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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契明之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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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契明之戾

雕花朱木的桌案,紫檀茶壺,泡開的菊葉淺淺浮在表面,如同小湖中的一葉扁舟。

茶已漸涼,狐子彥仍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前,契明的槍身擺在桌上,槍頭和槍尾均探出桌外。

他已經盯著契明看了一個時辰了。

何夜坐在幾步之外的板凳上,挪動了一番屁股,雖然他沒有尾巴,可他覺得自己尾骨疼。

“殿下,您看出什麽名堂沒?”何夜指了指桌上的契明,這桿法器自小便跟隨狐子彥,通體漆黑,槍長一丈四,槍路縱橫,變化多端。

人們雖未認得狐子彥的模樣,但皆知契明之槍。

槍乃百兵之王,紮一線,挑千軍。這把契明認主,曾在人間擁有世代主人,最後留在了狐子彥手裏,但也只有在他這裏,才發揮了真正的實力。

契明並非狐族匠師所鑄,而是一個人間的鑄劍師所鑄,他生平鑄了無數把劍,最後鑄了契明。只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為它開刃,便郁疾而終。

契明凝結了他半生的心願與初衷,鑄劍師生在戰亂時代,劍為君子,可君子不能救世。

所以他創造了契明。

以器為契,破雲還明。

“何夜。”狐子彥沈吟了許久,終於開了口“用你那扇子試試,要十成力。”

何夜掏出扇子,狐子彥的意思是讓他拿扇子劈契明,他詢問了一句“確定?”

他這一下下去,契明可能會從中折斷。

狐子彥點點頭,撤開了書案邊,專註著觀察。

“先說好,斷了可不怪我啊!”何夜咽了口口水,穩了身型,扇面展開,凝氣於扇鋒,一個弓步,猛的發力,鋒面接觸於契明槍桿,鐺的一聲震的人耳朵嗡鳴。

何夜收扇,槍桿毫無損傷,就連道劃痕都沒找著。

緊接著一聲爆裂的聲音,桌案坍塌,化成塵土,契明落在了土灰裏。

何夜拿扇的手忽的一抖,差點把扇子掉地上,他指著契明,支支吾吾的沒吐出半個字。

“看到什麽了?”狐子彥也不去撿契明,任由它沾染塵土。

“這就是殘存的神獸之力?”剛才何夜收扇的功夫,只覺契明迸發出一股強大的壓迫,他敢保證,若是他尾巴還在身上,此刻已經將自己團成了個球。

他看到一個幻影似的東西從契明中像泉湧一般沖著自己撲來,要不是他身邊有狐子彥的威壓抵消了一部分,差點就跪下了。

“契明裏不止有神獸之力,還有百年來被祭祀生靈的戾氣。”

狐子彥若有所思的看著地上的契明。

“不得不承認,我沒把握完全像以前那般掌握它。”

剛將神獸之力轉移到契明上的時候,狐子彥便隱約覺察戾氣所在,如今不知怎麽,卻是愈來愈嚴重,每當他觸碰槍身,那股戾氣便會化為無形影響他的神識,本以為受到影響的只有他自己,如今讓何夜試探一番,結果相同。

恐怕長期接觸契明,會走火入魔。

那不是一般的怨念,是無數狐族的不甘,恐懼,瘋狂,軟弱的結合。這種負面的情緒會一點點堆積起來成為你的心魔,最後擊垮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狐子彥暫時只能在避免接觸的同時,思量其它法子。

剛才桌案坍塌的巨大響聲驚動了整個院子,莫歸露和笙笙剛采了野菇回來,一回來就感覺地面一顫,兩人緊接著就往震動來源跑去,生怕出了什麽事兒。

說起這幾日,莫歸露已經沒有那麽困倦了,有點精神也跟著笙笙出去溜神兒,這樣有助於多吃糧食,將前段日子丟掉的營養都補回來。

“發生什麽了!”莫歸露與笙笙一人拍開一扇門,如同左右護法一般踏進屋內,臉上的表情如臨大敵,如出一轍。

這人與人相處的久了,倒也多了幾分相似之處,莫歸露身上沾染了幾分笙笙的靈動勁兒,而笙笙同樣也學乖了不少。

兩人一看屋內狐子彥和何夜都沒事兒,只是桌案塌成粉末,便立刻放下警戒狀態。

“又鬥法?臭狐貍你都輸給殿下多少次了,長點兒記性行不行?!”笙笙背著個籮筐上前就掐何夜的耳朵。

“哎哎哎!娘子你輕點兒!我們沒鬥法!我和殿下在研究正事兒呢!”何夜呲牙咧嘴的辯解著,笙笙松開了手。

“喔,那就信你一回。”笙笙扭頭對著莫歸露嬉笑“露露,還不給殿下看看我們今天的收獲!”

莫歸露一聽立馬回過神兒,摘下背後的大籮筐捧到狐子彥面前,先從裏面掏出個巴掌大的野香菇“這個是香菇...”

狐子彥低頭,只註意到小東西額間有汗,幾綹碎發淩亂的粘在額頭,臉頰處還有土漬,她卻是一臉興致勃勃滿足的神情,手裏舉著一個比正常香菇大了一圈的野香菇,開心的不行。

“嗯,說不定是香菇精。”

何夜聽到這句話後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狐子彥竟然在變相的開玩笑!他竟然在開!玩!笑!

關鍵是小狐貍聽到這句話後竟然信了,還輕輕的把野香菇放回筐裏,滿臉心疼加委屈。

“好不容易長這麽大,成精怪不容易的,對不起啊,我一會兒把你種回去。”

狐子彥嘴角輕挑,他突然想起哄騙她種山楂樹的情形,小東西真是既單純,又好騙。

“種回去做甚麽?”狐子彥接手莫歸露的大籮筐,裏面除了野香菇外,還有不少戰利品,多為菇類,“今晚煲菌菇湯給你喝。”

狐子彥說這句話的時候門口突然探出一堆團子腦袋,雙目發光。

“啊,你怎麽這麽殘忍?吃了成精的菇會做噩夢的吧!”莫歸露咂巴咂巴嘴,腦海裏飄過一只長腿的菇追殺自己的畫面,甚是可怖。

“你同我睡,何方夢魘敢擾你清夢?”

小團子們聽到狐王殿下開始講情話,非常知趣的將頭都縮了回去,喝湯的事兒不急,有小娘娘一口就能有他們一鍋。

莫歸露仔細想了想,與狐子彥睡的每晚都甜的很,總是夢見...好吃的...好像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過這菇也就太可憐了...

她擡頭對上那雙笑意盈盈的明目,猶如一縷春風蕩漾,瞬間便明白自己又被他戲弄了。

莫歸露哼的一扭頭,不與狐子彥爭辯。

地上的契明引起了她的註意“你怎麽亂丟法器呢?”說著伸手去拾,一把抓住了槍桿。

“別動!”狐子彥和何夜同時發出了警告,可是已經晚了,莫歸露的手握的實成,周圍紅光乍現,槍身上一股戾氣瞬間化為實體,鉆進了她的身子。

三人只見她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大聲哭嚎起來。

“糟了!小狐貍這是戾氣上身了。”何夜已經開扇護在身前,他見識過那戾氣的力量,化為實體上身後附主定會受其所控。

只是論小狐貍的修為,不該被如此輕易上身。

但凡有點修為,身體自身便會凝結出一股力量保護心智,能被輕易上身的,多數都是凡人或是重傷之人。

莫歸露平日裏和善的表情變得充滿怨念,通紅的血絲布滿了眼白的部分,不停的流淚和哀嚎,像得了失心瘋,抓住什麽撕什麽,她抽過幾本架邊的書冊,邊哭邊撕,撕的粉碎,紙屑飛的到處都是。

“露露!”笙笙一聽是戾氣上身,抽了張符就要上去破戾,這點兒驅邪的法術她還是會的。

何夜刷的一下攔住她的身子搖了搖頭“這戾氣不是我們能解的。”

“那你說怎麽辦?!”笙笙急紅了眼。

“小狐貍中的只是表面的戾氣,恐怕只能等戾氣自行散開了。”

中了表面的戾氣,通常都能夠破解,破解不了的放上一個時辰也會自行消散。

但若是中了深層的戾氣,頃刻便使人走火入魔。

莫歸露現在這樣,只是接觸了表面的戾氣。

但是被神獸殺死的人太多,怨念也大,普通的符怕是破不了此戾,只能等待滿滿消散了。

狐子彥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可他看不下去小莫這樣,他接觸這戾氣的時候,自身性定心穩,自然無法動搖。

契明之中的戾氣是被祭祀的人們死前留下的種種倒影,而那些恐怖的情景此刻正在折磨小莫的心神。

想到這裏,狐子彥邁前一步。

如果只是撕一個時辰的書便由著她撕,可是狐子彥眼看著莫歸露伸出胳膊就要上牙咬......

眨眼間一步閃到她身後鉗住了她的雙手,他怎容許她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嘶...”狐子彥一聲抽氣,莫歸露的牙齊齊的咬在他的手臂,力道大的,隔著袖子瞬間滲出了血。

她還是沒有意識,毫無冷靜的兆頭,只有齒間愈發的用力。

“殿下!”這回換笙笙和何夜的驚呼聲。

“無妨。”狐子彥淡然的吐出兩個字,握著莫歸露的手越發的緊,她用不了雙手便開始掙紮,狐子彥只能將她圈在懷裏,用蠻力壓著。

他也可以狠狠心給小東西腦後來那麽一下子,可他沒這麽做,這麽做的後果,必然會換來她幾日的頭痛。

何夜和笙笙只能在一旁幹著急,也幫不上忙,殿下說無妨,這看上去哪裏是一副無妨的模樣?再啃下去,怕是要少塊肉了。

狐子彥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放了話。

“都出去。”

何夜皺了皺眉,抓著一步一回頭的笙笙出了屋子。

莫歸露的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像是正在目睹極其可怕的事情,狐子彥任由她咬著自己的手臂,鮮血溢出,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將頭埋在她的頸側,安撫她害怕的情緒。

“小莫別怕。”他的語氣十分溫緩。

“有我在。”

懷中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顫抖的身子穩了些,齒間卻還沒松口。

“初遇的時候,你也是這般愛咬人。”

狐子彥開口,開始講述他們曾經歷的點滴,平靜,緩和,極盡暖心...又帶了一絲深沈的無奈。

他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她掙紮,將所有不能反抗的力道都發洩到咬他的唇齒間。

他閉上雙目,手勁緊的直接將她禁錮在懷中...

“你盡管咬,我不會松手的。”

作者有話要說:

君君,菌菌,君菇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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