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曲意和異常的安靜，雖然沒有說話也沒有哭，但那種神情透露出的巨大的悲哀讓林信把本來想問的話又憋了回去，而曲意和也沒有提起林信要問什麽。看著女孩兒的背影，心中忽然一陣刺痛，一個聲音問著自己：一個肯沖進火場救人的人真的會是傷害兩條人命的兇手嗎？

路燈已經亮起，曲家大宅卻還是黑燈瞎火的，白天看起來豪華氣派的別墅晚上卻像一棟鬼屋。“再見。”

“嗯，好好休息。”女孩走進了鬼屋，慢慢模糊的身影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樣。

黑暗中一個影子捏著什麽東西顫抖著，過了一會影子忽然沖了出去，在黑夜中飛快奔跑著，月亮很圓很亮卻照不清前方的路。月亮自身是不會發光的，這個夜空中最光明的東西不過是在反射太陽的光罷了。

病房裏一個女人小聲的啜泣著，突然門被推開了。“我有話要說，你跟我出來。”幾乎是命令的口氣，女人怎麽也想不到白天還在被子裏發抖的女孩會說出這樣的話。女人跟著走了出去，一起來到了醫院的天臺。

“楊艷，你是楊啟航的親生母親吧！”曲意和直呼面前這個女人的名字。

“當然了。”

“從這裏跳下去一定會死的，你跳啊！”曲意和情緒越來越激動了，甚至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楊艷呆住了，紅著眼盯著這個女孩，女孩又說“你不是想自殺嗎，怎麽了又不敢了嗎？為什麽要選擇那種方式去死，你知道你會害了多少人嗎？”

“你怎麽知道，我……我……”楊艷蹲了下來掩面大哭起來。

“安眠藥，你吃的根本不是感冒藥。”說著曲意和攤開手，那個一直捏在手裏的是一個幾乎被燒化的鋁塑包裝，裏面躺著一片白色藥片。“你對警察說是因為吃了感冒藥睡著了，忘了關火才導致的火災，但其實是想吃下安眠藥用煤氣自殺吧，所以才關了窗戶鎖了門。那你兒子呢，你是一開始就打算帶著你兒子一起死嗎？”

“我也想過自己一個人去死，但是留下航航一個人實在太可憐了，他才六歲啊……”楊艷深吸了一口氣，抽泣著說“我也是被生活逼得無可奈何了啊。”

“那被自己深深信賴的母親奪走年輕的生命就不可憐了嗎？你知不知道一場大火可以結束多少人的生命？”

“我知道，可是我沒想到會發生火災，我只是太累了，想永遠的休息。你根本不知道一個單親母親撫養孩子的辛苦，我幹不好工作，因為我要照顧孩子，我也照顧不好孩子，因為我要工作。”楊艷哭訴著，這三年來自己竭盡全力還是被生活折磨的擡不起頭。

曲意和沈默了一會又問道：“為什麽會起火呢？”這時曲意和的語氣逐漸平緩了。

“是小桔燈，我接航航回家的時候他就說要送我一個小桔燈，沒想到他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做。”楊艷也明顯平覆了很多。

“應該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吧！”

“嗯，航航一直都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呢！”

“今後怎麽辦？還想死嗎？”

“只有在經歷死亡時才知道死亡的可怕。”

“是嗎，你已經讓航航盡經歷了一次死亡，今後就帶著對航航的愧疚好好活著吧！我家裏的阿姨辭職了，等航航好了你就來上班吧，這是地址。對了，我家裏一般沒人，你和航航可以直接住進來。”

“真的嗎？謝謝，謝謝……”楊艷完全沒想到這個孩子會向自己伸出援手，於是一個勁兒的道謝。

“還有一件事，警察那邊無論怎麽說你都要咬定是意外。你想帶著航航自殺已經犯了故意殺人，雖然航航沒死但還是殺人未遂，加上造成了火災一定會被判刑的。不過還好，沒有造成其他的人員傷亡，不然航航就只能去監獄見你了。還有小桔燈的事可以告訴警察，但一定不能讓航航知道，他還小負擔不起這種罪惡。”

楊艷吃驚的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她的心思居然縝密到了這個地步，能夠通過一片安眠藥猜出火災的內情還能教自己如何逃避法律。“那個，曲小姐，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警察吧，我聽到你叫他林警官。”

“不用擔心，他昨天一心救人，應該沒註意到這些。”

“嗯，好。”

“我先回去了，記住今天我們說的話。”說完曲意和就迅速離開了，她害怕楊艷追問她是不是殺人犯，因為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曲意和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座橋上，看著下面晝夜不息奔騰的河流突然湧上一種想隨著河流飄逝的感覺。但雙腳卻怎麽也離不開地面，自殺似乎沒有人想象中那麽容易。人的求生欲似乎也比想象中要更加強烈，楊艷如此，航航如此，趙英燕呢？她在死前掙紮過嗎？她瞪大的雙眼到底在渴望著什麽？

“聽說你昨天見義勇為救了一個小孩子”陸遠程把練習冊放在辦公桌上，轉頭看著一臉倦容的曲意和“真是太厲害了，女英雄啊！”

“不是我，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警察救的。”

“哦？不過還是很厲害，有一顆善良的心就是我的偶像。”

“誰稀罕當你的偶像。快上課了，回去吧！”

“女英雄，下一次記得帶上我呀！我也想當英雄！”不知道陸遠程怎麽了，突然變得話多了起來，特別是對著曲意和，以前這個男孩連主動搭個話都不敢。正因如此他們反而很自然的成了朋友。

“一起回家吧！最近這裏不太平。”

“又是命案，又是火災，還有拐賣兒童的，你說是不是壞人都組團越獄了啊！”

“別亂說，越獄哪有那麽容易，電影看多了吧！”

“但是，這些案子都實實在在的發生了，想想就害怕。”

“等等，誘拐兒童是怎麽回事？”

“就是前天，新星幼兒園的兩個孩子丟了，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是家長接孩子回家的時候被搶了錢包，家長去追小偷就把孩子留在了原地，然後回來的時候發現孩子不見了。”

“警方立案了嗎？”

“嗯，現在正在調查。”

“你怎麽這麽清楚？”

“因為丟的是我鄰居家的孩子。”

“兩個都是？”

“只是那個男孩子。”

“應該通過媒體，提醒一下家長們提高警惕才好呢！”

“是啊，還要盡快抓住犯人才行，不然整天都提心吊膽的。”

這個讓人揪心的九月終於過去了，太陽也終於沒有那麽囂張了，習習涼風讓人感到身心都舒暢了。但犯罪者蠢蠢欲動的心情卻並沒有隨著燥熱的天氣一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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