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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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客什麽也沒說,良久,嘆了口氣,語氣又涼淡又無奈:“我也沒幾天活頭了,你能不能乖一點,不要老是氣我。”

鳳袖頓了頓,再開口,語氣就又疼又恨:“你要是再說這話,我讓你今天就見閻王!”

裴寄客冷冷地笑了笑,沒有再出聲。再說了什麽,聲音就低了下去,聽不清了,過了一會兒,鳳袖語氣變得軟黏起來:“……要操嗎?”

裴寄客還沒來得及答話,任歌行先崩了,眉毛一挑差點沒把擡頭紋擠出來:“什麽玩意兒?”

楊晏初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大驚小怪。

裴寄客幹脆地回絕了他:“不,”然後加了一句,“你都這樣了,滿腦子成天都是什麽東西。”

那邊咚的一聲,接著“吱嘎”一聲響,應該是鳳袖倒在床上還翻了個身,再開口時那語氣就帶著點甜軟勾人的嬌氣:“來呀,幹這事兒用不著上半身。”

他咯咯地笑起來:“或者你怕我亂動掙裂了傷口,可以把我綁起來呀。”

楊晏初:“……”

姐妹,牛逼。

裴寄客不為所動:“關燈睡覺,別作妖。”

“姓裴的,”鳳袖潑辣辣地,“怎麽著,羽霄劍把你左腿砍了,順帶著把你中間那條腿也給砍了?”

裴寄客還是冷冷地:“激將對我沒用。睡覺。”

鳳袖氣呼呼地罵了一句什麽,那邊再沒有了聲響。

任歌行覺得自己腦子裏什麽東西稀裏嘩啦地碎掉了,他的表情很難形容,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不是,哪兒來的妖怪啊這倆人,什麽綁起來,綁哪兒,怎麽綁?”

綁床頭嗎?還是吊著?

楊晏初:“……不要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任歌行晃了晃腦袋:“小床……不是,小霑呢,小霑醒了嗎?這亂七八糟的不能讓他聽見,他還小呢。”

李霑聽見任歌行說他,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任歌行:“……什麽時候醒的?”

李霑小聲說:“就在你把小楊哥哥拽到床上的時候。”

任歌行:“……”

那不就是全聽見了嗎!

任歌行心說繩子大了……不是,孩子大了管不住,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睡覺吧。”

大抵是隔壁一場含苞待放的□□的煽動,又或是濃黑狂亂的深夜暴雨裏那些輕聲的低語和呼吸的交纏本就讓人迷亂,楊晏初站了起來,與任歌行對視了一眼,那眼神像一條觸手,羞怯而欲說還休地從他的眼睛裏游走出來,輕輕地和任歌行的眼睛碰了一下。

楊晏初突然不太想走。

“……任大哥,我怕打雷。”

任歌行楞了一下,笑了笑:“膽子這樣小。”

這理由那麽荒誕,可是任歌行信了。他對李霑說:“小霑,往旁邊躺一躺,你小楊哥哥害怕。”

他說著,又笑起來,調侃又縱容地,像個真正家裏的兄長,他拍了拍自己身旁被褥:“來睡我旁邊,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麽壞事,雷劈不著我。”

晏初什麽也沒說,默默鉆進了任歌行身邊的被窩裏。

任歌行心大如鬥,看晏初躺下就閉上眼睛顧自睡了。楊晏初此時睡意全無,猶豫了一下,還是偷偷地伸出了兩根手指,那眼神裏的觸手化為實質,晏初的指尖搭在任歌行的被角上,像路邊流浪的臟兮兮的小貓怯生生地扒住了行路人的褲腳。

任歌行沒有睜眼,低聲道:“這下不怕了,嗯?”

晏初沒想到這樣輕微的觸碰任歌行都能感覺到,嚇了一跳,趕忙把手縮了回去,被任歌行一把拽住,他拍了拍晏初的手背,把晏初的手整個拽到自己被子上放著,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他是真的覺得晏初會怕打雷。

楊晏初盯著黑暗中歌行的脊背,眼神變得很覆雜。

他忽然笑了起來,春色驚鴻地,很有些驚艷的意思,只是可惜沒有人看到。

是暗心搖搖,靡靡如酒。

從安慶府到徐州的這一路常有暴雨,那日暮色四合之時入徐州城門的時候,任歌行遠遠地就看見城門上一個家丁打扮的人在撐傘張望,見了他,遙遙地喊了一嗓子:“任大俠,任大俠留步!”

任歌行被當眾叫破名字,習以為常地在馬上抱了抱拳:“閣下是?”

那人彎了彎腰,笑道:“折煞小的了,小的是徐州高府的下人阿才,我家夫人聽聞浮梁李家小公子和任大俠道經徐州,特派小的在這裏等候,迎任大俠和李小公子入府一敘。”

任歌行道:“這太叨擾了,我們便不給貴府平添麻煩——”

“哎呦,可不是這麽個說法,任大俠和李公子從浮梁北上,一路舟車勞頓,可得好好休整休整,再者我家夫人和李夫人自小情誼深厚,這幾日天天念叨著想念李小公子呢,他若不去,我家夫人可是要傷心的。”

任歌行見他一口一個“我家夫人”,便道:“敢問尊夫人名諱?”

阿才拱了拱手,道:“任大俠既問了,小的只得賤口汙了尊名,夫人在閨中時姓柳,小字慕雲。”

任歌行挑了車簾,彎下腰道:“小李子,高夫人柳慕雲你認不認得?”

李霑怔了怔,訝異道:“慕雲阿姨怎得嫁去徐州了?”

阿才笑道:“徐州與浮梁兩地相隔太遠,怕是音書不通,但是我家夫人可是常常掛念著您呢,今次若是請不到您和任大俠,夫人說了要打斷小的狗腿把小的趕出府去呢。”

李霑拽了拽任歌行的衣袖,在任歌行耳邊道:“慕雲阿姨是我娘從小閨中密友,後來認識了現在的夫君,就遠嫁了,我竟不知她現在在徐州,任大哥……我想應當沒什麽問題罷,慕雲阿姨一向對我是很好很好的。”

任歌行面色不改,半鹹不淡地笑了笑,道:“既如此,那便叨擾了。”

阿才笑道:“任大俠李公子且下了馬隨我來罷,我家老爺夫人給您二位備了上好的馬車,恐怕怠慢了貴客。”

任歌行頷首道:“多謝。只是我們二人於路上結識了一位志趣相投的小兄弟,於我二人有救命之恩,若登門拜訪叨擾數日,恐怕是要帶著這位小兄弟的。”

阿才忙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任大俠請吧。”

任歌行翻身下馬,一掀馬車簾子,道:“下來罷,我們換個車。”

阿才連忙去扶李霑,把李霑接下來之後伸出手臂給楊晏初扶,一擡頭,正好和楊晏初對視一眼。

楊晏初在看清阿才長相的時候,一瞬間臉上血色褪盡。

他……他認得那人。

在他還在浣花樓裏的時候,好像是有個姓高的客人,那人有個貼身的小廝……

就是他!

阿才楞了一下,然後笑開了,笑容頗有些狹昵浮蕩:“這不是巧了嗎……”

楊晏初瞳孔緊縮成一點,他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手腳冰涼地坐在那裏,細而秀媚的眼睛目眥盡裂瞪著阿才,李霑還在阿才身邊,他不敢有太大動作,只能拼命地沖阿才搖頭。

阿才揚了揚眉,油滑世故地轉開了話頭:“這不是巧了嗎,我家夫人特特地命了小的準備了能容三人的馬車,天意早知今天又有貴客了。”

任歌行頗為不適地扁了扁嘴,心說這人怎麽癩□□一樣讓人心裏不舒服。

阿才還在跟楊晏初說話,步步緊逼著往楊晏初的心尖上挑:“這位少俠尊姓大名?”

楊晏初矜傲地挺直著腰背,盡力端穩聲線:“在下楊晏初。”

阿才拉長了哦了一聲,瞟著他把胳膊遞了上去:“少俠請吧。”

楊晏初道:“我自己下來便是。”

他沒有碰阿才,自己下了馬車,走到任歌行身邊,任歌行看了他一眼,搭上他的肩膀:“怎……”

晏初一抖,像甩開一個噩夢一樣避開了任歌行的觸碰,任歌行皺了皺眉:“怎麽了,臉色那麽差?”

晏初勉強笑了笑:“車坐久了,顛得有點頭暈。”

“一會兒且得坐車呢,估計得坐到晚上。”任歌行轉向李霑,“小李子頭暈不暈?”

李霑搖了搖頭:“不暈的呀,我記得小楊哥哥一向也是不暈的,怎麽今天突然暈起來了?”

楊晏初被兩人疏淡平常的言語一句一句安撫著心坎,逐漸冷靜下來,道:“昨晚沒有休息好罷。”

“也是,昨晚打了一晚上雷。”任歌行單手捏住了楊晏初的後頸皮,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捏他後腦的穴位,“好點沒有?”

歌行伸手一摸,發現楊晏初出了一頸子的冷汗,摸上去軟玉一樣滑膩膩的,他正捏他後腦的玉枕穴位,突然晏初反手一握,捏住了歌行的手腕,任歌行看著他:“怎麽了?”

楊晏初看著他,被恐懼和感動沖昏了頭腦,有一瞬間想坦坦蕩蕩地把所有事情都不管不顧地說出來,他也差點那麽幹了,話像關不住的蝴蝶一樣湧到了唇邊,他說:“我……”

任歌行直覺他今天不對勁,耐著性子彎了彎腰:“嗯?”

楊晏初眼神慌得亂掃,一眼瞥見了站在旁邊的阿才,那人恭敬地欠身,眼神卻冷而嘲諷,他輕蔑又佻撻地看著二人親密的姿勢,那眼神狠狠地紮了晏初一下。

蝴蝶死去,楊晏初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好多了。”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還啟蒙,啥大環境啊,前幾天出過什麽事兒啊,我哪敢寫那個啊。

那還不得這倆人自己開發摸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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