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曲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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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燭火一閃而滅,曲衣拿著火折子楞在一旁,馬上有四五個婢女湧來擠開了曲衣,面帶喜色,嘴裏嘟囔著,

“我來,我來……”

“說不定會有賞銀……”

“啊……沒想到秦王真的成親……想想還是好傷心……”

“你傷心什麽,再怎麽也輪不到你……”

“想一下不行……”

被擠開的曲衣,立在房間的角落,最遠的光剛好落在她的腳邊。眼前是一派喜氣和樂的場景,一月前她便知曉了這樁婚事,她總以為墨林會推掉。但此時,卻等來了鮮艷的紅燭和大寫的雙喜字。墨林雖要求一切從簡,好歹也是王爺娶親,排場依舊盛大。

曲衣慢慢走回房裏,經過紫雨閣時,略微停留了一刻,裏面冷清得不成樣子,虹蜜站在房前不停得跺著腳張望。

“怎麽了,虹蜜?”曲衣問道。

虹蜜看到曲衣略微露了點笑臉,禮貌似的行禮,“曲衣,荊棘姑娘同秦王已出去一天。但只見秦王回來,卻沒有見到姑娘,夜都深了,我實在擔心,又不敢卻驚擾秦王。”

曲衣口頭上安慰一番,“說不定是秦王有事交待她,耽擱了時辰,你也不必太過掛心。”虹蜜感激般地點點頭。

兩人寒暄了幾句,曲衣便告辭回屋。一路走著,心裏卻在想,墨林是在放荊棘離去麽?他到底還是放不下她……曲衣無言得笑了笑,緊了緊自己的衣領,感覺到異常的寒冷。

“吉時到……”

突然的煙火綻放在空,曲衣擡頭望了望,別人看到的都是煙火的絢麗奪目,為何,我只看到燃盡後的煙霧

曲衣陷入深深的回憶中,七年前,第一次見到墨林時,也是一個冬季。那時的墨林,剛被冊封為秦王,隊伍沿著安京城走過。街上的百姓蜂擁而至,想一睹秦王的風采。

當時的曲衣獨身一人流浪到安京,無依無靠。糊裏糊塗得被人群湧到隊伍旁邊,曲衣本來無暇關心坐在轎中到底是何人,她更擔心自己的下一頓,她早已身無分文。

人實在太多,前有阻隔攔路的官差,後有推推搡搡得百姓,曲衣困住中間,動彈不得。此時,天突然下起了雪花,寒風凜冽,圍著群眾散去了一部分。曲衣衣裳單薄,凍得嘴唇發紫,卷曲著發抖的身子,不小心被阻攔的官差一腳踢倒,誰也沒註意到曲衣倒在地上。

曲衣微睜著眼,倒在地上,嘴中冒著白氣,凍得全身發抖。突然感覺身上一暖,眼角只瞥見一個袖口上的圖紋,是一個人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圖紋便是雲水紋……

曲衣再醒來時,已身在沐春苑中,搭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見了。聰明如她,很快弄清沐春苑中買賣女子的真相,不想被賣到蠻荒之地,同沐春娘做了一個交易,一月之內成為安京城的頭牌,以後十年自己所有一切都歸沐春娘所得,自己不要分毫。更重要的原因,是為了要尋一個人,他是當今至高無上的秦王。只有留在安京,處在頂峰之處,才能再見到他。

說來曲衣的娘也曾是風塵女子,過早離世,留給她的不僅是姣好的容貌和天賦才藝,仿佛還有命運。曲衣發瘋似的學習舞蹈和琵琶,果真在短短一月中成為安京城裏遠近聞名的頭牌姑娘。見過曲衣的人,都說她很像十年前紅遍安京的穎寧,後來卻幾乎銷聲匿跡,沒有人知道她的行蹤。

曲衣卻沒有說過,穎寧便是她的娘親,她可憐的娘親,最後死於風寒。而她的爹……

“嘭……“的一聲,煙火炸開,打斷了曲衣的回憶,楓霖閣內燈火鼎盛。在沐春苑第一眼看到墨林時,她便知道,這是自己苦苦尋了七年的人。墨林袖口上的雲水紋是特別的,曲衣覺得就有一種感覺,當你真正遇到一個人時,你便知道尋得人就是他了。

曲衣按捺著自己心中的喜悅,當墨林只留她一人彈奏時,她還有那麽一刻以為,是不是認出了自己。後來看墨林表情依舊,點了一首蝶戀花後,才反應過來,他是為了自己房中那個女孩而來。

曲衣怔怔得彈著蝶戀花,腦中都是那個女孩的模樣,她看起來確實很不同,昨夜之時,她也點了一首蝶戀花。

後來,曲衣肯定會幫墨林,或者說,一直都在等他。曲衣毅然離開沐春苑,用盡各種心計想留在墨林身邊。最後,終於如願,直到墨林救出那個女孩。那一夜,曲衣看到墨林小心得抱著那個女孩,從晚守到天亮,匆匆上了早朝,下了早朝,又趕回來,一直守到她醒……

那一刻,曲衣知道,那個女孩,名叫荊棘。

那一刻,曲衣知道,自己的心情,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荊棘,就像是自己心中的一根刺,而墨林,卻像是觸碰不到的天,遙不可及。曲衣想道,自己默默做了這一切,一直都卑微得活著,就是為了有一日能站在墨林面前。為什麽荊棘,她,就能活在墨林的心中

曲衣輕輕推開門,一派淒清的模樣,同房外的喧鬧形成鮮明的對比。桌上的燈早就滅了,曲衣也不點,靜靜得坐在凳子上。

曲衣每一日都伺候墨林更衣食宿,十分用心周到,盡量做到精益求精,原本以為,自己這樣陪著墨林身邊,也就知足。哪怕,有一日墨林成親,自己也不在乎……哪裏知道,這一日來得這麽快,驚得她竟然用涼水泡茶。墨林拿起茶杯時便皺起眉,曲衣立馬反應過來,連忙端下去換了新茶來,心中卻難以平覆。

墨林成親。

曲衣聽到一陣絲竹之聲,這是最後一道程序,墨林,他的手將要握住另一個女人麽曲衣扶了扶自己的額頭,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著,哪怕那個人是荊棘也好?她也要感覺好受點,為何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她如何就能嫁作墨林為妻?

她,何德何能?

曲衣釀蹌著走到床上躺下,外面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成親流程差不多該結束了,今夜就算我不在,又有誰會在意?墨林,你何時才能認真看我一眼,就一眼……曲衣想著,慢慢得熟睡過去,眼角漸漸濕潤,流下一行清淚。

此時,在楓霖閣內,盛裝打扮的墨林,臉上毫無笑意。成親,竟是這麽累人的事情。眼前的女子遮著紅蓋頭,自己甚至連一面都沒見過,便要娶來過著一生……

墨林自嘲般得笑了笑,卻聽到一個溫柔又略微調皮的女聲,“你能不能把我這蓋頭揭了,帶了一天怪累人的。”

墨林徑直得走來一把揭開紅蓋頭,女子看到墨林時一下楞住。墨林也不看她,自己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又在旁邊放了個杯子,倒滿一杯茶。

女子大步走來,端起那杯茶就喝,“這一天下來,可渴死我了。”

墨林此時倒略略打量她一番,“你叫雙昭染。”

雙昭染拿起桌上的點心糕點就在大口吃著,嘴上說得話也含含糊糊,似乎有些猶豫地說,“你,不用在意我,成親只是個儀式……”

墨林聽到這話,微微笑了笑,靜靜看著雙昭染吃得狼吞虎咽,眼前一恍惚,卻閃出荊棘的面龐,不知道,她現在去哪兒?

墨林回過神來時,看到雙昭染已經在準備舔盤子,笑著問,“怎麽,餓成這樣?”

雙昭染聽到墨林問她話,不好意思得放下手中的盤子,局促的笑笑,“一天都不準我吃飯,你說餓不餓,不過,夫君……你長得真好看。”說完直直地盯著墨林,眼睛都不眨。

墨林幹咳了一聲,那聲夫君差點把他嗆到。雙昭染馬上說道,“還不是那些老嬤嬤教的,說什麽成親要叫夫君,我也覺得別扭,你好像是叫墨林吧。”

墨林輕微得點點頭。雙昭染的肢體動作特別豐富,瞇著眼笑起來,“墨林,是個好名字,不叫夫君的話,就叫墨兄吧。”

“隨你。“

雙昭染得意得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稱呼十分滿意,打了個哈欠,看了眼墨林,“我要睡了,你不走麽?”

墨林眼神有一刻的驚訝,很快又恢覆平靜。雙昭染湊到墨林耳邊,小聲地說,“我懂的,我不會同任何人說。”

墨林笑了笑,“不過,這是我的寢宮。”雙昭染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樣,“那我去找墨泉溪,就說,是他纏著我去的。”

“你認識泉溪?”

雙昭染大大咧咧地笑著,“他在宮裏時,我們曾見過,玩得可歡快了。他若是知道我嫁給她的爹爹,不被嚇死才怪。”

墨林只淡淡應了一句,的確是件嚇人的事。

雙昭染臨走時,又對墨林說了一句,笑得意味深長,“墨兄,你的眼中好像有一個人,不過從現在起那個人,是我。”說完便揚長而去。

桌上的龍鳳燭臺燃了一小半,墨林盯著搖曳的燭光,不知道雙昭染這句沒來由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墨林嘲笑般地搖了搖頭,一切都顯得不真實。不知道,自己放荊棘走,到底是對還是不對?事到如今,自己卻有些心軟,若是她只有那個命運,那還不如放她走。

墨林原本以為,一切都會順理成章,自己又有什麽不能舍棄,包括婚姻。沒想到,卻是有一個人,直直闖入進來,打亂自己所有一切的計劃,有那麽一刻的心軟。

墨林吹滅了燭火,荊棘,你走吧。

希望此生不覆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簡短的介紹下曲衣身世,補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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