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雲不棲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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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說罷,四下張望了一番,摸著夜色一溜煙似的跑遠了。

孟透整了整衣襟,輕咳兩聲,想著自己是個正人君子,大搖大擺地進了立湘樓。

然而果真是他見識短淺,他不知道這裏的水這麽深,差點把他給淹沒了。

他的容貌太過出挑,一進門就被成群的姑娘纏上了。花樓的姑娘有著嬌軟的嗓音,聲聲呼喚著“公子爺”“郎君”,妖嬈的身段不住地貼上來。他覺得多看一眼都是罪惡。

他好不容易才脫身出來,上了二樓。

宋景然早在那裏等他了。他的衣著因為方才翻墻而臟亂了。這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郎,眼睛黑白分明,靜靜地望著他。孟透理了理被姑娘弄亂的衣襟,走到他的身邊。

他們在立湘樓轉了轉,發現這個花樓大得嚇人。於是孟透決定跟宋景然分頭行動,他說:“你往東走,我往西走,半柱香後在這裏會合。”

“誒!”宋景然叫住他,“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我姓言,初來行走江湖,名還沒編好。”孟透說,“你叫什麽名字?”

“宋景然……”

“名哪兩個字,水井的井?”

“不是,景色的景,然而的然。”他被孟透繞得有些懵,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人家已經走遠了。他想還是幹正事要緊,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們各自走到盡頭,半柱香後再回來碰頭,卻都沒發現任何異樣。邊上的廂房傳來靡靡絲竹和女兒家的嬌濃軟語和嘻笑打鬧的聲音。

宋景然不知撞見了什麽,回來時面紅耳赤,說話也磕磕巴巴的:“鈴……鈴鐺都沒反應,應該不……不在這一層樓。”

孟透忍俊不禁:“是不是男人,怎麽這麽慫。”

宋景然的耳尖都紅了。

恰好有位女子走過。她的容貌艷麗,衣著與花樓的其他姑娘一般薄透,神色中卻有一種別樣的慵懶的美。

孟透叫住她:“這位姑娘,請問樓裏……除了這一層,還有其他廂房嗎?”

那姑娘眼角也帶了艷色,側過身來看他。

花樓中很少能見到這樣的公子哥,長身玉立,墨眉斜鬢,端的一副龍姿鳳章的好相貌。明明是一身修道人家刻板拘謹的裝束,他的眼裏生生暈出了桃花色。

她用刺繡的玉蘭團扇掩住唇,嬌軟地笑道:“是有,但我現在不想告訴你。”

她中意孟透的相貌,依偎過去,素手勾起孟透垂落肩頭的墨發:“你過來陪陪我。”

宋景然下意識地回絕:“不行!”

孟透和姑娘同時看向他。姑娘嬌軟地笑道:“小公子是要一同來嗎?”

他立刻紅著臉低下頭,道:“不……不是……我不去。”

姑娘攜著孟透的手嬌笑:“你這朋友還害羞呢。”

宋景然臉上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心裏後悔得要命,他怎麽就想不開,到了這個地方。

姑娘纖細的手指勾住孟透的衣襟,仰頭看他:“奴家喚作常洳,你跟我去那邊的廂房。我想和你喝杯酒。”

盡管宋景然給了多次眼神暗示,孟透還是乖乖地跟著她去了,走之前給宋景然遞了個眼色,讓他再四處轉轉。

孟透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他之前從沒進過姑娘的廂房。

那間廂房很大,布置得格外精美,有著綺羅珠簾,布帳上繡著桑格花。光色昏暗,房裏還點著熏香。地上鋪的是水墨荷花羊毛毯,墻上掛的不知是哪個朝代的仕女畫和山水畫。案幾上也擺著幾盆精心修剪過的花。

他靠著軟榻等那位常洳姑娘,手裏握著精致的銀白紅柳枝高腳酒杯。層層紗帳裏,錦繡孔雀半透明屏風後,傳來細細的水流聲。她在一隅沐浴。

孟透喝了好些酒,喝到薄醉。朦朧中聽見琵琶聲。容色艷麗的姑娘低眉順眼,信手續續地彈,歌聲圓潤動人,含著款款深情,聽來舒心。這一曲太長,長得令他犯困,他幾乎就要睡去了。

眼前浮現的一幕一幕,皆是無法遺忘的過往。他見到一雙含淚的眼,卻記不清楚是誰的。他只記得痛的太多,見過的流淚的人太多。

燈熄了。有人給他添了層衣物。他有些迷糊,以為還在客棧,身邊的人是言昭含,順手將那人攬進懷裏。那身軀柔若無骨,腰身極軟。他覺得不太對勁,雖然言昭含的腰也軟,但因為他長年修煉,小腹上有些緊致的肌肉。

女子嬌聲喚道:“公子。”

他心下一驚,睡意全無,睜開了雙眼。四周漆黑一片,常洳只穿了一件薄衫,坐在他的腿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膚的溫熱。

他趕緊松開搭在她腰間的手:“姑娘還是點燈罷。”

常洳抿唇笑著,悠悠然站起身來,走到桌旁點了燈:“公子肯定是沒來過這等風月之地,哪有人在這裏只聽小曲和喝酒的。”

孟透瞧著她柔和的側臉:“那你為何會淪落風塵?”

“我算不得是淪落風塵,我是甘願的。”她坐到他身邊,為他倒了一杯清茶,“我喜歡各色各樣的男人交往,喜歡被占有。遇到你這樣坐懷不亂的君子,我才是要頭痛呢。”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擦過他的下頷:“我還是挺中意你的。”

孟透抓住她的手,溫和道:“我此番不是來玩樂的,我想跟姑娘打聽件事。”

常洳彎眉笑:“你想打聽我們樓裏最漂亮最紅的花魁住哪個廂房?”

“是。望姑娘告知。”

“你下樓入了後院,最東邊就是望月樓了。樓前有幾株桃樹。整個樓只有她一個人住。”

孟透沒有半點猶豫,徑直走出了廂房。常洳跟著,挽住他的手臂:“下次來再來找我。我會想你的。”

他報以溫文爾雅的一笑:“告辭。”

孟透根據常洳所說的,在後院找到了那個門前有幾株桃樹的望月樓。樓中傳來悠揚的琴聲。

他在樓下遇見了宋景然。他也摸到了這裏。

宋景然小聲說:“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孟透道:“姑娘難纏。先別管這個,你告訴我裏面情況怎麽樣。”

“我一進這個院子,鈴鐺就響了,嚇得我趕緊把它藏了起來。”他苦惱道,“但我沒發現什麽特別的情況,就看到一個漂亮姑娘在給客人彈琴。她在門前栽了桃樹,應該是為了掩蓋陰氣。”

孟透帶著宋景然聽墻根。他點破了窗戶紙,見到了正在彈琴的花魁姑娘,她的神情淡漠。孟透目光右移,他看見一個衣著華貴、身形臃腫的男人睡在床榻上,喝著小酒,還左擁右抱著兩個女子。

他回頭對宋景然說:“這個男人真是可以。守著這個漂亮的,懷裏還有兩個。”宋景然正打算說什麽,就聽見裏面極大的動靜。孟透望進去,看到那個花魁摔了琴。

她的聲音清冷,含著怒意:“請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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