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七個月，這是法庭最後的決斷。曲意和將在冰冷的監獄裏度過自己炙熱的青春，最好的年華卻做了最錯的事以至於不得不承擔生命之重。

在這期間來看望曲意和的除了曲民齊和楊艷就只有林信了，至於其他人都以為曲意和現在正在國外求學，曲顧瑜也在大家的刻意隱瞞下被蒙在鼓裏。

日子乏味重覆的過著，曲意和也麻木的等著日升日落。直到有一天曲民齊帶來了一個讓曲意和徹底崩潰的消息——曲顧瑜因心臟病突然惡化而永遠離開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曲意和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有沒有哭，恍惚中只聽到那個記憶中的少年再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也不知道那之後過了多久，林信也來了。他的眼神不似之前，不在淩厲卻也不柔和。

“你哥哥的事我都聽說了，他有些話沒辦法和你說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曲意和沒有理他，林信還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他愛你，超越了親情。這份愛他從未說出口但一直藏於心中。”

曲意和眼角一出來眼淚但仍舊一語不發。“他出國是因為他知道了一個秘密。”林信吸了一口氣接著說：“你們是親兄妹……卻陰差陽錯都被曲家收養成了名義上的兄妹，他無法面對這一份不/倫之戀所以才選擇了逃避。”

“哥哥……他什麽時候知道的？”

“應該是他做完手術之後。你應該很早就知道你們是親兄妹了吧！為什麽不說？”

“媽媽死的時候我好難過，因為親眼見到了至親的死所以我一直痛苦著，這份痛我不想讓哥哥承受。”

“你是怎麽知道的？”

“照片，媽媽一直放在床頭的照片。上面的那個男孩的樣子一直印在我腦中。所以我來到曲家以後看到了他小時候的照片一眼就認出來了，後來為了確認也偷偷地做過DNA鑒定。”曲意和此時已恢覆了冷靜，忍著淚回答著林信的問題。

“你們真的是親兄妹啊，思考問題的方式如出一轍。”林信嘆了口氣，“你的生日他沒有回來是因為當時他的病情已經惡化了，但是他還是強撐著給你打了電話買了禮物。”

“你知道他生病的事？”

“前段時間去看過他。簡單的聊了幾句。談得最多的還是你。其實……”林信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著說了下去，“他早就知道是你害死了趙英燕，但他相信你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

“是嗎。”曲意和苦笑了一聲，“如果我一開始就自首就不會這麽麻煩了。原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多此一舉啊。”

“但那些因你而獲救的人會因為你的多此一舉而感到慶幸的吧！”

“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呢？”曲意和似笑非笑的咧著嘴。

林信無言，只得轉移話題。“還有一個月你就可以出來了，怎麽樣有什麽打算？”

“活著。”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下來極大的決心似的。

一個月後。

曲民齊和楊艷來接曲意和回家，但被曲意和拒絕了，說是自己已經成年想開始新的生活。林信看出了曲意和的心思便在旁邊幫腔，還答應幫忙照顧曲意和。曲民齊只當是自己的女兒一來二去愛上了林信，想跟著喜歡的人生活便答應了。楊艷雖然舍不得卻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叮囑意和要好好照顧自己沒事兒多回來看看大家。

“先住我那兒吧！我回我爸那兒住段時間。”林信載著曲意和往自家方向走。

“你家不是兩居室嗎？就算我住進去你也沒必要搬走吧！”曲意和又揚起了狡黠的笑容。

出乎意料的的回答讓林信措手不及，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露出窘態。

“也……也行。晚上想吃什麽？”

“自己煮吧！好久沒自己煮過飯了。”

兩人買了菜回到家，便發現自己煮飯的難度系數超出了想象。單是收拾許久沒用過的廚房就把兩人累掉了半條命，之後自己動手做菜時又意外連連。

“你不是會做飯嗎？”看著炒糊的菜林信發出了來自靈魂的拷問。

“是啊，我會煮飯啊！你看這米飯不是蒸的很好嗎！”曲意和指著電飯鍋笑著說。

“真的只是煮飯……”林信扶額沈吟。

在鍋碗瓢盆的碰撞下兩人手忙腳亂的完成了這頓黑暗料理，端上桌時兩人都沈默了，遲遲不動筷子。

“你先嘗嘗看，說不定很好吃呢。”曲意和說的自己都不相信。

“你拿我試毒，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我不，以後我還要自己養活自己，總得學會一點基本技能吧！”

“我可以……”差點脫口而出的承諾被林信的理智壓抑住了，養你一輩子簡單的一句話卻猶如千斤重。無論是對於自己還是對於曲意和來說都會壓得人窒息。

“算了，我不想吃了。你自己隨便去吃點什麽吧。”曲意和猜得出林信想說什麽，也知道他為什麽說不出口。愛情是什麽曲意和從未嘗試過也不敢去奢求，對於曲顧瑜她想愛不能愛，只能用親情束縛自己的感情，至於陸遠程他們一開始就只是朋友。林信的出現的確讓自己有了悸動，但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東西，不是簡單的一句話便能忘卻一切毫無顧忌的在一起的。

林信也沒了胃口，兩人便早早的各自收拾睡下了。

夜色中一個背脊挺拔的男人依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月光清冷，灑下的光輝照在臉上連人也顯得冷峻淒涼。

不知什麽時候曲意和站在了林信身後，垂眸凝思。當林信回過頭時曲意和也擡起了頭，霎時間四目相對。曲意和率先打破僵局，“明天你有空嗎？我想去墓園。”

“可以，明天我請個假。”

“不用，你早點回來就行。”

“那好，外邊涼，你早點休息。”

第二天，林信一回來兩人便驅車來到了墓園，一直待到了夜幕垂降。最後在要離開的時候曲意和提出要去看看莊夢，到了莊夢墓前曲意和說了有一番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還記得我為了探究我媽自殺的真相而去拜訪秦惜的養父母嗎？”曲意和凝視著林信，“我得到的答案正如我之前所想的一樣，媽媽為了讓我更好的活下去而精心策劃的這場自殺，但陰差陽錯我沒有被秦家收養。不過沒關系從實際情況來看這個結果比預想的還要好，至少我在哥哥的陪伴下不再那麽孤獨。”

“你的母親到死都在為你考慮，就像我媽一樣。”

“是啊，這個故事我也告訴了莊夢。我媽吸/毒你知道吧！”曲意和的眼神突然變了，語氣也與之前的不同，“莊夢也吸/毒。”

林信還沒明白過來曲意和又接著說：“所以她在無奈何又怕連累你的情況下選擇了自殺。在她給我寄了那個裝有□□的瓶子時我就明白了她的計劃，那時我完全來得及去救她，但是我選擇了配合她的計劃……現在你明白了吧，你費力救下的還是一個殺人兇手。”

月亮泛出慘烈的白光，人影卻越發的漆黑。

尾聲 最後的救贖

“意和姐姐，我想學小提琴！”一個一臉稚嫩的小男孩兒扯著曲意和的袖子說。

“好，可是學琴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好的，你要有耐心哦！”

“嗯！”說完便跑開和其他小孩兒一起去玩兒了。

曲意和離開了呆了二十多年的家鄉，來到了邊陲的一個小山村的一所小學。這裏的孩子最小的只有三歲，最大的有十五六歲的，他們有的是孤兒被這裏的老師收養，有的是家裏貧困無法到鎮上念書。這所破舊的小學成了這群孩子的避風港。學校不大只有二三十個人可也正因如此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樣，彼此依靠彼此信任。

“意和，吃飯了！”餘蕙纕揮著手招呼曲意和。

餘蕙纕總是愛紮兩個小辮兒，又黑又長的頭發被擰成麻花搭在雙肩上。她和曲意和差不多歲數，剛剛大學畢業，來這裏做支教。或許是因為年齡相仿，所以倆人很是談得來。

這裏雖然艱苦但曲意和卻樂在其中，因為沒人知道她的過去。這裏的人笑便是笑，哭便是哭，單純易懂。

這天意和與蕙纕爬上了這裏最高的山頭，在落日餘暉下聊著小天兒。

“纕，告訴我愛到底是什麽？感覺這種東西從我一出生就在我身邊，但到最後卻都不見了。爸爸，媽媽，養父，哥哥，路遠程甚至是林信……為什麽都不見了啊！那愛呢？還在嗎？”曲意和對著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孩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她從未給別人講過自己的故事，對餘蕙纕來說剛剛提到的那些人不過是一堆陌生的名稱罷了，可曲意和卻無比期待能從這個女孩口中聽到答案……

“愛……嗯……是眼淚吧！看似無形無色無味，其實……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清楚吧！”餘蕙纕笑了笑伸出食指弗去曲意和眼角的淚“就像現在你一定在想著某個人吧！”

“所以我們出生的時候才會哭嗎？”

“嗯，我想一定是感受到了父母和親人的愛才會哭吧！”

“那笑呢？”

“為了感謝那些讓我們哭的人。”

“奇怪的答案呢！”

“因為你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啊！”兩人在夕陽下伴著微風爽朗的笑了“啊，對了。友情提示，以上言論純屬胡說，本人概不負責。”

回到學校時已是星輝漫天，倆人躡手躡腳的鉆回被子裏，但剛才的談話還是在曲意和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忽然大地開始震顫，沒睡熟的曲意和立刻反應過來是地震了，便馬上搖醒了蕙纕，之後兩人迅速將一幹學生和幾個老師一起叫到了空曠的地方。所幸跑的及時沒有出現傷亡，但就在這時曲意和反應過來還有一個學生——愔愔。這個女孩有點特殊因為先天原因不能說話聽力也不太好。

曲意和不管不顧的沖回來搖搖欲墜的宿舍，找到了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那個小女孩。曲意和拉著她往外沖，可是這棟老舊的宿舍再也支撐不了，頃刻間便崩塌殆盡。

曲意和用身子護住了這個只有五歲的孩子，她知道這個幼小的什麽還有無限的可能，不能，不能就這樣被無情的吞噬。

殘存的意識也要被黑暗吞噬了，曲意和拿出手機艱難的錄下來一段音頻，並不斷地囑咐愔愔要活下去，要把這個手機交給一個叫林信的人。

曲意和不知道愔愔能不能聽見自己的囑托，但她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愔愔能夠代替她好好的活下去。全身開始麻木，先是四肢最後是腦子……呼吸和心跳漸漸地停止了，身體也變得冰冷。當著具遺體再次重見光明的時候已是被人蒙上白布，帶往一堆同樣僵硬的屍體旁邊。

不知道有沒有人為自己慟哭；不知道自己用生命換取的生命有沒有獲救；不知道自己最後的願望有沒有實現……

石碑上刻著的名字是血紅色的，這是這一抹血色的字讓這個石碑有了溫度。曲意和，這個原本不叫曲意和的人以這個名字在這裏永眠。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但是生而為人，我很幸運。林信，你是我最後一個說抱歉的人了，所有人都可以原諒我，唯獨我自己始終無法原諒自己。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想盡各種辦法來自我救贖，現在終於到了終點。無論如何請你相信這一次我奮不顧身的救人不是求死也不是贖罪，而是來自心底的最純粹的善意。林信，這裏好黑，但是月光從縫隙裏照了進來，把我照的好亮，原來月亮也是如此明媚耀眼的啊！”

這一場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大雨像是餵這場地震死去的人哭泣死的一直不停的下，撐著一把黑傘，在黑壓壓的烏雲下顯得更加壓抑。穿著黑色的西裝聽著這一段來自天堂的自述，林信緊緊地咬著牙。

看著電視裏的新聞那一串串遇害者名單中恍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即使一萬個不相信最後還是只能接受，然後帶著一具遺體和一個手機回到這裏為她舉行葬禮。

那夜也是在這裏，但如果那時自己抱住她讓她不再逃，會不會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連林信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女子的，但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對曲意和的感情才是所謂的愛情。

總有來不及說再見就離別的人，不是時間不允許而是怕我們沒有再見只有永別。現在已經來不及後悔了，一切都已埋葬在那夜裏的清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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