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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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城主和大夫一出去,屋子裏的幾個男孩子就圍到了言妙身邊。

“妙兒,你怎麽樣,有沒有好點?”趙策坐到剛剛大夫坐的位置上,俯身看言妙。她微微擡起幾根手指,搖了一搖,虛脫得說不出話。

薛夜滿臉自責:“都怪我。我要是早知道……我不應該跟她劃拳喝酒的。”

孟透站到趙策身旁:“怎麽喝了幾杯酒就成這樣了。言妙不是向來刀槍不入的嘛。”

都說言家三小姐一人能橫掃千軍,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他的師叔言書衡提起這個女兒也是神采飛揚,對她讚譽有加。她平日裏神氣得不行。孟透看到她這麽虛弱的樣子,有些驚奇。

言妙眼皮子睜不開,被他們吵得頭痛,一出聲卻是有氣無力:“都閉嘴,煩死了。”

薛夜湊到孟透耳邊密語幾句。孟透側耳傾聽後,一臉茫然:“月信?”

薛夜捂臉不想說話,轉身就往門外走。孟透這才反應過來月信是什麽,原來言妙這麽虛弱是因為這。他當即說:“我去管事那裏要個手爐。”

他剛出去,趙策就跟上來:“孟透,你這是想邀功啊,我也去要床被褥。”

孟透笑著敲了他的肩側,回頭跟裏面還留下的霍止說:“嘿霍止,你先把言妙帶回她房間,我們馬上回來。”

所有人皆是來去如風,不消片刻,偏堂就只留下了江翊和薛夜。江翊倚在門外的柱子上,已然酣睡。薛夜想叫他醒來,剛做了個“薛”字的嘴型,又將聲音吞了回去。

江翊睡著了。

薛夜玩他垂落肩頭的長發,意外地發現手感很好。月光下的江翊,膚色更顯清冷如玉,長睫微顫。薛夜從來不知道江翊的睫毛這麽密長,不自覺地傾身過去,再靠近一些。

他伸出一根手指去觸碰江翊的睫毛,輕輕劃撥了一下。江翊沒反應,仍睡著。他放心地劃撥了第二下。江翊忽然睜開了雙眼,攥住他的手腕,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在幹什麽?”

薛夜一楞,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盯了有一會兒,忽地笑出來:“你的眼睛挺好看的。”

……

孟透和趙策這一趟去得迅疾,只是城主府有些大,他們不熟悉,走了不少彎路。他們由管事丫鬟領著,拿到東西後即刻返回。

言妙的房間門口,霍止坐在闌幹上等他們。他說他已經給言妙輸了真氣,她現在已經睡下了。

因著這是女兒家的房間,孟透和趙策不敢久留,給言妙蓋上一層被褥,放下東西就關門出來了。言妙的臉色還是蒼白,整個人側著睡,而且蜷縮著。

言妙的房間倒是布置精巧,處處彰顯閨閣的雅致。由此可見夏城主到底花了多少心思討好這位言家小姐。他們就不一樣了,幾個人擠一間房,晚上睡覺翻個身都很困難。

還好他們五個人素來愛幹凈些,每日沐浴後躺一塊兒也勉強能接受。隔壁師兄的屋老是起爭執,某某嫌棄某某身上味兒大,不肯再與他同住一屋。這件事還鬧到了西澤師叔那裏。兩人皆被狠批一頓,灰頭土臉地回來了,此後才安分點。

於是各自回房。孟透不經意地向霍止提起:“言妙虛弱成那樣,你扶她回去肯定也很辛苦吧。”

霍止推開房門:“抱著去的,還好。”

孟透腿一軟,伸手扶住門邊:“你這話可別讓趙策聽見,我告訴你,他要是知道了非得宰了你不可。”

霍止頭也不回,解開外衫的衣帶:“噢。”

……

孟透將自己埋在屋子裏,對著張白紙苦思冥想。直到日上三竿,終於想到一個適合的戰略,用過午膳就給西澤師叔送去了。

“東潭河南北東三面皆為五十人控守。西面高墻增派六十人,防止野靈進入城西。十三人人從東潭河面進入,施文星劍陣控制野靈。六人入墳地封印野靈。”孟透畫了精細的地形圖,還寫了對各部分弟子的分析,自以為萬無一失。

沒想到西澤師叔看罷,就將那白紙丟了回來:“你這裏,著重寫了攻,卻極少提到守。除此之外,對受傷弟子考慮過少。回去重頭寫過。傍晚前交不出,就不用吃晚飯了。”

孟透撿起那張紙,默默回房中繼續思索。

薛夜回過房間一趟,看見孟透一本一本地翻看古籍,神色格外認真。他在紙上畫了東潭河的地形,還用朱筆圈出了需要重點防禦之處。他腳邊全是被揉皺的廢棄紙團。江翊往桌上放了兩只甜橘子,沒敢打擾孟透,自個兒關門出去了。

孟透這個人,看上去不太正經,做起事情來卻總是格外認真,也格外可靠。或許他真的是心懷大志,卻從不展露鋒芒的那一種人。

結果孟透如願以償地吃上了晚飯,他踩著飯點交了第二張戰略。他在原有的戰略上,增加了一些細節。

西澤師叔手撐額角,皺著眉頭將戰略書翻來覆去看了兩次,點點頭算是認可了。晚上找了他們五個還有沈皈的言妙趙策再一同商議。然而,清談戰場的不是他本人,他示意孟透將自己的戰略說給眾人聽,並安排所有事宜。

大夥都沒有異議,只是個個都聽得一楞一楞的。孟透難得這麽正經地同他們每一個人講述戰略與布局。

“沈皈善於禦守,暮涑善於進擊,不如結合兩派所長……”

言妙嗑著瓜子,將手心裏的殼倒在桌面上,雙腿交疊起來:“沈皈既善於禦守又善於進擊,跟你們暮涑可不同。”

孟透無奈擺手:“好好好。沈皈門派四十弟子穿插於城西墻頭的暮涑弟子之間,另外二十人守在東山的灌木林前。”

“既然封印野靈的六人之中,沈皈只有暮涑一人。那進入東潭河之內的十三人,理應是沈皈弟子。”

一旁的江翊冷不丁地開口:“沿襲暮涑招式的沈皈弟子,也能擺文星陣控制野靈?”

不知怎麽的,薛夜總覺得江翊這話有針對言妙的意思,不太像平時溫文爾雅的他。但他若無其事地揭開瓷蓋喝茶,沒在意任何一個人的臉色。

“我們當然不會用那些古老的術法。”言妙往江翊的方向瞥了一眼,挺直的腰身往後一仰,靠在雕刻仙鶴的椅背上,“沈皈的’九霄雲外’照樣能控靈。聽說貴門派的‘文星陣’早已稱不上當年威名。”

江翊面無表情:“彼此彼此。”

孟透看情勢不對,立刻打斷他們的對話:“來永夜的沈皈弟子皆是精銳,入陣能助我們一臂之力。那就依妙姑娘所說的,入陣十三人替換為沈皈弟子,原先的暮涑弟子戍守灌木林。”

孟透決定了自己和西澤師叔、江翊、薛夜、李行風和趙策一同進入墳地封印野靈。

“霍止留在灌木林最西處,接應受傷弟子。至於妙姑娘,你這些日子身子骨虛弱,還是留在城主府中休息吧。”

言妙聽了這話有幾分氣惱,眉頭擰緊,將手中的瓜子往掌心一攥,丟到了一旁的桌上:“你讓我留下來?我沒事,你也太小看我了。後天我照樣能去東潭河降伏野靈。”

孟透還想說什麽,卻對上言妙固執倔強的眼神。

她看著孟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沈皈和言家的尊嚴。”

他攤平雙手舉起,表示妥協:“好好好,你也一起。姑奶奶,我怕了你了。”

西澤師叔也說:“那就讓霍止與言妙一道吧。”

薛夜第一個跳出來說話:“為什麽不讓我陪著妙姑娘?”他說完就被師父冷厲的眼神嚇了回去,不敢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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