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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問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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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透見他穿得單薄,忍不住問道:“你冷嗎?”

他搖搖頭,道:“不冷。熱。”他伸手扯自己的衣襟。人明明不住地吐息著,松開自己衣襟的模樣還是端正而自持的,露著白玉般的手腕,細長的手指緩緩撥開外衫,然後是裏衣。

孟透伸手探他的額頭,那是滾燙的,握一握他的手,手是冰冷的。孟透問道:“情潮?”

言昭含的冰涼的手指順勢探入他的袖口。他的袖口處裹著皮革護手,那點冰涼有點刺骨。言昭含的手指觸到他溫熱的手腕後,又輕滑下來,觸過掌心紋路,牽住他的手。那人擡頭看他,一臉倦容,眉眼裏卻盡是風情,輕“嗯”了聲,算是回應。

言少君的衣衫稍顯淩亂,他撩開垂落肩前的半濕墨發,眉梢的那點濕潤尚在,眼裏水波盈盈。他說:“你幫幫我。”雙手握著孟透的手,靠向自己的頰邊。

孟透覺得自己有點鬼迷心竅,手指擦過他右眼底的淚痣,指腹摩挲他光潔的臉龐,往下,拇指擦掉他嘴角的一點水漬,撫至他的唇瓣。

適時有夜風拂過。他整個人清醒了一些,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在……在這兒?”

這裏可是永夜城的東潭墳地,四處皆是高高矮矮的墳墓。這裏還曾有過陰靈暴亂。他忽然就有點兒怯。在這裏?

言昭含低低地笑,扯開中衣,露出雪白的脖頸和分明的鎖骨。脖頸上有一節細繩。他用素來溫和的聲音說道:“三哥,你在東潭河降野時不過十五,你今日是怕了?”

孟透捧著他的臉,與他額頭相觸,帶些恨意道:“你就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叫‘三哥’。”如同從前一樣,孟透吻一吻他的薄唇,輕輕一推,他仰後躺平在草叢間。

孟透雙膝叩在他身體兩側,伸手解開自己的衣衫,松開束手時,看著他歪頭一笑。孟透本就是劍眉星目,這一笑盡是風流。這人連自己的玉冠都拆了,隨手丟在一旁。幾縷額發散落下來,桃花眼彎彎的。

言昭含離開年少後再未見過孟透這樣的笑,甚至沒能將他的模樣記得深刻,他們總是匆匆相遇,匆匆別離。

孟透似乎是這個模樣,又似乎不是。他記憶裏孟透就是俊秀的,朗目丹唇,笑延春色。可他現在覺得,“秀”這個字眼不襯眼前的這個人。

孟透面龐輪廓分明,劍眉如墨,鼻子高挺,早已沒了少年的“秀”。他身上的少年意氣也淡去,溫潤中帶些淩厲。他解開中衣,沒褪下。肩寬腰窄,小腹處肌肉勻稱。

孟透攬起言昭含,在他身下鋪了件自己的外衫,之後才去解言昭含的衣帶。

天寒風冷,孟透的手指有些凍僵。孟透曉得言昭含身上燒得慌,可還是不許他褪去上身的衣物,扯起自己的衣衫,將他攏得嚴嚴實實的。

孟透扣著他的右膝時,低聲道:“天太冷了,我……我會盡快,等你舒緩一些,我們就離開這。”

言昭含被鋪天蓋月的大火燒得神志模糊,先前壓抑著自己,維持著端雅的模樣。後來連刺骨的寒風都無法讓他清醒,他睜眼見到的是顛倒的夜月星辰,喘息著揚起下頜,手指無意識地抓住身下的衣衫,隔著綢衣扯住根莖與地相連的新草。

他眼裏那點桃色太艷,孟透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唇。他溢出半聲呻吟,偏過頭去喘了口氣,又去應承那個深吻。

孟透冰涼的手指撩過他汗濕的額發,他順從地後傾。孟透輕咬他的喉結,挑逗似的舔舐了幾回。

凨族男子形體稍纖瘦,弱冠後也不生長胡須,身上僅生有細小絨毛,細致光潔。凨族女子更不必說,膚如凝脂,尤物移人。

他不曉得官宦人家是如何,只記得他爹醉酒時來別院,盛夏雨夜將他趕出門外,床榻上跟他娘說的,都是些糟踐人的話。他當時坐在門外,衣衫被雨水打濕了大半,打著寒顫環抱自己,想著他娘有多心寒。

他爹後半夜開門出來,雨都歇了,看了眼縮在墻角哆嗦的他,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院裏的地濕了,他爹兩腳一深一淺地踩著爛泥出去。他用衣袖抹一抹臉上的雨水,走進屋子找他娘。

他娘披了中衣,發還是淩亂的,唇上的胭脂暈開了,一邊臉是腫的。他一開口叫“娘”,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他胡亂一抹臉,溫熱的,他還以為是雨水沒擦幹呢。

他遇見孟透時年紀尚輕,稀裏糊塗地就給了,卻從沒後悔過。

孟透平日裏不正經,一遇情事就格外沈默。從不說淫言艷語,也從不說糟踐人的話,向來克制,懂得分寸。這麽些年來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珍重他,愛他如命。言昭含有輕微潔癖,無論他們折騰到多晚,孟透一定先將他和自己身上清理幹凈才入睡。

他聽孟透說過兩回情話。一句說“寤寐求之”,一句說“漓州三春尋朝夕”。

這一晚火熄後,言昭含雙目渙散,坐了很久。直到孟透披上自己的衣物,喚他一同離開,他才緩過神來,握住孟透伸出的手,任他將自己帶起。他沒走兩步,發覺自己的腿綿軟無力。

孟透扶著他。他垂著眼瞼,輕聲道:“我腿軟了。“

孟透一怔,似是想到了什麽。言昭含擡眼看他時,他恢覆了如常的神色,低下身道:“我背你走。“

冷風吹過他仍溫燙的耳尖,風裏裹著草木清香。枯草香和新草香混雜。近在咫尺的永夜城墻巍峨,瞧不出頹敗與陳舊的痕跡。滿城人只是收下竹燈籠安睡了,所以永夜的夜才這樣的寂靜。

孟透說見到了和他長得極相似的一個驍陽人,說外人說啊,言少君如何如何。孟透講了許多,喉頭裏像是被什麽哽住了,又難受又痛。他說到最後,抿了抿唇,像是要落淚,卻輕笑了出來。

言昭含也輕笑了聲。

“我聽說家貓發|情時,跑出去與野貓交|合會受傷。”

他安然地靠在孟透的背上,含淚笑道:“三哥,你說我是那只家貓,還是那只傷人的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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