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人的智力確實不比人類差。

白燁這樣的威逼利誘，小樹人迫於壓力拿著電觸筆打字交流，還真是一點交流障礙都沒有……

可見這小東西平時有多裝傻！

白燁第一個問的，就是他現在幾歲？

“你這樣的，在樹人裏，算是大，還是小？”這問題，不止白燁好奇，所有人都好奇。當然，白燁笑瞇瞇看著小樹人，“你如果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但如果你騙我……”他沒接著說下去，只是隨意地、那麽瞟了眼他的佩刀。

小樹人視線跟著他的移動，落在那佩刀上，打個激靈，根莖嘩嘩飛舞，點觸筆把平板點的上下晃——速度還飛快，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白燁揍一頓。

“大概六歲吧……我記得我過了六個冬日夏日了！”

小樹人寫的時候有點猶豫，按照這段時間他所學到的，他應該是六歲沒錯了，但是……他看眼白燁，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視線，彼此目光一接觸，小樹人趕緊撇開頭，小心翼翼坐好，等待白燁繼續的問話。

白燁眼底止不住劃過一絲笑意，很快又克制住，接著問下去。

“你有父母嗎？你們樹人是怎麽繁衍的？你為什麽會來到我們這裏？”

白燁的問題有很多，這麽多年，人類對樹人的認識太少太少了。

小樹人很老實，或者說，他似乎完全沒有撒謊的意識，很快就把問題老老實實全交代了。

他的年紀在樹人裏頭也是很年輕的，他完全沒有父母的概念，自從有意識開始，他就呆在這北地，不過前三年他身邊是還有另外一個老樹人照顧的，根據小樹人的說法，他生長的地方土壤還算肥沃，水分充足，他小的時候可以在那裏生活得很好。

但一切止於他四歲時，隨著他的長大，老樹人教會了他如何與野獸溝通後，突然變臉把他趕出了他的領地，在他根系能夠到達的地方，都不準小樹人停留。

小樹人不得不努力尋找可以供他生存的土地。

但是北地太荒蕪了，越往北冬日就越難熬，小樹人一次差點就被凍死，還是他遇到了當時還是幼獸的大白，靠著他的體溫才活了下來。

大白是什麽獸類小樹人也說不清楚，但當時大白是受傷了被族群拋棄單獨留下的。小樹人靠著燃燒養分長出來的嫩枝養活了大白，大白則成為了小樹人的貼身保鏢，帶著小樹人到處走。

也是有了大白的幫助，小樹人才能夠更快地尋找適宜居住地。

至於來到白燁他們這裏，完全是意外。

小樹人和大白在雪地中艱難求生，意外看到了白燁他們的活動軌跡，他們在房子裏說笑嬉鬧，暖氣通過通風口出去，小樹人從來沒有見過，所以才留下來觀察他們的——他根本沒打算露出行藏，要不是意外被發現，他只打算遠遠觀察的。

小樹人敲出了一連串的文字，有些字不會，有些文法混亂，白燁連蒙帶猜，等終於弄明白了，兩個小時都過去了。

這樣的審問，真比地裏種田都要心累！

白燁瞧著小樹人，默默把小東西的學習任務提上日程。

“之前以為你對我們有威脅，所以才這樣半拘禁地留下你！”白燁臉上寒冰稍退，露出了幾分柔和笑意，瞧得小樹人呆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白燁又道，“這次多虧你幫忙，我已經聽人說了，你幫著殺了不少野獸，這裏還要謝謝你！”

小樹人瞧著微笑的白燁，整棵樹都要不好了，圓眼睛眨巴了好幾下，直勾勾看著白燁，哪怕臉上看不出表情，那不敢置信的心情亦是表露無遺，全身上下寫滿了“你為什麽突然變了是不是有陰謀……”這意思。

白燁：“……”摸摸鼻子，他有這麽可怕嗎？

不過他的善意小樹人到底是感受到了，白燁之前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兇狠，如今這般和善，小樹人反而有點不習慣了，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搖搖頭，在平板上敲出幾個字來。

“不客氣！”

白燁：“……”

行吧。

白燁很幹脆收起了笑容，在看到小樹人明顯放松下來後心情止不住摸摸鼻子，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對他太狠了？

回想起自己拿刀子威脅他的場面……白燁只能安慰自己，那時候不以為他是威脅嘛，他那是正常反應。

沈延年一直透過監視器觀察白燁跟小樹人之間的情況，雖然不能看到小樹人在平板上敲出來的文字，但看白燁的反應就知道對話應該挺順利的，把這些視頻傳送給研究所，他趕著去了小溫室去解救白燁。

真是，白燁這麽高壯的威武漢子尬聊的畫面，實在叫人慘不忍睹啊。

然後白燁就很郁悶的發現，對著他瑟瑟發抖的小樹人，在看到沈延年進來後，整棵樹都好想看到救星一樣，眼睛都亮了，對著沈延年那是難得的叫一個熱情。

“大人既然來了，我就先走了。”白燁瞧瞧呼口氣的小樹人，實在不好再待下去，幹脆起身離開。“大人之前也受驚了，不如就在這裏和、”他頓了一下，瞧著小樹人，一時竟不知道怎麽稱呼才好，“大人在這裏休息下吧。”

沈延年沒留他，所有人都知道，小樹人最怕的人就是白燁了，剛才白燁已經審問過一遍小樹人，再待下去，真把小樹人嚇壞了就不好了。

不過，關於這個稱呼問題，還真是要好好思量一下了，總不能以後都小樹人小樹人的叫吧。

沈延年笑看著小樹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笑道：“我叫沈延年，你知道我的，對嗎？”

既然都已經開始溝通了，小樹人也沒端著，點頭對著沈延年，態度還挺好的：“我現在用的土壤，還有營養水，他們說，都是你給的。”小樹人看眼沈延年，停頓一會兒，打出三個字：“謝謝你！”好像阿鷹他們都是說的。

小樹人現在不過米多高，差不多也就是個孩子的高度，又是懵懵懂懂的，又沒有了之前那不理人的態度，除了不夠軟，真是萌的不行，沈延年剛轉換為舅舅的身份沒多久，正是最喜歡孩子的時候，瞧著他這樣，哪裏還忍得住，手自然而然摸到了小樹人腦袋上，那一叢的綠葉，軟綿綿的，手感還挺好。

“不用客氣！”沈延年嘿嘿笑著，“我們還要謝謝你呢，要不是你，溫室裏的植物不會長得這麽快，多虧你，我們現在糧食很充足了。”

小樹人聽了卻搖頭：“我催化它們生長，它們生長後也會改變土壤，回饋給我能量，這不是幫助，我是在鍛煉我的能力。”

沈延年抓到了重點：“你的能力？”

小樹人看眼沈延年，似乎有瞬間猶豫，但很快就說道：“長者跟我說的，我們樹人必須不斷鍛煉自己的催化能力，在調動能量催化其他植物的同時，能量也能夠增強我們自己，而被催化的植物長的越多越旺盛，我們以後可以吸收的能量就更多。”

沈延年若有所思，就是說，樹人族的催化能力也是要不斷訓練加強的，他們一次次催化植物，本質上也是在鍛煉他們的催化異能，而同時，被催化的植物長的越多越旺盛，就能改善土質，落葉枯樹反饋大地，樹人也能從中吸取能量。

這本來就是個相輔相成的循環。

所以小樹人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做了什麽好事，他雖然還懵懂，但也知道，自己占了沈延年大便宜了。在外頭流浪的幾年，他從來沒有過得跟現在這樣舒服。北地太荒涼了，土地貧瘠也就算了，有些地方直接就都是礦山，連一點土都看不見，冬天的時候還那麽冷，要不是有大白在，小樹人都懷疑自己會不會在冬天被凍死……

哪像現在，哪怕外頭冰天雪地，小溫室裏一直都那麽暖和，還有燈照，還有肥沃的土壤，好喝的營養液……小樹人越想越覺得沈延年虧大了，更加不敢接受他的致謝，低著頭啪啪啪打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們催化更多的植物。其實，我也不用那麽多營養液的，不用每天給我澆，五天、不、七天一次都可以的……”

真是個老實孩子啊！

沈延年忍不住、又摸了摸小樹人頭上細葉，笑道：“我還不缺那點營養液。雖然在你只是小事，但是對我們來說，那些食物非常重要，所以你你別覺得有壓力，那些肥土和營養液都是你該得的。”瞧小樹人眼睛閃閃亮的，顯然很高興的模樣，沈延年止不住道：“雖然之前有些小誤會，但是你看我們現在也算是共同患難過的，以後你就呆在這裏，跟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可能要你幫我們催化植物，但是我們也會把你當成族人一份子照顧你的……”沈延年有些忐忑地看著他，“你願意嗎？”

小樹人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當然願意！”

這麽好的地方，他不留下來才是傻子呢！

沈延年歡喜地笑起來：“那、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一直叫你樹人，一點都不好聽，你喜歡什麽名字啊？”

小樹人偏著腦袋：“我也不知道，你幫我想想啊……”

沈延年百般糾結：“之前我侄子的名字都是我姐夫姐姐商量著想的，我也不會啊……我上網查查啊……”

兩個腦袋就這麽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監控外，白燁和老祭司對視一眼，止不住都是搖頭輕笑。

“讓大人去哄小樹人，果然是再合適不過了！”老祭司老懷大慰。

白燁挑挑眉，不做聲。

兩個孩子湊一塊，當然能說到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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