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經過社會捶打的年輕人臉皮都薄。

沈延年就做不出來這邊前腳才把人打個半死後腳就讓人幫忙做事的事——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

不好意思啊。

不過這些在白燁看來就不是什麽事了。

不聽話，那就打死！

再說了，這多劃算的事了，用木晶來交易肥沃土壤——說句不好聽的，木晶找找還是大把的，肥沃土壤到哪兒都是稀缺資源好吧。

所以對於沈延年綢白了頭發的尋找木晶任務，白燁很不把這當回事。

拿土壤換就是了。

至於說人類不好去樹人族境內去做交易，這邊還不有個現成人選嗎？

被打個半死的老樹人！

是的，老樹人沒有死。

雖然被炸的身子去了一小半，人去了半條命，但，別小看了樹人族的恢覆力。

把人往小溫室裏一放，鋪上厚厚肥土，再幾包營養液吊著，老樹人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小樹人對此感激不盡。

不過白燁說的很直白：“這次是看在小禾你的面子上我們才留了他一條命，但是我們在這裏定居，你爺爺要是再來搞破壞，我們可不能答應！”

這次要不是他們運氣好反應及時，不死也要家業盡毀，老樹人作孽做大了。

小樹人三觀很正，被說得擡不起頭，點著頭拍胸脯保證一定看好自家老樹人。

白燁不置可否。

老樹人要能那麽簡單被小樹人說服了，也不會有後面那點事。

他就沒打算這麽便宜放過了老樹人。

剛好借著老樹人受傷的事，他把人留在了營地裏，好吃好喝供應著，小溫室屋頂上頭四個角落裏的發射器也不是白給的。

老樹人這要好轉了敢亂動，那就別怪他幾炮轟過去了。

對於這個，沈延年當然不會有意見。

不過吧，他道德感比較高，總覺得吧，要不是自己這些人，老樹人這個在這邊生活了幾十年的土著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被打的半死。

更別說這還是小樹人的爺爺。把熟人的爺爺弄成這樣，他現在都有些不好意思見小樹人。

可這對白燁來說就再正常不過，反而覺得自己實在善心，對小樹人忒好，為了他，他連人類和樹人族的仇怨都放下了，沒弄死老樹人，他真是太偉大了！

叫沈延年覺得坑爹的是，不止白燁老祭司他們這麽想，就連小樹人、甚至老樹人自己、都是這麽想的！

老樹人在昏迷中醒過來，看到熟悉的小溫室的風景，感受到身下肥沃土壤裏的能量，看著來探望的沈延年白燁的眼神特別覆雜，居然，還有點小羞愧！

小樹人苦口婆心對著老樹人道：“爺爺，你看，阿年他們真的不是壞人，你以前都誤會他們了！”

老樹人看著在人群中自在的小樹人，不得不承認，哪怕如今他與人類鬧到如斯地步，人類卻依舊如家人般對待小樹人——這些人類之前說的把小樹人當成了自己人，確實半點沒錯。

倒是自己的疑心，不但把自己淪落到如今地步，之前被轟炸了一圈的領地，還不知道現在變成了什麽樣。

自然界的人都知道什麽叫弱肉強食，輸了就是輸了，現在能保住一條命，老樹人就乖乖待在了小溫室裏，不再做任何反抗。

當然，他現在也反抗不了！

不過，他這種坐牢方式在沈延年眼裏看，就是無奈中的無奈，怎麽想，都覺得老樹人對他們現在肯定是一肚子火氣。

被逼坐牢啊！

還有能有比這個更慘的事嗎？

所以當周市長旁敲側擊按時他培養了老樹人去做買賣木晶的生意，沈延年下意識就覺得，怎麽可能！

老樹人又不是被虐狂，怎麽可能答應這條件？

可白燁看來，他們對老樹人簡直太好了！

不是多難的事，老樹人往南邊走走，跟族人稍微張張嘴就能辦到的事，回頭就能換取珍貴的土壤，多好！

價值觀完全不在同一頻道的兩人面面相覷，沈延年滿面羞愧，白燁疑惑不解。

“等等！”白燁突然反應過來，“大人，您是不是對土壤的珍貴還沒有個清楚的認識？”

白燁早就發現了，自己這邊把土壤當成寶，但是沈延年雖然知道這邊土壤難得，但似乎卻還保持著自己的價值觀，老覺得，再難得，也就這樣……

沈延年摸摸鼻子：“沒有啊，我知道你們有多看重土壤……”

為了溫室裏的那些土壤，白燁他們敲山挖礦冶鐵忙得腳不沾地從沒有一句怨言的，把自己當成神明來拜，還不夠表示土壤的珍貴啊！

反正沈延年自己特別心虛，地球上到處可見的一堆泥，在這邊，不知道換了多少金山銀山回去了，最黑心的奸商也沒他這麽狠。

白燁卻看著他游移的眼神長長嘆口氣。

二話不說，他叫人拖了五袋子園藝肥料到了小溫室，當著沈延年的面，對著奄奄一息的老樹人道：“跟你做個交易，一百袋這樣的土，我跟你換一顆木晶！”

老樹人瞄了他一眼，沒說話。

白燁拎起一袋子，把裏頭土壤往老樹人身下一潑，黑色的肥料瞬間鋪了一地。

老樹人才感受一下，吸口氣就道：“換！”

沈延年：“……”

從小溫室裏出來的時候沈延年還有點懵逼。

白燁瞧著自家大人這樣，真是，連吐槽都沒有力氣了。

“大人可知道，在我們白城未破前，最肥沃的土地是何等樣子？”白燁回想起自打沈延年來，好像大家忙著挖礦基建生活，好些事都沒來得及跟沈延年好好溝通，現在大人這麽一副傻乎乎、不，不明白的樣子，是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

“曾經我們最好的土壤是黃土，土質松軟，作物生長較好，次一等的是紅壤，雖然粘性大，但植物生長情況還算好，最差的是灰白色土壤！”白燁看著還有點懵懂的沈延年，把話說得再明白些，“我們自然也有黑土，但那都是用的最好的肥料，年年驚喜打理的成果……但因為肥料缺少，常年耕作，這種土壤，哪怕整座城加起來，也不過就是咱們現在開辟出來的那幾個種植田的大小！”白燁聲音裏有些唏噓，“而就這些黑土，也是我們白承十幾萬人百年來經營才保留下來的。”

沈延年好像懂了點，又有些不大懂

黑土，這麽值錢嗎？

白燁瞧著他那發直的眼睛，心底搖頭。

虧得是遇見他們，不然就大人這性子——被賣了都還會幫人吆喝吧。

大人來的世界，到底是個怎樣平和的世界啊！

揉揉額頭，“就這麽說，大人給的這一包肥料，三十斤，摻在薄土裏，可以供一個樹人一個月的肥料供應，一年十二個月，一年十二包，一百包就表示樹人在接下來的八年時間就不用擔心食餓肚子了！”當然，這是按照生存標準來的，要按照吃好喝好的標準，這當然不夠。

但，樹人族連著基本溫飽都做不到的也是一抓一大把啊！

沈延年眼睛都睜大了，這麽牛掰？

白燁瞧著沈延年這蠢樣，實在、沒忍住，擡手摸摸他腦袋，長長嘆息，我的大人誒，你可長點心吧！

樹人族為什麽都那麽看重自己的領地？因為只有領地裏形成了完整的食物鏈，才能讓整片土地一直生生不息持續下去，不會出現土壤哪一天就被吸收完養分完全沙化啊。

一百包、三千斤肥料換一顆木晶，有領地的樹人可能還要矜持一下，但是沒有自己領地只能靠著到處流浪，把木晶當成備用糧的流浪樹人來說——木晶再怎麽省著吸收也就夠撐個三五年的，一百包肥料弄回來，再弄點薄土拌一拌，小小也能弄個小花園，再精心養護一下，各種植物肥肥田好好養一樣，怎麽也能混個十來年啊。

這買賣，可不劃算？！

這麽一筆賬算下來，沈延年都被說服了，這樣看，確實很劃算啊！

個屁！

一包肥料、哪怕最好的，地球上賣一百有沒有？一百包頂天了萬把塊錢，花萬塊錢換走一塊木晶……

沈延年心都在打哆嗦，可這邊，白燁還在說自己虧了。

“要不是大人還用得著這老樹人，那四塊木晶，拿了就拿了，何必還要用肥料去跟他換？還要多給一百包去幫他打理他那領地！”白燁搖頭，滿臉不樂意，“要不是現在是小禾在那兒看著領地，我怎麽也不會答應這事！”

沈延年：“……”已不知該說什麽。

就這，老祭司幾個聽說了之後還覺得很有道理。

“一刀弄死了多劃算，也就是看在小禾面子上，否則，咱們還能多塊木晶。”老祭司的聲音裏有些遺憾。

小樹人撲過去抓著他的腰，老祭司哈哈笑：“好了好了，知道是你爺爺，這不是沒殺他嘛！”

小樹人在那兒笑。

沈延年抹把臉，好吧，這個時代裏，死亡是最正常不過的，把人打個半死算什麽，留他活著就是恩情了。

他要習慣、要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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