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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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遠看著李熏然欲言又止的模樣也不在意,抿嘴笑了笑道:“就知道你不會忘了我的曲奇。原諒我實在饞,早餐的時候已經吃上了。”

“折騰了一路,沒碎吧?”李熏然笑出來,眼睛還是直直看著淩遠,怕眼睛一閉一睜間就會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淩遠搖了搖頭,在被單下握他的手稍加重了些力道:“沒有,一塊兒都沒碎。”

李熏然反應了幾秒,應了聲“太好了”,眼睛依然絲毫不差地看著淩遠。他的目光在淩遠臉上從額角開始往下移動直到下頷,小心謹慎,珍重珍視,在晃動卻安靜的救護車廂內來來回回好幾趟,幾乎不曾眨眼,如同檢視著一件失而覆得的易碎瓷器。

李熏然的眼瞼處大片青黑,眼周已熬得通紅,下巴、唇周至兩頰冒出密匝匝的胡茬。淩遠見他現在這副憔悴模樣,知道一半是因為謝晗,一半是因為自己,心下酸疼不忍,於是悄悄拿空著的那只手捂了腹部刀口,俯下身去在他耳邊輕輕道:“熏然,你太累了,在車上睡一會兒吧。”

“不困。”李熏然聽了淩遠的話,條件反射般吐出這兩個字頓了頓,剛想再說些什麽,兩眼瞳孔驟地一縮,一直隱在被單下的手掙脫了淩遠的手指,急急伸了出來去拉淩遠捂住腹部的另外那只手,“你怎麽了?胃疼還是刀口疼?”

淩遠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拉著他伸出來的那只手重新塞回被單下握好才說:“沒有疼。剛剛是下意識的,怕拉到刀口縫線。”而後他笑了笑又道,“你還是睡一會兒吧,我在這兒呢。”

沒想李熏然聽聞此言還是搖頭,固執地強睜著眼睛,眸面上驀地就蒙上了一層水霧。淩遠恍然明白,心裏一滯又一痛,低頭答聲“好吧,不睡”也就不再說話,認真瞧著眼前人。

對。虛驚一場是這世上所有事情最美好的結局,而失而覆得則是來自神的恩典。只不過,在往後的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承受這一切的人總會被一種叫得而覆失恐懼緊緊糾纏。

等到做完所有的檢查已到傍晚。李熏然靠在稍搖起了一點的病床上,方才淩遠剛替他仔細刮了胡子,現正捏著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剪指甲。

淩遠想了想,本不願二人方才終於相見就提起這事兒,但總是越早說開了比較好,於是張嘴道:“熏然啊,小方可是和我告狀了,說你這兩天總不高興睡覺。”

“嗯……因為……睡著了就做夢……做了夢就出汗,渾身不舒服。”李熏然嘟囔。

“那也沒關系,你在香港對著小方不好意思說。現在回來了,我陪著你,出了汗不舒服有我來幫你擦,我給你換藥纏紗布。”淩遠放下指甲鉗拍了拍他的腦袋。

李熏然偏了偏頭,象征性地一躲:“你行麽……”

淩遠皺了鼻子:“我是醫生你是醫生?”

“那也不睡……”李熏然又把頭低了下去輕聲嘟囔。

“為什麽?”淩遠看著他嘟嘟囔囔地絞著手指登時一懵。

李熏然聽罷微擡了頭:“唔……我要是睡著了,醒來你不見了怎麽辦……”

“我不……”

然而淩遠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熏然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李熏然扁了扁嘴撈過手機接起來:“薄教授?”

“李熏然,現在聽我說,不要插話。之前你說,謝晗曾聲稱在第一醫院插了人進去,昨天新市刑警隊過來排查,沒有發現人,只是杏林分部的監控被入侵了。但是今天傅子遇發現不止如此,本部的監控剛剛被替換掉了其中一段。有一個人,史梵,今天早上從杏林分部跟著淩遠到一院本部。他很危險,是謝晗的仰慕者、學生,也是copycat。我認為他現在的目標就是你和淩遠。你們現在在一起吧?你們……”

李熏然正接著電話,敲門聲響起,是護工來送晚餐。李熏然看著走進來的這個人後背卻是一冷,神經瞬時緊繃起來。刑警的敏銳直覺,在危機來臨的時候向來不會出錯,何況他還是李熏然。

他趁著護工打扮的史梵從餐車上拿飯盒一低頭的瞬間,左手摸過床頭櫃上沒有收起的剃須刀,兩秒卸下刀片夾在了指間。他四下裏看了看,病房門已關上了,房間裏只有史梵,他自己,還有淩遠。想著無論如何淩遠都不可以出事,於是開口道:“我去趟洗手間。”

彼時電話還沒有掛斷,薄靳言在那邊聽到這句話頓時全身一凜:“史梵是不是已經來了?李熏然你穩住,特警五分鐘前已經出發。”

而淩遠聽到李熏然方才說要去洗手間的那句話並未想其它,只應聲“好”,開始收拾床頭雜物準備吃飯。

李熏然知道現時後事走向幾乎已定,自己重傷未愈,近身格鬥能力幾乎為零,而手上唯一的武器只是方才匆忙間卸下的剃須刀刀片。

但是現在他主動走向史梵,也就算是主動出擊了。雖然扭轉不了多少局面,但能讓那人少幾秒反應時間,自己就多幾分的勝算,不,或許依然沒有勝算,但至少淩遠會因此多幾線生機。

史梵顯然沒有算到李熏然會主動朝他走去,匆忙間抓起推車二層的一塊毛巾捂上李熏然的口鼻。

李熏然早有準備,卻沒想到首先迎面而來的會是塊毛巾。就在毛巾接觸到臉的一瞬間他擡手發力,史梵毛巾脫手掉到了地上。而史梵沒算到的第二件事,即是李熏然竟然還會反抗,於是瞬間暴怒,擡膝用力一擊他的腹部把他翻轉過來,對著他的背部再是一擊。

再無從反抗被挾持住的那一秒,李熏然忍著劇痛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地上的毛巾踢開了三米遠去。

而後,他的頭開始疼痛,暈眩一陣強似一陣,眼前出現了自己在香港被監禁時頻繁閃現的煙火爆裂般的星星點點。而當下一秒李熏然意識到自己又被下了藥,而藥粉正是沾在毛巾上時,一把匕首已經堪堪停在了他的頸靜脈旁。

“啪!——”淩遠手裏捏著的一只碘酒瓶子碎在了地上,褐色的液體迅速四散爬開去。

“熏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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