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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北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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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瀚校場試煉前,各門派弟子間就傳遍了一個消息,言書涵有意將沈皈守護的奉也劍作為言妙的嫁奩之一。此傳言一出,就引起了不小震動。

奉也劍為上古神劍,據傳能辟天斬月,誅盡妖邪。十多年前,都城不安,時局混亂時,就有傳言說,得奉也者能安天下。言書涵年輕時遍訪名山大川,經歷幾番周折才從一名山野屠戶手中收得這把劍。

世人只聞其名從未見過此劍,但都想將其收入囊中,因此對言妙更加殷勤。

入夏後言妙就換下了宗服,穿上白輕紗衣,在垂了紗帳的水榭裏看書。她平伏在長椅上,一手捧書,一手捏瓷碗裏的水晶葡萄吃。她翹動雙腳,水藍的弓鞋上繡著蓮花。

從庭前走過,能看到個隱約的身影。

知道她這一喜好的弟子們,每日都守在水榭旁等她。言妙被纏得不行,冷了一張臉,對追求者不理不睬。

趙策回了漓州,沒人陪她鬧,她總思索著要找誰一起出去。後來她成天就帶著孟透和霍止出沈皈,乘船撈魚,上山打獵,從街頭吃到街尾。

孟透原來是和薛夜一間房,後來對薛夜的睡相忍無可忍,打發他跟江翊一間房去了,霍止換了過來。言妙來找孟透,見到霍止就邀著他一起去游玩。

言妙遇到孟透,話就會特別多,哪家客棧的糖醋魚最好吃,哪家酒館的陳年美釀最好喝,哪家茶樓的說書先生講的折子戲最有意思。

她與霍止的話就不多。如果孟透要折回去買點什麽,讓他們倆單獨待上一會兒,她一定會急,非跟著孟透一起去。

孟透奇道:“你慌什麽,霍止又不會吃人。”

言妙提腿踢他,沒踢著,孟透機靈地閃到了一邊。言妙紅著臉不說話,三伏天的日光是很曬沒錯,然而也不至於臉紅成這樣。他開口:“你怎麽……”

言妙懟道:“閉嘴。你大爺的。”

……

北瀚校場上,言妙所向披靡,戰無不勝。許多門派弟子面對她都是兩股戰戰的。也有有勇氣的,能跟她練上幾招,但沒過多久就被從擂臺上踢了下去。

各門派弟子把這次夏試當成了比武招親,錯以為打敗了言妙就能成為言家的乘龍快婿。

“嘖嘖,這樣彪悍的媳婦要是娶回家去……”李行風雙臂環胸,用手肘頂孟透的,“透哥兒,你有沒有覺得後背出汗發涼啊?”

孟透笑:“我才不娶言妙。”

孟透的目光一直落在擂臺東面,樹蔭底下的言小公子身上。他著修竹衫,著實清雅俊俏,抱著那只雪絨團,站得稍遠。他的目光曾對上孟透的,又收了回去,專註地看比試。

孟透沒看多久,就被沈皈的師兄點名了。他那天運道不太好,抽簽抽到了言妙。他上臺後,跟言妙抗衡幾招,就說招架不住認輸了。言妙氣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擺擺手:“你二大爺的祖宗奶奶。滾滾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孟透是假意輸給言妙的,偏有幾個不長眼的對孟透冷嘲熱諷了一陣,說什麽傳聞中的孟透也不怎麽樣雲雲。

孟透倒是對這些言論不甚在意,只是剛下擂臺就找不見言昭含的身影,有些失落,後半場比試看得就不走心。

霍止的運氣似乎也不太好,抽簽抽到的也是言妙。但霍止比孟透認真多了,招招直逼言妙,一點都不放水。這一場打得激烈,兩個人實力相當,分毫不讓,樓閣裏觀試的言書涵也拍手叫好。

剛開始言妙接得好好的,到後來,腳步明顯亂了,劍陣也出現諸多破綻。

言妙步步往後退,靠近了擂臺邊緣,一腳踩空險些掉下去,霍止沒收住,刺劍過來,劍鋒一轉,偏到一旁,他伸手抓言妙的手腕,沒抓緊,跟著言妙一起掉了下去。

那擂臺挺高,霍止帶著言妙於虛空中翻轉了半圈,自己背著地,言妙摔在他身上。霍止一直護著她的頭。

言妙摔得眼冒金心,支撐著自己起來。她無礙,估計霍止摔痛了。

“你還好嗎?”

霍止搖搖頭,以劍支地站起來。

言書涵嚇得從二樓跑到擂臺邊上來,看自己女兒可否摔傷。盡管言妙說無大礙,他還是不肯讓言妙繼續比試,讓言妙帶著霍止,去山莊裏的季大夫那兒看看傷勢。

……

言妙一離開,這場夏試就沒了看頭。

擂臺上的弟子喜歡虛張聲勢,實則不堪一擊。孟透的衣衫都濕透了,懶得看下去,跟李行風他們提議去西苑那兒泡冷泉水。他們幾個都不想看,各自回房拿了換洗的衣物,就轉去沐浴了。

孟透是偶然間發現這個去處的。西苑靠山,泉水凍得人激靈,他們一下子暑氣全消。繞是這樣,李行風他們待了半個時辰後,也有些吃不消。

薛夜嘴唇凍得發紫,哆哆嗦嗦地游回岸邊穿上衣物。他說:“差不多是時候回去了,再半個時辰就開宴了。”

天已經暗了下來,修竹在夕陽下的影子已經消失。傍晚的風吹過竹葉,四處傳來沙沙的聲響。孟透靠在一塊巖石上:“你們先回去,我再待一會兒。”

李行風和江翊也靠近岸邊,爬上岸。李行風披上中衣:“你早一點回來,別遲來了。”

孟透懶懶地應了聲。

他待到天完全暗了的時候。他不想去晚宴,但找不到借口搪塞,只能從水裏站起身。他穿好衣衫就聽見了草叢間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孟透撿起飲冰劍,警覺地靠近。

他用劍身撥動草叢。一只貓從裏邊跳出來,蹭到他的腳邊。這是言昭含的貓。他彎身把貓抱起來:“你怎麽在這兒……你的主子呢?”

他擡眼一看,草叢對面站著個身形佝僂的人。他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她手裏抓著一截枯草,對他嘿嘿地笑。

孟透還想靠近一些,這時他身後出現了燈籠的光亮。

“你離她遠一點。”

那是言昭含的聲音,很冷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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