禮前後(上)

安女士黑著臉走出酒店房間,召來司機,準備一腳踏開兒子家的房門。

與此同時,戚平一正想把發燙的手機砸了。無論是微博、微信還是相對古早的QQ,無數未讀消息像雪花片一樣飛來。

點開一次。

一秒後,新增99+!

恨不能擁有寶石手套,從此消滅所有小紅點。

因為是周末,單興悅在家辦公。他在社區的公園裏跑了一個小時,回家後先搭電梯上樓看戚平一。

戚平一正處在抓狂期,只擡頭看了眼,繼續咬著唇回覆各路人馬。

“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我感覺自己都要餿了。”

單興悅反唇相譏:“你這周還沒洗澡,確實要餿了。”

戚平一:“……”

被戳中心事了。

更煩了。

戚平一視線裏的單興悅,還套著深紫色的短款外套,拉鏈敞開,裏面濕透的白色跑步衫貼住肌肉,勾勒出十分美好的曲線。

是健身房騷0喜歡的類型。

“餵,”戚平一將手背在腦後,進行伸展,“把伯父伯母的照片給我看下。”

單興悅笑了聲,“夢裏還可以學看面相?”

由於打嘴仗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戚平一十分大方,完全不生氣。

“總要見家長的吧?現在告訴我家長們的性格以及對你的婚戀方面的態度,才能更好的編故事啊?”

單興悅低著頭喝水,“他們只有建議權,沒有反對權。”

戚平一無聊地玩著手指。

這話接的霸氣。

可惜他父母雙亡,學會了也沒有發揮空間。

單興悅手機裏沒有照片,推著戚平一到書房,用鼠標拖出電腦文件。

“這就是我媽……她上次度假照的。”

戚平一揚起下巴,感到不可思議地對著單興悅說:“真是想不到。”

單興悅靠著桌子,環胸看他,“什麽?”

就是,戚平一組織語言,“阿姨看上去很美國。”

照片上的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呢,帶著顏色浮誇的頭巾,短短的卷發,眼影很深,顴骨上灑古銅粉,還有身材……豐腴且偏矮,正在沙灘上特別自信地露出自己的白大腿。

“所以她註定要和我爸離婚。”單興悅扭過頭,又看了兩眼照片,“也可能這是大前年發的照片,感覺她一直差不多。”

唔……戚平一心中浮現出好萊塢式的劇本。

要有理想與現實的沖突!

要有單調但是純真的青澀回憶!

可能是因為開啟了聊天模式,單興悅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巡視完就離開。

“你又想幹什麽?”戚平一奇怪地看著單興悅走近。

後者淡淡道:“你該洗澡了。”

說著,走到戚平一床前,將他騰空抱起。

戚平一按住睡衣下擺,猝不及防地小聲罵了句。

他用手把單興悅的臉往外推,“叫護工來!”

由於戚平一抓臉、蹬腿等不配合的行為,單興悅的手臂越箍越緊,直至完全讓戚平一貼在懷裏。

戚平一被單興悅放入按摩浴缸,正準備動動嘴皮子掃射子彈,單興悅打開花灑,又澆了他一臉。

“……”

累了。

惡勢力太過強大,我方應該養精蓄銳。

源源不斷的水珠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梁、小巧豐滿的唇瓣上往下掉。

閉著眼睛的戚平一像極了正在受難的天使。

他睜開眼睛,看到單興悅不知道什麽時候抱胸站得遠遠的。

“快點。”單興悅說。

這個時候,如果用手捂胸口,就拿錯女主劇本了。

戚平一煩惱了兩秒,索性伸出手,“你既然要伺候,也應該準備得充足點吧。”

他這個姿勢磕在浴缸上很不舒服啊。

單興悅換下外套,打開櫃門,珊瑚墊、護發套裝、精油、花瓣……整整齊齊地擺放好了,閃瞎人眼。

看著死對頭板著臉一樣樣掏東西,戚平一懷疑自己正蒞臨豪華洗浴中心。

鬼使神差間,他脫口而出:“之前都你給我洗?”

單興悅在調水溫,褲裝濕了一塊,聞言瞟他:“怎麽可能。”

想想也是。戚平一拍拍胸口,放心了。他唯一一次給單興悅過生日,還是因為他以為單興悅會去德國讀高中,值得大肆慶祝呢。

戚平一左顧右盼,看到自己攀在浴缸上的手過分細,雙腿缺乏運動,肌肉沒有形狀。他現在這樣病態的蒼白皮膚,很適合演以前想演又不得的殺手誒。

他的暢想被單興悅打斷了。

單興悅站起身,把粉色的浴鹽全部拋進水裏,戚平一身上沾了一些。

“我去拿起泡酒還有水果。”

戚平一眼睛一亮。

有東西填肚子,洗澡的過程也沒那麽難捱。戚平一拎起酒瓶,但是沒人跟他碰杯。說起來,這個酒度數不高,為什麽他覺得這麽熱?

單興悅話越發少了,“背。”

戚平一面無表情地想,因為被人當成魚在翻邊煎啊。

單興悅的手沾過玫瑰精油,像他剛醒過來的那天那樣,放在他腰背的位置,不知不覺就加重了力氣。

戚平一有了點反應,低頭避開單興悅的眼光。幹枯的玫瑰撒在水裏,不會一下子沈入水底,圍著他的小腿打轉。

單興悅停頓了下,繼續埋頭清洗。

然後吧……

雙方致敬了下。

戚平一心裏啪啪鼓掌:真棒,都是正常的男人。

此時,安女士抵達小區。

住家保姆誠惶誠恐地迎過來:“我現在就通知單總。”

安女士關掉保姆的無線對講,笑容燦爛:“只是來看看,不用這麽麻煩。”

浴室內。

“停停停!這裏就可以了。”

浴室裏只能聽見戚平一在指揮,他在表情課上學過太多釋放天性的實踐,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只要他把單興悅當成努力的搓澡工,就非常有成就感。

最麻煩的穿衣服環節也是如此。

“來啊。”

戚平一精神振奮。雖然光著身子坐在輪椅上,感覺特別奇怪,仿佛背後有一百只怪物的眼睛。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單興悅瞇瞇眼睛,用手指壓住噴頭,使水壓驟增,彪了戚平一一臉。

兩人正互不相讓地盯著對方,就聽到安女士禮貌的、用力的、框框拍門聲。

單興悅知道肯定不是下人。

戚平一以為是哪個潑辣的前女友。

安女士打開密碼鎖,不去看有些淩亂的四柱床,大臥室裏設有幾個套間,她看著浴室半開的門,

“兒子,你在嗎?”

單興悅:“不在。”

戚平一一個激靈,卡住單興悅的脖子,用眼神跟對方進行友好溝通。

——想好戀愛劇本了沒?

——你說呢?

萬幸的是,安女士接到一通電話。她點頭嗯嗯了一陣,走到浴室門邊說:“我在樓下等你們。”

戚平一松了口氣。

安女士不緊不慢道:,“你爸說他也到了。”

戚平一:“…………”

☆、婚禮翻車(中)

二十分鐘後。單興悅推著戚平一來到一樓。

單父站在落地窗邊抽煙,安女士在上沙發坐著,翹起二郎腿看手機。聽見動靜,兩位家長默契地把目光放在戚平一身上。

單興悅搶先開口:“都這個點了,先吃飯吧。”

戚平一提起微笑肌,暗暗點頭。

飯桌上談不攏,私下聊肯定□□味更加重。

聞言,單父和安女士對視一眼。

單父自嘲道:“確實,急也沒用。”

安女士卻註意到單興悅在給自己系圍裙,“兒子,你會做飯?”

戚平一適時地接過自己的戲份,他對安女士笑了笑:“我剛知道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希望你兒子不會炸掉可以做分子料理的高級廚房。這麽想著,戚平一自然地伸出手,讓單興悅得以握住。

他戲超好的!

單興悅順勢低頭,看向戚平一。

他們耽誤的時間,基本都是因為戚平一要捯飭儀表。此刻的戚平一頭發吹得蓬松,用少量的定型噴霧露出前額,野生雜眉經過修剪,突出了眼神中的光彩。

安女士迷之臉紅:“孩子,你長得真俊……”

單父板著臉咳嗽。

安女士:“讓我想起他爸年輕時候。”

單父再次咳嗽,挨著安女士坐下。

單興悅從廚房裏轉了一圈,把廚師長早就準備好的半成品做熟,一樣樣親自端到餐桌上。

戚平一賢惠地幫他解圍裙,折兩下,放在膝蓋上。

單興悅忽然彎腰,近得超過了戚平一的安全距離,小聲道:“你今天真好看。”

戚平一淺笑著勾手,讓單興悅附耳過來。

“戲精。”

“謝謝。”

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桌面以下的地方,雙手拼命互掐。

戚平一的虎口被掐得好痛,眼角被逼紅了,雙頰染上粉色。

“叔叔阿姨,請你們相信我。”戚平一自發進入狗血情節,讓眼淚來得更洶湧一些吧,“我和他是真心相愛的。”

“雖然有些突然,但他經常提起你。”安女士踟躕道。

是嗎?戚平一看了眼平靜的單興悅。

“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單父說,“太不合理了。”

“您關心過我嗎?”單興悅出來吸引火力了。

戚平一腦袋瓜瘋狂轉動,郵箱裏那些被槍.斃的白爛劇本自動浮現,文字隨意組合,最終形成他嘴中半真半假的愛情故事。

“我和他剛認識的時候,確實不對付。初二才成為好朋友。得知叔叔您安排他去德國留學,還鬧過一段時間。”

單興悅扭過頭,看著講述往事的戚平一。

“我被星探選中……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跟夢一樣。在我剛接觸娛樂圈的時候,被經紀公司騙得很慘,有段時間是單興悅幫我把關合作方。他每天都會打電話,那個時候,我意識到,我意識到自己可能喜歡他。”

單興悅抿著嘴。

“我想過,他和我不是一路人,所以打算在高考結束之後告白,順便告別。”戚平一揉搓著自己的手背。

單興悅突然說:“但是我搶先了。”

——你幹嘛打斷節奏?

——你得推點事讓我做。

來了來了。戚平一繼續說:“那個最長的暑假,我們把手機卡剪掉,坐著火車去了西藏。他真的很喜歡老式的浪漫,在朝聖的高速公路邊偷親我,還給我轉了很多圈的經筒。”

“他許的願都跟我有關,我都聽到了。”

單興悅基本讚同第一階段的劇本:

“但我們還是分開了。”

戚平一隨之壓低聲音:“那年他沒有去家裏的公司實習,申請了劍橋,秋季入學;而我,意識到自己只不過是長得好一點,沒資源沒本事。”

安女士:“那你們是什麽時候覆合的?”

戚平一:“大學畢業。”

單興悅:“他大二的時候。”

安女士:“到底什麽時候?”

戚平一:“我大二。”

單興悅默契地慢一拍,補充說:“我們還是放不下彼此。”

安女士抹眼淚,“兒子,你怎麽不跟我們說……”

單父不太相信,一針見血地發問。

“你從幼兒園起就有女朋友,不像是這種傻瓜。”

“您都說是幼兒園了,做不得數。”

“那去年的女朋友……也是不牽手的柏拉圖戀愛?”

單興悅沒來得及狡辯,安女士怒了。

“就是!媽媽是怎麽告訴你的?只要心裏有鐘意的人,就不要給自己找借口!更不要猶猶豫豫,害人害己。”

單父:“……”

單興悅也很會演,眼眶泛紅,給自己加戲:“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們,並不是不在乎你們的意見。”

戚平一:就是不在乎。

單興悅:“而是失而覆得的喜悅,讓我忘記了一切。”

戚平一:算你狠。

他說不出這麽惡心的話。

單興悅挑眉,突然執起他的手。戚平一硬著頭皮伸出手,任由單興悅把表帶取下。

下一秒,他就知道單興悅要幹嘛了。

單興悅用手指摩挲他腕間的花體刺青,這裏一直用表帶遮蓋,粉絲也沒懷疑過。

單興悅嘆息,“我是笨蛋,不知道他這樣愛我。”

戚平一手指輕顫。

安女士低聲道:“真浪漫……”

單父卻不讚同地搖頭:“你是華國的明星,不應該在身體上刺任何東西。”

戚平一:“其實、那裏刺的是心靈雞湯。”

單興悅用那種“你不必多說我都懂”的眼神看著他。

戚平一急了,“真的!需要仔細點看才認得出。”

單興悅幫他把手表帶上,笑得無奈:“我們都要結婚了,還這麽別扭。”

“要結婚”三個字音咬得很重。

戚平一不甘心地閉嘴。

回到房間,戚平一化身翻車魚,坐在輪椅上就開始嘲諷單興悅。

“差點露餡。”

“怎麽?沒你表現得好?”單興悅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態度,完全看不出剛才眼眶有泛紅。

他們上來的時候,帶著安女士特制的茶點。戚平一還不能正常飲食,看都不看一眼,“你帶到自己房間吃吧,趕緊滾。”

單興悅卻沒有走,先把戚平一抱到床上。

戚平一警惕地拉起被子,“幹嘛?”

單興悅攤手,“這一陣我們得睡一塊兒。”

“他們又不會查房!”

“他們要是看到我住樓下,怎麽也不會相信我們愛到死去活來吧?”

“誰跟你死去活來了?”

戚平一停頓了下,是他編的來著。

口水都要幹了。

戚平一立場堅定,“那、去睡沙發。”

單興悅朝他比大拇指,“鐵石心腸。”

戚平一丟了個枕頭過去。

沙發在客廳,戚平一睡的地方看不清全貌。單興悅走過去之後一分鐘,打開壁掛電視,財經頻道裏主持人連線商戶的聲音傳出來。

戚平一:“你跟這個主持人談過吧。”

單興悅曾經休學一年,他回國後偶遇戚平一,表現得很缺錢。

那會兒戚平一高中時賺的辛苦錢都被公司貪了,還沒找到新靠山,他演著沒故事的龍套,手裏也沒錢。巧合之下,戚平一還是把單興悅安置在電影學院附近的廉租公寓。

女主持是怎麽出現的不重要。

關鍵是她離開之後,單興悅不聯系任何人。

戚平一懷疑自己也在黑名單裏,只能下了戲就往公寓跑,常常進門先踢到一箱啤酒瓶。

只有那回,單興悅表現出癡男怨女應該有的樣子,其餘時候,總是笑容很淡地說自己又單身。

嘖。

那年戚平一大二,沒有和單興悅改善關系,反而更疏遠對方了。

時過境遷,戚平一不由感嘆,“你還記得她嗎?”

單興悅把電視靜音,或者轉臺了。

他應該是坐下來了,真皮沙發裏的空氣被擠壓出來。

“都過去了。”單興悅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今天叔叔提醒了一件事。”戚平一玩著手指,“我覺得,你最好趕緊數數有多少前女友,看看需要多少封口——”

單興悅打斷他:“不關你的事。”

自從再度蘇醒,戚平一見到的單興悅大多時候喜怒不形於色,這一句話算得上是最粗魯的口吻了。

切,戚平一翻身睡覺。

確實不關他的事。

一個月後,全年都少有的吉日。

清晨叫醒戚平一的不是鬧鐘,是噩夢。他夢到單興悅的前女友組團踢館,手拿各式武器,對著宴會廳一頓亂轟。

在場人頭紛紛清零。

戚平一揉著太陽穴坐起來,手指碰到冰冷的東西。

是他最喜歡吃的小橘子。

下面還壓著一紙紙。

單興悅留下他龍飛鳳舞的字,“訂婚愉快。”

戚平一眼皮狂跳。

☆、婚禮前後(下)

戚平一在單家的作息非常規律。

上午睡到十點自然醒。

中午品嘗醫生欽點的營養餐,單數日喝粥,雙數日吃粗糧做的小餅幹。

下午沖浪,完成對粉圈知識的學習。

晚上等著單興悅回來……拌嘴吵架。

但自從單興悅的父母來了,特指安女士。

他的上午下午都圍繞著新差事:

當模特。

安女士是擁有獨立品牌的女裝設計師,自稱戚平一給了她靈感,打算進軍男裝市場。

如果不是因為訂婚,這會兒戚平一就坐在能照到陽光的庭院前,任對方打扮,並在她挑剔的目光下泰然自若地玩手機、看報紙。除了裁縫,安女士甚至托運了她鐘愛的布板,用來對比膚色、提前打樣。戚平一精神尚好的時候,會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畫在白紙上的設計,然後提出一點建議。

如果不是因為訂婚……

竟然真的和單興悅訂婚了……

戚平一呆在房裏,透過窗戶看庭院裏穿著禮服的男男女女。據說物業公司外聘了保安團隊,二十四小時在附近巡邏,用來攔粉絲、粉絲還有粉絲。

他是不能理解部分粉絲在想什麽。

那個一夜美帝CP超話,每天都在產生各種各樣的廢料段子。他們得訂婚結婚百八十回,才能把裏面的姿勢用完吧。

咳。戚平一的耳尖有點紅。

身後的門開了。

他通過玻璃看到單興悅端著湯盅進來,步伐穩重,面容沈靜,一點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還不換睡衣?”

“你不一樣。”

戚平一忽然說:“你要是商業對手少一點,也不至於被汙蔑撞了我。”

那麽他出車禍後,單興悅就沒必要看顧十年。

橋歸橋,路歸路。

就像之前一樣。

單興悅沈默地走過來,看到戚平一手裏揪著枕巾。

戚平一的手指細長,在他無意識卻爛熟於心的手指動作下,枕巾綻放成玫瑰。

“要送給我嗎?”單興悅開了個玩笑。

戚平一卻抖開枕巾,只惦記湯盅裏的食物。興悅把蓋子掀開,裏面是奶白色的鮮湯,滾著幾顆手打的魚肉丸。

戚平一趁熱吃下,舌頭被燙到,小聲吸氣。單興悅家請的廚師手藝真的不錯。

單興悅拿著枕巾,看了戚平一幾眼。

真想要?戚平一覺得自己應該沒理解錯,三下五除二,重新變出玫瑰。

單興悅眉眼似乎放松了些。

麻煩精。

戚平一暗暗告訴自己:

這是橘子的謝禮。

“Boys!”安女士敲門,“我進來咯。”

今天她抱著一大箱胸針,徑直走到戚平一面前。

“親愛的,你看這個怎麽樣?和真的點翠工藝也差不多,還很環保,我覺得它能勉強配上你。”

戚平一只好把手放到膝蓋上,以免擋到興致勃勃的單媽媽給他試戴。

單興悅同情地看了眼戚平一,自覺站開。

“還是你好,”安女士誇張地嘆氣,“有的人生下來還不如叉燒。”

戚平一:……

她沒拿穩胸針,落在戚平一食指和中指之間,像輕巧的羽毛戒指,襯得戚平一蒼白的皮膚多了些生氣。

單興悅全當沒聽見,掃了一眼抽屜,撿起白玫瑰的玉石胸針,和戚平一捏著的那一枚交換。

“試試這個?”單興悅說。

戚平一擡眼,淺色的瞳仁裏閃過玉石的溫潤色澤。他眼前一晃,單興悅已經幫他佩戴好胸針。

安女士眨眨眼睛,用少女的口吻感嘆:“我磕到了真的!”

噗!戚平一看向表情冷淡的單興悅,這母子倆性格差別太大了。

單父正在外面和老朋友們寒暄。雖然兒子的訂婚對象性別不太對,但這麽多年,他早有預料。

想到某些往事,單父的頭發掉了一根。

一個比他禿一百倍的老朋友說:“你們家出了個情聖,苦守十年,終於撥得雲霧見月明。果然是,真情感動上蒼。”

隨著話音,單父腦補出面色發黃、兩頰曬紅,拎著布裝雞蛋的上世紀鄉村婦女。

他不高興了:“我兒確實得到上蒼眷顧,情場商場都得意。”

先不說兒子得償所願,光是宣布訂婚消息之後,集團的股價飆升數點的事實,就已經和數年前差點破產的情形形成鮮明對比。

另一個肚子比他鼓一百倍的說,“娶明星啊,是娶她的社會地位。你兒子領回來的這個,什麽都好,就是肚子裏不能卸貨。”

單父又不高興了:“人活在這世上,能量有大有小,像我兒媳婦這樣的,可以影響千萬人。我是不敢把他拘在家裏。”

何況現在代孕技術已經完全成熟,想要哪個洲的美貌基因都可以。

剩下的老朋友舉杯共慶:哈哈哈老東西護犢子太厲害!

單父的白發在風中招搖,他背著手在庭院中轉悠,到處懟人,直到沒人敢含沙射影,才心滿意足地鳴鼓收兵。

煞氣外露的巡邏隊經過。

他們腰間配備電棍,兜裏揣著沈甸甸的手銬,五人一隊,正押著一個罵罵咧咧的女人往外走。

先前也有“收獲頗豐”的巡邏隊經過,但他們擒住的是私生粉。私生粉年紀偏低,穿著打扮、行為語言都和這個女人不同。

“放開我!你們幫助渣男,一樣不得好死!”

單父的耳朵裏捕捉到關鍵信息,其他賓客也不是聾子,已經有人抱團竊竊私語。

莫非……

看來還得我出馬。

單父覺得自己能量也挺大的,他借故擺脫寒暄,回到屋內給物業公司打電話,要求他們立刻把抓到的女人交上來。

女人見到不動聲色的單父,正了正衣領,“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可以亂來!我已經寫好揭露你兒子嘴臉的定時郵件了,只要我沒有撤銷,它們就會發到我朋友、營銷號……”

“女士,法律都不保護婚姻的忠貞,何況只是普通的戀愛關系。”

單父的眉頭漸漸舒展,肯定道:“你這種貨色,不會是我兒子的前女友。”

如果是真前女友上門。單父冷酷地想,立刻把小畜生叫下來。

搞不定就別繼承家業了,丟人。

女人咬咬下唇,“我有證據的!我……”

“你整太多地方了,說話都面癱。”單父沈聲打斷她,語氣忽然愉悅起來,“我兒子隨我,喜歡天然的。”

單父發威時,戚平一已經做好妝發。他在柳文靜大呼腿軟的讚美聲中,見到同樣被折騰了一輪的單興悅。

他們今天穿著一樣色系的西服,只是單興悅西服是燕尾款,他走動時風流多情,而戚平一身形較為羸弱,西服剪裁時強化腰線,拓寬肩線,增加了他肩背的美感。

“還不錯。”單興悅放下香檳,主動朝他走過來。

“你也是。”戚平一語速飛快。

這個……商業互吹也是要分場合的。他對著單興悅,就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今天。

兩人一起出現在庭院裏。

分開人群。

站在蛋糕塔前面。

為了遷就戚平一,單興悅單膝下跪,執起他的手說漂亮話。

戚平一揉了揉太陽穴,他已經習慣閑到發慌的生活,沒有通告、沒有人吵。

單興悅此時也縮短了致辭。

人群裏冒出一個好奇的聲音: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單興悅看著戚平一,穩如泰山,“從認識那天起,我就想跟他在一起。”

女賓客紅了眼睛,男賓客在計算商業估值。

掌聲快要把房子掀開,氣氛熱到快要把游泳池的水蒸發!

安女士滿意地拍了幾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

戚平一……他發現本來想舉手發言的女人默默縮了回去,看樣子快哭了。嘖,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基情突飛猛進(上)

訂婚宴午後正式開始,晚餐之後還有各種表演和舞會。因為兩位新人實在身份特殊,這些程序比一般富商家定的還要繁瑣。據安女士說,這已經是她體諒戚平一身體所作出的最大程度的退讓了。

“我兒子的訂婚,竟然連100萬都沒花到……”

安女士貼面吻了下戚平一的臉頰,顯然有些難過,“不過,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想怎麽玩花樣都可以!”

戚平一表示自己聽到這種話,根本高興不起來。

晚上他不用下去露面,可以好好在房裏休息。沒人敢上樓來打擾。

柳文靜單手推開門,另一只手給自己塞小蛋糕。那蛋糕做得足夠小,一口一個,不會弄花唇妝。

“你找我什麽事?”柳文靜接到了戚平一的電話。

戚平一正要開口,門又伸開些許。

單興悅竟然也跟著進來了。

“你來幹什麽?”戚平一找柳文靜是為了談個人工作室的計劃。這場訂婚,就是他恢覆開工的絢爛禮炮。

單興悅目不斜視,只是朝這些天睡的沙發那邊走去,明顯不是要進來摻合。

“單總,我是過來找他說工作的事。”柳文靜沒得到回應,尷尬地拿紙擦手。

她小聲勸解戚平一:“這要是被外人看到,你們的結婚就沒有意義了。”

戚平一皺著眉:“商業CP謝謝。”

還不能有個喘口氣的時間了?

戚平一盯著單興悅出去,沒幾分鐘,後者又回來了。

這次單興悅非常主動地開口解釋:“我並不想旁聽。但是……”

戚平一一看他這副微微皺眉,無可奈何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安女士在外面懟著,讓單興悅進來陪自己。

“阿姨什麽時候才走……”

“你不要在她面前表現太好,不然她真的會等到看秀的時候才走。”

說得好像是我在刻意討好你媽一樣……戚平一默默腹誹,他就是招人喜歡,這能怎麽改?

柳文靜再度緩和氣氛:“單總在也好,將來需要您配合的地方還很多。”

比方說各類娛記的聞著肉骨頭味兒而來的盤問。

單興悅接受了柳文靜的友好建議,在戚平一身旁坐下。

“除了采訪……”戚平一微微偏過頭,深呼吸,不想被單興悅聽出自己的焦慮,“能幫我接到各種慢綜藝吧?”

“沒腦子的都知道要蹭你的流量。只要你好好做康覆,把身體養好,可以去任何節目當飛行嘉賓。但是當主咖的話,很難。”柳文靜實事求是地說,並沒有誇張的成分。

戚平一雙手交握,點點頭。

資本都在觀望輿情,不敢隨便在他身上下註。

“所以還是來排演采訪吧。”柳文靜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看著挨得很近戚平一和單興悅,“只要像今天這樣做足表面功夫,就可以穩穩地立住恩愛人設。”

無論是氣質、長相,他們都配一臉。

“記者會問,是什麽讓你們決定沖破世俗的阻礙,決定在一起?”

“我可以不回答嗎?”戚平一恨自己不能站起來,把雞皮疙瘩全部抖下去。

單興悅看他一眼:“真愛。”

“咳,記者可能會隱晦地問到,你們誰在上面。”

“當然是我!”

“會不會……太禽獸了?”

戚平一瞪了眼單興悅。

……

“有的喜歡搞事,會問你們以前想過要和哪類人結婚。”

戚平一笑起來,“我不打算結婚的。”

柳文靜不看他,“單總呢?”

單興悅回答得很慢,戚平一很驚訝,這家夥居然真的在認真思考。

“像太陽一樣的人,但我能看到他光芒下的脆弱。我會理解他的夢想,欣賞他的孤獨……連他生活中傲慢自大我行我素心口不一別扭得要死的樣子都會喜歡。這樣?”

柳文靜捂著嘴,太會了吧……

“您這樣說,媒體肯定會對應到平一身上!”

戚平一滿頭疑問,“你們罵我呢?”

單興悅冷冷道:“你都身殘志堅搞事業了,誰敢罵你。”

戚平一明白自己為什麽忍不住嘲諷單興悅了,明明都是對方先挑起來的。

柳文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本來我還很擔心你們一起上鏡會出問題。現在看來,也可以多展示一點真實的。”

“你們的愛情,可以是碎玻璃裏有砂糖、錦緞裏紮著針,把槍和玫瑰一口吞下的那種。”

這迷一樣的比喻,不理智的發言……

戚平一無情道:“你一把年紀了,還磕CP糖?”

柳文靜臉紅了,“你這是歧視。人工糖只要夠甜!我就可以!”

經紀人現身說法,讓戚平一直面了謊言的弊端。這讓他更加堅定了今後不和單興悅來往的念頭。說真的,如果不是單興悅主動提出需要輿論導向,他就算想到這方面,也不會去做什麽。

“我們的合約上面是說一年吧?”

柳文靜離開後,戚平一嘆了口氣。

“嗯。”單興悅接住話頭,“一年時間,夠感情破裂了。”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公眾面前提你。”

“那就好。”

說是這麽說,戚平一幾乎已經看到自己被CP粉包圍的悲慘景象。

“別想太多。”單興悅大概是同病相憐,難得語氣柔軟地安慰了句。

兒子有了另一半,企業的名聲大漲,安女士和單父各自都很滿意。

閑下來後,兩人交流著企圖鬧事的女人。

“名聲太大,招小人。”

“當年沒有這些新媒體,都鬧得那樣大,現在網絡上的人憑空捏造、指黑為白,更加恐怖啊。”

兩人對視一眼。

他們都有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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