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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降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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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明月被烏雲覆蓋。星辰暗淡。山谷間陰靈嘶吼的聲音越來越細微。孟透能看見墳地上一道道劃破夜空的劍光。支撐到最後的弟子疲累地躺在山頭上,任晚風吹拂他們汗濕的額頭。

漸漸地,劍光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終於隱沒在夜色中。黑黢黢的谷底忽地傳來李行風的喊聲:“兄弟們!陰靈都被滅了!”

霎時間,滿山的弟子都爬起來看向谷底,一陣歡呼。孟透身旁的師兄摔了佩劍,吐了句臟話:“他媽的終於把這些鬼東西給滅了,死都不給老子省心!”一瞬間又熱淚盈眶。

有人情不自禁地對著山谷喊了一聲,聲音還回蕩在山谷裏,另外的師兄弟緊接著喊了幾聲。四面的聲響此起彼伏,久久不息。在三面戍守的師兄,有的禦劍,有的步行,皆在西墻頭會合。還有一些人直接翻過山頭,沖下去迎接李行風他們。

孟透下意識地將目光往下投,原來站在底下,一直靠近山壁而立的那個小陰靈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它或許是被消滅了。他胸口堵得慌,一種奇怪的心緒浮上心頭。他隱隱地感到有些不安。

……

天空中遮月的烏雲散去,月光傾瀉下來。薛夜的衣衫都汗濕了。他握劍的右手心也全是汗水。而且因為長時間握劍,他的手已經發紅發痛了。好在有一陣夜風吹來,讓人備感涼爽。他忍不住感嘆這風來得真及時。

他走在一行人前頭,與前來迎接的每個師兄緊緊擁抱。沈皈弟子也從西墻上跳下來,將趙策圍在中間,關切地詢問他的情況。

李行風與江翊走在一行人中的最後。白日裏下過雨,墳地泥濘,他們的錦靴上沾滿了爛泥。

江翊打完這一仗,還很清醒,也沒覺得疲憊,邊走邊跟李行風說,待會兒回城主府一起去廚房煮碗面吃。

李行風困倦得很,一聽夜宵也來勁了,連說好。他只想快點回去吃點東西,洗個澡,再好好睡一覺。

一聲痛苦的慘叫來得突然,有人發瘋似的甩動手臂。他們往薛夜的方向看去,一時間膽顫心驚,睡意全無。那人的手臂被一只野靈狠狠咬住。看不清那野靈的樣貌,但只要見過那綠熒熒的東西,就會此生難忘。

周圍的叢生的荒草上冒出了綠色的光點。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那墳地中隨風飄浮的綠點是盛夏的螢火蟲。他們的腳步有一瞬間停滯,不知何去何從。薛夜顫抖的手指點往江翊的方向,嗓音也顫抖:“江翊,你……身後……”

西澤師叔握緊手中的劍:“快!趕緊離開這!禦劍飛到西墻頭上!”反應快的弟子齊刷刷抽出了長劍,捏訣禦劍,或獨自或拉著另一人一起跳出這一方土地。

李行風飛至高處,只往下看了一眼,連血液都要凝固——成群的野靈鋪滿墳地,並有不斷生長的趨勢。

有一位師兄慢了一步,剛要跳上劍,被野靈拖了回去。幾十只野靈一下子撲到他身上,撕咬他的身體。一只野靈咬住了他的脖頸。他的四肢不斷掙紮也沒法甩脫這些野靈。手臂和腿上生生地被陰靈咬掉了一塊皮肉。

他喊痛出聲,但他被野靈包圍,能呼吸到的空氣稀薄,這一聲沒能喊完就卡在了喉嚨裏。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頭開始發暈,身上的疼痛感一陣陣強烈,又逐漸消失。

薛夜要回去救他,被江翊攔了下來。薛夜紅著眼瞪他,喊了聲“江翊”。江翊立刻禦劍改變方向,將他放在西墻頭上,自己又重新飛回墳場上空。

野靈積成了一個小山丘,覆壓著沒能逃脫的弟子。西澤師叔領著幾名弟子於夜空盤桓,劈風斬棘,卻始終無法解救被困的弟子。

孟透也於山頭禦劍來,幫著西澤師叔除靈。無果。野靈迅速漫山遍野。他在這一刻放棄了繼續解救他的師兄,逆風而去,飛往西墻頭。野靈已如潮水一般湧上了西墻。

“所有人撤退!全部撤退!”

靠後的百來位師兄往西墻之內撤離。靠近墳場的師兄都被野靈纏住,手忙腳亂地在墻頭以劍相抗。孟透前往他們之間與他們共同作戰。

孟透對身側的邢師兄說:“待會兒我讓他們結界!你去東邊灌木林那兒,告訴往返這邊的師兄弟趕快撤離!”

“聽我號令!未受傷弟子結界,救助受傷弟子先行離開!”

孟透以為萬無一失的攻防出了意外。

荒墳中的野靈在這一夜混亂瘋狂,絕望地撕咬戍守的弟子。

……

灌木林裏入夜有些涼。一陣風吹來,言妙忍不住打寒戰。她的手也有點涼,小腹總是隱隱發痛。她坐在石頭上給受傷的暮涑弟子上了點藥。

林子裏很靜,地上擱著幾盞燈籠。這裏離東潭河不遠,卻聽不見任何噪雜的聲音。初來的時候,這裏只有言妙跟霍止兩個人。霍止話不多,她覺得悶得慌,非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

聊了之後她就後悔了,霍止這個人,冷得像塊冰,根本暖不化。不像孟透,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好像樣樣都懂那麽一點兒,說話好聽,又討女孩子喜歡。

當她提到劍時,霍止才同她多談了那麽幾句。他給她講了劍宗的歷史,講了各種名劍師與名劍的來歷。他說話時,聲音低沈溫和。言妙聽了一會兒,心頭莫名地有些緊張。

奇怪的是,她在拂蓮都不肯聽先生講那麽長那麽枯燥的劍宗歷史,那會兒卻聽得很入神。雖然他講了什麽,她一點都不記得,只是沈迷那種沈穩好聽的聲音。

他偶爾擡眼看她的神色。他的眼睛很亮,映著燈籠的光芒。冰冰冷冷的一個人,額頭黑發細碎,鼻梁高挺,唇形特別好看。笑起來一定會更好看,她這樣想。

她給受傷弟子上藥時走神了,手下不知輕重。那弟子“哎喲”叫喚起來。

她愧疚道:“對不起,你沒事兒吧?”

弟子看著她的臉嘿嘿地笑:“沒事兒沒事兒,我不怕痛。你繼續上藥啊……”

從剛剛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在言妙身上游移。言妙出神想自己的事,沒有留意到。霍止看了那人半晌,又見言妙在涼風裏瑟瑟地縮了身,解下自己的鬥篷,披在她肩上,接過她手中的藥:“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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