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天瀾10

關燈
再後來就是言昭含成為襲且宮君儀的時候,他以為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因著那年他就要與趙情焉成親。

成親後,他再也不會招惹言昭含。他已決定將前緣斷得一幹二凈,將所有的心緒隨著拂蓮的夏天一起封藏。他再也不會遙盼拂蓮的夏天了。

可趙情焉卻雕零在了這年的冬天。她離世時衣衫淩亂,滿身是新傷,身上胡亂地披著黑色鬥笠,被人丟在趙家門口,往日跟在她身邊的幾個丫鬟不知所蹤。

沒有人在意她兀自離開家是為了什麽,趙家人只聽見她臨終前滿懷恨意念的名字。

她紅著的眼裏含著淚,將蒼白的嘴唇咬出血,抓著趙策的衣襟,擡起頭道:“言昭含。”

趙策怔楞,問道:“你說什麽?”

她睜著眼看夜空,淚水留在眼眶裏,哽了一哽,說了個“言”字。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趙策的衣襟,不甘心似的。趙策湊近她,聽她說話。

而她闔上眼,手臂已然垂了下去。

趙家人連夜去漓州北請了女仵作,那女先生查了趙情焉的身子,說已經受汙了。她身上留有淤青,很多痕跡都是因掙紮而來的。

孟透從暮涑趕到趙家,頹目倦容,臉上的血色都褪盡了。孟透甫一進靈堂,趙策抓著他的衣襟,湊近他低聲道:“你知道你的未婚妻子怎麽死的嗎,她是被言昭含害死的。”

孟透早從書信中知曉,他垂下眼,道:“趙策,你冷靜。”

“你是不是不相信!孟透,你寧可相信墜入邪道的言昭含,也不肯相信你的未婚妻子?”

孟透沒有說一句話,只覺得腦子裏天旋地轉,他兩夜沒闔過眼,感覺自己活在夢裏。

趙策是被管家勸走的。他走前深深地望了孟透一眼。

喪宴上有人提及襲且宮的言少君,說他自襲位起,便周旋在各門派之間。又有人指正,說是周旋在各門派的掌門間。

宴畢,趙策舉樽放言,意在各門聯手攻上襲且山。各掌門沒拂了面,跟著哈哈了幾句,心裏頭只當這是個不谙世事的毛小子,並未放心上。

言少君作風再如何,也沒做害及他們的事。在座的人中有面見過那位如謫仙的言少君的,心裏有些不舍,不肯斷了溫香暖玉的情分。

趙家心裏有恨,但無人應援,只能將這口氣壓下。

當時各門派勢力削弱,連暮涑與沈皈都漸有頹敗之勢,襲且宮按捺,唯有驍陽明決門如日中天。

年少輕狂的江翊離開暮涑後便立了明決門,蘇綽為他的幕僚,常伴他左右。蘇綽與少君系出同一派系,驅魔喚靈,似乎是無所不能。江翊得到了鬼才蘇綽,便是得了一半天下。

時有野心勃勃之主私下找到蘇綽,請他為府中客卿,願予黃金百兩、清院美眷。蘇綽聽罷邪氣一笑,只道這是要把你的家底挖空了,接著含糊了幾句,見著江翊過來,就伸著懶腰走到他身邊去了。

江翊問他做什麽。他就笑道有人要給他黃金美人。江翊就冷冷地看過來了,嚇得人一個哆嗦,再沒了心思。

江翊好本事,能讓鬼才蘇綽死心塌地跟著他。

也有人妄圖拉攏言少君。清央門門主楊一恒曾挑了個日子摸上襲且宮。言昭含難得允了。他千求萬求才能跟言昭含獨處,話沒說上幾句,湊到少君跟前意圖動手動腳。結果連手都沒碰上,一截頭發一瞬間被斬斷,緩慢飄落下來。

他嚇得摔在了地上。言昭含劍的劍尖抵在他的脖頸上,眼神同劍尖一樣冰冷。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地用手指夾住劍刃,挪開一些,賠笑道:“別別別,別這樣……你這人,怎麽變臉變得那樣快,那個晚上你可不是這樣的……”

言昭含鋒利的劍尖重新抵回他的脖頸,將他嚇出一身冷汗。

言昭含皺眉:“那個晚上?”

“你來驍陽的時候,咱們不還歡好了一晚上……”他將身子往後一仰,讓劍尖遠離他的喉頭,他又腆著臉湊到言昭含身旁,伸手去觸少君的肩。然後他的手臂被齊肩砍下了。

他登時疼痛難當,哀嚎著在地上滾成一團,驚動了門外的侍人。

靈娡推門而入,見到這樣的景象,問道:“少君,這是怎麽了?”

言昭含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此人滿口胡言,將他丟出去。”侍人依言將躺在地上痛到流淚的人拖出去,剛到門口,聽見少君不冷不淡的一句“把他的舌頭也給割了”。

楊一恒是小門門主,清央門亦及不上暮涑拂蓮,但他被少君斷去手臂、割掉舌頭後,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各門派中多有義憤填膺之詞,再因有先前趙情焉一事,他們終是有了排除異己的念頭。

然而,他們尋不到個正當的明目。襲且宮本系邪派,楊一恒慘遭此禍是因為得罪了言少君。一個正派之士同邪派不清不白,說出去終究不光彩,趙情焉究竟因何而死,究竟是否為少君所害,至今無法得知。再者,他們也畏懼襲且宮中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東西。為了等個明目,他們也得先按捺下來。

但他們沒想到明目來得這樣快。

隔年的冬天,言少君手刃言家滿門,縱火燒了沈皈。言書涵、言昀、言妙皆死在這一場大火裏。唯有言爾逃過一劫,只受了輕傷。各門派震驚不已,連不願招惹紛爭的暮涑都被驚動了。

那時拂蓮的幾個門派得知沈皈的大火,在夜晚趕去沈皈救援,卻看到了站在庭院中的言少君,他執著劍,眼裏是冰河霜雪,四周是化為廢墟的院落,倒塌的房梁還燃著火。一個幸存的仆從躲在墻角邊瑟瑟。

仆從見到他們前來,連滾帶爬地到了他們跟前,說少君滅了言家。

他孤身一人留在拂蓮,身邊竟沒有一個侍從。他的臉色蒼白,形體像是支撐不住。他們沒費多少力氣就將這位襲且宮的少君拿下了。

拂蓮眾門派將他帶回了暮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