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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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錦繡聽出了赫胥猗的調侃, 皺了皺鼻子道:“猗猗,你該理解我才對, 這是多少錢啊!都能買不知道多少塊赫胥莊園了, 我能不心疼嗎?”

“要不是那麽多錢,你覺得按舅舅犯的事,能被放出來嗎?”

“我巴不得他別被放出來呢,那宋家就都歸了我, 正好讓他和你爸爸當獄友去,豈不美哉?”

這位表姐的好心態還真是讓赫胥猗羨慕,這都能調侃。要知道,她想起自己的父親,心情要覆雜得多。

赫胥覆荒唐不假,但從過往對待家人的態度來看,他並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人。赫胥猗還記得,他對小時候的自己非常耐心, 也經常帶自己玩, 可以算得上是個合格的父親。

只是……

赫胥猗想到這裏,不禁微微嘆了口氣:可惜世事難料。

赫胥覆那時候確實不壞,但也真的沒什麽才幹, 偏偏年輕時心氣又高, 被一群狐朋狗友忽悠了幾下, 虧了不少買賣。

赫胥謹開始約束他的行為和資金,赫胥覆幹脆自暴自棄,天天和一群不務正業的朋友鬼混, 還說什麽有自知之明。

赫胥猗雖然很早開始意識到他的無能和荒唐,但總歸是自己的父親,不可能沒有一點感情。直至知道他犯下的罪行,她才徹底對方的無可救藥,決定親手將他送進監獄。

矛盾嗎?

怎麽會不矛盾呢?

難過嗎?

當然很難過。

可是她不後悔,重來幾次都不會後悔。

“我想什麽時候去探視赫胥覆。”

宋錦繡還在為原本該屬於自己的財產付諸東流痛心疾首,突然聽到赫胥猗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一句,頓時楞住了。

“你……你想好了?”

“嗯,還有張景宣。”

審判結束之後,赫胥猗就再沒見過赫胥覆,當然,張景宣也一樣。她最近正打算幫李霞苑上訴,突然就想見見這兩人。

宋錦繡更是驚訝,不禁面露擔憂。

“你不會還沒放下吧?”

“不,正是因為放下了,我才決定去見見他們。”

這兩人曾是她的心魔,也讓她錯失了很多寶貴的事物。可時至今日,她已經決定徹底從那些過往之中畢業。她要向那些不堪的過往告別,要讓糾纏自己的夢魘消失。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沒事的。”

她連承爵宴會那天都熬了過來,沒道理還會被這些擊敗。

坐在赫胥猗對面的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幾歲,原本總是精心修飾的黑發被剃成了平頭,隱隱夾雜著幾根白發。

父女倆面對面坐了好一會兒,赫胥覆才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是你逼你媽媽去作證的對不對?”

赫胥猗倒是有些驚訝父親竟然會對這一點耿耿於懷,皺眉道:“是媽媽主動要求的。”

“不可能!文慧不會這樣對我,一定是你逼她的,現在也是你不讓她來看我!”

赫胥覆看起來似乎很難過,眼中有淚光閃動。

“我是你爸爸,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爺爺還是你爸爸,你又是怎麽對他的?是,是我不讓媽媽來探望你的,因為你不配,我不想讓她觸景傷情。”赫胥猗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悔改,只知道責怪他人的家夥,臉上顯出冷笑,“這是你的報應,我、狷狷還有媽媽都已經對你失望至極,你就在這裏面過完你的下半生吧。”

赫胥猗作勢要走,赫胥覆著急喊道:“等等、等等猗猗,你不要走,再陪爸爸說說話吧,你下一次什麽時候來看我?”

此刻的他,猶如一個可憐的、虛弱的老人,祈求著子女的一點點關懷。他仿佛聽不到赫胥猗的質問,沒有對此有一絲反省。對於女兒將自己送進監獄的事,也已經不是他在意的重點。

此刻的他似乎已經全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然後從中尋找能讓自己過得最舒適的方法。在這種不自由的牢獄生活中,有什麽能比家人的關心更讓人獲得救贖呢?

“我已經受到該有的懲罰了,你還想要爸爸怎麽樣?求求你,讓我見見你媽媽和狷狷,我想見見她們。”

赫胥猗並沒奢望他能懺悔,看到父親這種無賴的樣子,也已經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麽別的感情。

她停下腳步,最後看向赫胥覆。

“我今天就是來告訴你,今後不會有人再來探望。不論是我、媽媽還是狷狷,直到你死之前的那一天都不會再來。”

赫胥覆先是愕然地望著她,然後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緊接著竟然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獄警一陣手忙腳亂地把赫胥覆帶了出去,赫胥猗一直都只是冷眼旁觀。赫胥覆的身體不好不壞,沒什麽大毛病,但煙酒不忌,也算不上健康。

至少還能有二十年可以活吧?

比起死,這才是對他更好的懲罰。

赫胥猗離開了房間,很快被獄警帶到了另一個會客室。

張景宣坐在那裏,當看見赫胥猗時,整張臉都變得猙獰起來。他在笑,帶著一種神經質,全然沒有過往指揮家王子的風度。

“赫、赫胥猗!”他猛然站起身,整個身體貼到了對話窗的玻璃上,聲音低啞地吼著,“你來看我了?怎麽,離婚了發現還是忘不掉我嗎?哈哈哈,我說什麽來著?你永遠逃不開我!”

他身後立即有獄警上來,把他壓回到了座位上。

赫胥猗表情平靜地看著他,剛見完赫胥覆,現在挺難有什麽事和人能引起她情緒波動的。

“我只是想和過去做個了斷而已。”

人是需要儀式感的,她其實早已放下,只不過不做這樣一個告別,總覺得缺少了一些什麽。

換種說法,臉,果然還是親自打上去比較爽。

“赫胥猗,事到如今你還嘴硬?哼哼,李霞苑的官司改判了,我會再次上訴,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出獄。”

赫胥猗嘆了口氣:“看來封閉的環境也讓你變成了井底之蛙,明明能知道我離婚的消息,卻根本沒關註宋氏的事呢。你父親的靠山已經不行了,你覺得還有人會來撈你嗎?想出去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我會保證你在裏面待夠該有的時間。”

徐恒、宋文澤自身難保,另外那些人還會不趁機落井下石嗎?張申雖然只是一個小嘍啰,但也別想當那個漏網之魚——張景宣更是如此。

“你以為沒人會知道你們收買證人作偽證的事嗎?”赫胥猗冷笑道,“越是想要遮掩,越是容易露出馬腳。其實那些人原本就沒打算救你,你也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而已。不好意思啊,刑期又要加長了呢。”

赫胥猗並未放棄調查這件事,原本蓋棺定論的事會出意外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被動了手腳。尹如琢這一次能度過危機的原因並不是她比宋文澤更高明,謀劃得充分,而單純是因為宋文澤想用構陷的方法來整垮尹氏。

很多時候,競爭的幾方比的並不是誰更有能力,誰更出彩,而是誰犯的錯誤更少。尹如琢能立於不敗之地的原因正是如此,她努力地做好了自身,使自己的出錯率降到了最低。

而要陷害這樣的人,這樣的企業,宋文澤只能使用齷齪的手段。要將假的事弄得像真的,只會露出更多的破綻。

宋文澤輸就輸在不自量力上,沒有自知之明上。

赫胥猗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有信心。比起張景宣等人制造虛假,她所做的是調查真實,這也是她能最終勝利的原因。

張景宣臉上的神情凝固,終於無法再笑著面對赫胥猗。

“我今天來看你沒別的事,只是想告訴你,我根本不在意你,也沒有變成你。在感情上,我確實犯下了錯誤,也得到了相應的懲罰,可那又和你這只喪家之犬有什麽關系?現在已經是伯爵,經營的公司不久的將來就會上市,而你呢?你現在算什麽?”

赫胥猗的臉上是自信且張揚的笑容,帶著絕不屬於一名大家閨秀的惡意。

“你不過是一個落魄的犯罪者,一個屢教不改的違法者,一個惡劣的殺人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就算能夠出去,外面的世界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你到時候不過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中老年人。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你會在監獄中度過餘生,畢竟,這是你第四次知法犯法,不知道法官會給你加多少的刑期呢?”

沒錯,她今天來這裏是來做一個了斷的。

赫胥覆和張景宣會受到法律上應有的懲罰,但除此以外,她還要讓他們體會到更深的痛苦。

就算是在監獄裏,她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赫胥覆將會品嘗到一個孤獨且惶惶不安的餘生,而張景宣,他將沈浸在憤怒、不甘以及恐懼之中。

“張景宣,我是來感謝你的。感謝你讓我獲得了成長,也感謝你讓我知道卑劣者的下場。有你這樣的前車之鑒在,我永遠都不可能變成你。”

感謝?

當然不是,不過是殺人誅心罷了。

誰讓她,心硬如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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