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原本以為，經歷過了昨晚那樣的震撼人心後，白族再沒什麽可以讓他震驚的了。

然後,

“……”

杜一傻楞楞站在原地，兩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嘴巴大張，開合了好幾下，喉嚨裏咕隆幾聲，看看這兒，又看看那個，楞是一個字都發不出聲。

他旁邊的杜十三等人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張口結舌，都嚇傻了！

木原笑著迎上來：“杜管事來了？怎麽不進去啊？我們大人在裏面等好久了！”

杜一的手哆嗦的厲害，指著會議室外架著的顯示屏，感覺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這這這、這個……”

看他話都說不囫圇了，木原很體貼地看著顯示屏，對著裏面他們大豐收的畫面笑瞇瞇裝傻：“這是我們半個月前的收獲畫面，說來真是慚愧，最近太忙了，都沒怎麽好好打理地裏，每畝地收成還不到兩千斤，大人氣壞了！”

不到兩千斤？

杜一倒抽著涼氣。

就這你們還嫌少了？

這堆積如山的稻子，你們大人還氣壞了？

吃過白族人交易的稻米的杜一恨不能一口血噴在木原臉上——你這炫耀也太過分了吧！

木原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著頭笑道：“要是用上化肥，這產量最少能再上去五六百斤呢！”

化肥？這又是什麽東西？

杜一心頭一動，張嘴要問，木原拉著他趕緊往屋裏走：“大人早就準備好了一堆東西，就等著你過去看，你看看你要交易什麽！”

杜一一個不防就被他拽進了屋子，還沒來得及惋惜，眼睛就被堆滿了會議室的各色東西震得呆住了。

“這、這……”

沈延年上前來，笑瞇瞇道：“這位就是杜管事吧？幸會幸會！”拉起人手握了兩下，客套的問，昨晚上睡得好不好啊，早餐好不好吃？招待不周別介意啊……

杜一現在哪有功夫聽沈延年的話啊，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旁邊桌子上的水培金瓜上。

只見巨大的透明玻璃缸裏，淡綠色的水液中，長長的白色根莖卷曲，幾乎占滿了玻璃缸，上面，是金瓜綠色繁盛的葉片，那麽茂密的葉子，上面泛著淡淡的光，那是蠟質的體現。

這是一盆培養了一段時間的金瓜，上面已經開始長藤開花，幾個雕謝的花苞下，已經有了果實的輪廓……

怎麽會有植物不用土也能活呢？光光只是水，怎麽能長出作物來？

沈延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很自然隨意地說道：“杜管事對我們的水培技術有興趣？”一邊給他介紹，“我們也是沒辦法啊，土壤太少，這地裏能種的不多，可這不是人多要吃飯啊，這不只能想辦法了。還好啊，我們給實驗出來一種營養液，光水養作物營養不夠，這加上營養液啊，就夠了！”

他笑瞇瞇拿起一瓶子綠色營養液在杜一眼前晃了晃，又很自然地往桌子上一放。

咚！

瓶子和桌子接觸的那一聲脆響，杜一仿佛心跳都跟著停了一拍！

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能就這麽隨便放呢？

“這位……”杜一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這是我們白族最至高的存在，我們的神明，沈大人！”白燁平緩又堅定地說道。

這是他在杜一進門後第一次開口。

杜一這才註意到，自打進屋，木原就站到了沈延年等人身後，白燁作為族長，旁邊他見過的老祭司都站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後。

神明？最至高的存在？

杜一心頭犯疑，只恨自己剛才分了神，居然現在才發現這其中的不對。趕緊收斂了情緒給沈延年見禮。“小的杜一見過沈大人！”只是這位看上去可是柔弱的緊，不說他自己，就是下面新培訓的杜五六也能輕易打到這位“至高的存在”吧……

沈延年這都是在白族裏呆久了，不然還真不好意思受杜一這禮，饒是如此，也是笑瞇瞇的神態特別謙和：“杜管事不必多禮，遠來是客，我們還要多謝杜城主為我等尋回族人，你這一路護送辛苦了！”

不管杜一心裏怎麽想，既然知道了沈延年在白族人裏的地位，那就要對人客客氣氣的。兩人又是寒暄了一陣，這才說上了正題。

“杜管事帶來的礦石，每種，我都很滿意！”沈延年很直白道，“我有意長期與貴方合作，只是如果全都用糧食交易……”他面露些許難色。

杜一想到了水稻種子，想到那個水培營養液，剛要開口，就聽沈延年接著道，“……我們白族還有些其他小玩意兒，不若杜管事看看，有什麽需要的，咱們都可以拿來作為交易！”

杜一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都可以？”他下意識指著那營養液，“那個也可以？”

這麽珍貴的東西……

沈延年卻是很自然道：“當然，我讓人放在這屋裏的東西，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

杜一幾乎立時就要開口要糧種。上次白燁他們送來的稻子他們後來有拿來種植，但發現根本出不了芽，心中懷疑是白燁他們做了手腳。

只是還沒開口，沈延年就已經先指著一個盒子裏淡黃色顆粒狀東西說道：“這是化肥，撒在土裏，效果比幾次施肥更佳，更補充作物營養，讓植株產量更大！”

隨後又引著杜一看另一個盒子：“這是燙傷藥，據聞貴城冶煉中時有燙傷，這藥效果非常好。”然後又指著旁邊的盒子，“若是果然有重傷者，怕中間感染，這個青黴素的效果非常好。”

其他還有布匹，材質是杜一從來沒見過的，又軟滑又輕便，價格卻只要……

“一斤礦石換一斤布？”杜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布匹多輕，礦石多吃重，這沈大人，莫不是瘋了吧？

沈延年輕飄飄說道：“我們這邊，這布匹很常見……”

“……”杜一

“我要想想！”

打擊的次數多了，杜一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思考能力了。

沈延年給出的每件東西他都想要，恨不能全都抱回城裏去！沒辦法啊，好東西太多了！

沈延年很貼心給出個建議：“不若，你每樣換點過去？下次，你就知道哪些可以要更多些了！”

杜一心動了。

雖然城主說了要以糧食為主，但那個化肥營養液什麽的聽著就很珍貴啊。還有布，還有生活用品！

杜一還沒想好呢，沈延年很謙虛表示，既然來了，不若順便去他們的冶煉室看看？那裏是他們新蓋的，做的不夠好，大家最近一直忙，產量也上不來，你幫我看看，可以怎麽改進啊？

被打擊狠了，杜一很樂意在其他地方找回面子，很爽快答應。

可是一進冶煉室，杜一就給楞住了。

溫度比他們的冶煉室還要高，巨大的高爐裏的赤紅鐵水紅艷發光，批量制作的方法讓鐵器成型迅速——這還要他們教什麽？跟白族人學習還差不多！

出來後經過農田，杜一免不了多看幾眼，這一看不要緊，裏頭黑色的土壤一看就是肥力頂級，沈延年在旁邊輕輕笑道：“這就是我們撒了化肥的田！”

無形的裝逼！

杜一感受到了這種裝逼的力量，他現在快要喘不過氣了。

老實說，來這裏之前，他是看不起白族人的。自己族人都照顧不好，被賣成奴隸受苦，在邊緣地帶建個小城茍延殘喘，有什麽了不起的？也就是他們心善，願意幫他們一把，否則，他們就是再多糧食，能找回幾個族人？

但是現在……

杜一呼口氣，想問問沈延年，如果他每樣東西都想帶回去一些，那昨天他們坐的那種車子，是不是也可以賣一輛？

才起了個頭，突然天空中傳來一聲清亮的鳴叫，有飛鳥在頭頂盤旋。

白族人擡頭看了一眼，沈延年笑了。杜一好奇跟著看過去，只見一個黑影越飛越低，巨大的身影在地面投印下偌大陰影。直到它落在墻頭，杜一才看清，這是一頭巨大的雕！毛色油亮，爪子尖銳，一看便是猛禽。

可這只猛禽此刻落在墻頭，卻一點沒有攻擊白族人的意思。墻頭原本站著的崗哨看見它，還從旁邊籃子裏拿出了、一塊肉？來餵養它……

這些白族人怎麽回事，難道這雕是他們養的？

那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又上來了！

被比下去了，被比下去了，他們永城就是養養鴿子，白承認，居然拿雕來當寵物了！還有之前傳信的飛鷹，都是白族人送的……

杜一很傷心，眼淚還沒出來，就見一個東西從長羽雕身上滑落下來，小小一團漸漸舒展開。

先是鉆出來個圓腦袋，然後腦袋上長出了同色的樹枝，接著一點點綠色在枝頭綻放，很快就繁盛一片。修長的身子靠著長出的根莖快速移動，睜著一雙圓眼睛，驚喜沖著這邊喊起來：“阿年！”

哪怕杜一聽不懂這意思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歡喜。果然，下一刻，這個人就一頭紮進了沈延年的懷裏！

沈延年樂呵呵摟住他，不好意思地對著杜一笑：“讓杜管事見笑了，我家小樹人年紀小，不懂事！粘人了點！”

他熟練抱著小樹人，嘴裏低聲喝著，小樹人從他懷裏直起身子，癟著嘴站好，對上杜一的目光，友善的笑了笑。

杜一：……

他腦子徹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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