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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劫數應聲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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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劫數應聲而起

莫歸露耐心的等著孑語在自己手間寫字,這樣也好,免去了筆墨之間的閱後即焚。

通過他的描述她大概了解到,這城中所有的人都是這般模樣,他們身上還殘留著神魄,說白了就是人死了,地府卻沒有勾魂,而他們的魂魄經過了長時間的游蕩,已經失去自我,每日除了午時回棺,剩下的時間都是聞聲而起,充滿攻擊性。

他還說了關於永夜城的事,永夜城確實曾屬於地上,城主嚴於活著的時候,將永夜城治理的井井有條,一時間成為人間最為繁華的商都,屆時還會有仙特意下凡只為目睹永夜城的真面目。

永夜城叫這個名字是有原因的。一個城若是日夜笙歌乃是不夜城,而這座城,歷經風霜從不曾衰敗,故名永夜城。

只是有一日,城中突然大變,那時大多數人們在熟睡,整座城市沈入土壤,消失不見,什麽都沒留下。城中的居民和城主一並消失,怎麽查也查不到,這件事一時間驚動了天上地下,仙君下凡是為了勘察真相,地府來人是為了收繳魂魄,人間的秩序不可被打破。

可最後呢,真相沒查到,魂魄也沒找到,關於永夜城的一切,就那麽沒了。

為此地府還多了個冊子,專門屬於在這場變故中失蹤之人的名冊,厚的比墨硯還多上那麽幾層。

莫歸露想了好一會兒,盯著孑語:“你知曉那麽多,那無氏教呢,你為什麽加入無氏教?”

她認識他的這幾日,他不曾做過一件壞事,他不該屬於這裏。

孑語定著眸子看著莫歸露,他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她。片晌,他搖了搖頭。

莫歸露也能理解,再怎麽說人家也是無氏教的大人,無論教中有什麽秘密,都不能輕易透露給她一個外人。

門外的敲門聲應聲而起“孑語大人,教主傳您過去。”

孑語起身離開,畫眉站在門口卻沒有離開,她在門口張望了片刻,確認孑語已經走遠,回過頭進了屋裏,撲到了莫歸露的面前。

“小娘娘你怎麽在這裏?”

“我就知道我沒認錯。”莫歸露扶起畫眉“我也想問你同樣的問題。”

“小娘娘別管那麽多了,你不能留在這裏,待得久了,就永遠都離不開了。”畫眉很是焦急“他現在還不知道你是誰,等他知道了,一定會殺了你的。”

“你說的他是指誰?孑語?”

“嚴於,嚴於他會殺了你的。”畫眉說話的語氣越發急促,仿佛想將很多東西一口氣都講出來。

嚴於,這座城的城主,他還活著?知道身份便會殺了自己,他與狐子彥有仇?

窗外突然升起白色亮光,將整個永夜城照射的如同白晝,一切都覆蓋在白光之中,八聲沈重的鐘鳴,一下挨著一下,每響一聲,外面的光亮便越發的刺眼,就連此刻屋內的桌椅也被照的看不真切,畫眉眼如空洞的搖了搖頭“晚了晚了...”

待白光散去,周圍突然熱鬧起來,人群熙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窗外竟是一片藍天白雲。

永夜城,活了。

畫眉卻是楞在原地,眼裏流出兩行清淚“鐘響了,再也沒有人能離開這個城了......”

莫歸露站在窗邊,那坨黑乎乎的深潭已經變成了一汪清澈的湖泊,上面波光粼粼,還有魚兒在水面悅雀,街上人來人往,比慕天城還要熱鬧幾分,人們面帶笑容,互相叨擾。

前一秒還是死城,八聲鐘響過後,一切仿佛就是一場夢。

“畫眉你別哭...”雖然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狀況,莫歸露還是忍不住先去安慰畫眉。

“總有辦法可以離開這裏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鐘鳴前未成仙者,將永遠成為永夜城的居民,我們誰都回不去了...”畫眉伸出右手的手腕,上面赫然是一條黑色的鎖鏈,環環相扣的黑色印記在手腕蔓延,最後變成一個完整的環,莫歸露提起自己的右手,有一條同樣的印記在慢慢生長,最後一環鎖鏈扣上的時候,身體像是被什麽禁錮住,暫停了呼吸。

——————

城中相當熱鬧,最上面的山坡多出了個樓閣,位置十分顯眼,有大量的人都在往樓閣方向聚集,樓閣下的人歡呼城主,樓閣上的男人是那個帶著無常面具的男人-嚴於。

他做了什麽令一整座城起死回生?無論他做了什麽,代價一定非凡。

因為這世間的一切都遵循著定量,有生必有死。

無氏教殺人收集精魄是為了覆活永夜城中的人們?!

莫歸露的腦中條條線索對接在一起,展現出一個可怕的宏圖。

有一個湛藍的身影從窗口飛身而入,抓住了莫歸露的手腕,盯著那條黑色的鏈環印記。

孑語的嘴角一直勾著溫和的笑意,如今那抹笑意,早已不見。

“怎麽了...”莫歸露被孑語突然的舉動驚嚇到。

隨之進來的還有那個被稱作九歌的男人,他也是抽過畫眉的手查看了一番。

莫歸露第一次與九歌打照面,他臉上的面具鳳羽紅鱗,乃翼類。

雖然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但是莫歸露還是清楚的瞧見了,這兩個男人的手腕上都沒有印記。

若畫眉說的是真的,那他們二人是仙?

——————

-一盞茶前-

“九歌孑語,鐘響前她們二人未成仙,是要一輩子留在我永夜城的。”

嚴於坐在臺階上,舒了一口氣,“她們既然來到了這裏,就不該有離開的念頭。”

“望教主網開一面。”九歌邁前一步,死而覆生的是死人,那些人本就是這永夜城的一部分,現在法術已經展開,畫眉並非仙類,此時被留在永夜城,神識消磨殆盡,早晚會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不枉她為了你死心塌地,我問你,你與她之間可有執念?”

九歌不解,搖了搖頭。

“破了執念便能脫離永夜城,恢覆自由身。”見九歌沈默,嚴於把頭扭向孑語的方向“你呢?”

孑語沒有回話。

“留在永夜城,享彼時,共長生,對她們何不是一樁美事。”嚴於起身,鬥篷帶起一陣風,丟出一把匕首。“不過若是沒了執念,也就不是曾經那個人了,我懂。”

“若想解束,將匕首交予她們手中一試便知。”嚴於推開門,出現在樓閣上,樓閣下是他的子民,大聲呼喚城主的名號......

待九歌與孑語離開後,嚴於的身側飛速閃出一個黑衣人,他摘下面罩,面罩下赫然是白照羽的臉。

“解束者,誅之。”嚴於的聲音從面具之下傳來,帶著森森殺意。

——————

九歌從懷裏掏出匕首塞到畫眉手中。

畫眉的反應像被突然被定了身,她的手抖了抖,只是片刻,匕首掉落在地上,她手上的印記沒有任何改變。

莫歸露只是想去撿起匕首,可當她觸碰到匕首的那一刻,便失了神......

聽說人在意識消散成為鬼的時候,會陷入一個回憶的走馬燈,記起整個人生。

你會重新經歷你今生所經歷的一切,這也就是為什麽你總是感覺很多場景非常熟悉的原因。

當一切重新開始,她又遇到了那個少年,頭發梳起,簡單的綁了一個道鬢。

“不慌不慌。”他的手覆上她的額頭“你叫莫歸露,我叫子言,你是我的靈寵,我們以後會在一起修仙。”

“修仙?”

“就是行俠仗義,降妖除魔,造福百姓...還有長命百歲。”

“子言。”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修得了真仙,還會想做什麽呢?”

“懲奸除惡,保盛世太平。”

果然是個修仙的苗子,眼裏都是眾生,嘖嘖嘖。莫歸露剛想開口子言又繼續道。

“又或者,找個清靜的地方,和心愛的人隱居於世。”

“唔,要是月老忘記牽你的紅線,讓你沒有遇到心愛的人呢?”姻緣這麽沒譜的事情,說起來不作數。

“那沒辦法了,我就只能養著你這只老狐貍當寵物然後孤獨終老嘍。”

-拉鉤上吊一百年,同飲清愁枕青峰。-

“小莫,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救你的。”

“嗯。”她輕輕的哼應。

胸口插著長劍,疼痛被放大了無數倍,恨意占據了心頭...

莫歸露紅了眼,她拿著匕首站起身,眼神空洞,身體一步一步緩緩前行,將匕首紮入了那人的胸口。

鮮血湧出的那刻,走馬燈滅了,手腕上黑色鏈條的印記隨之斷裂消散。

“小莫......”

人們說,忘記一個人,會先從他的聲音開始......

半狐面具從面前滑落,記憶中的眉目變得清晰。

莫歸露看著自己握著匕首的手,想將它**,他卻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手,連帶著匕首,一插到底,任由血將背後的衣服沁透...

他嘴角溫和的笑一成不變,手心的溫度燙的灼人。

他說“欠你的,我還了。”

周圍無氏教的人有幾個提刀而上,他將她護在懷中,身上一股強大的氣勁瞬間震懾開沖過來的幾人,狐尾狐耳顯現。

一劍入鞘,一念生死。

他俯在她的耳邊,山河皆寂寥。

他說......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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