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依舊，長生的歲月只讓小蛇感到無情。

它過得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

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瘋狂。

它開始怨恨一切，卻每每在生出毀滅之心時想到僧人。

為了再次見到僧人，它忍住了自己的殺心。

但是它的戾氣與日俱增，性情越來越捉摸不定。

它的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男人，每個男人的性格年齡都大不相同，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跟僧人長得很像。

然而這並不能填補它內心中的空虛，它想：再次見到僧人後，一定要讓他也嘗點苦頭。

不要多了，一點苦頭就行。

終於有一天，一個強悍到讓天地失色的少年出現在小蛇面前，告訴它：我能幫你達成願望。

小蛇連想都沒想就加入了臣服在了少年手下。

哪怕它知道少年並不屬於正義。

少年動用了天地之能，終於將僧人的轉世找了出來，但是對方卻成了一個道士。

而且還是個為了另一個女人忙上忙下的道士。

嫉妒和怨憤占據了它的心，它沒有急著去將僧人擄來。

它要布置一個周全的計劃，一個讓僧人永遠離不開它的計劃。

於是它幫助少年散布邪惡，想要讓僧人幫助的那個女人死於非命。

結果那個女人的運勢極好，連噬都鎩羽而歸。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那個女人會帶著僧人主動找上門來。

在看到僧人的那一刻，千年的思念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它出手將僧人帶走，一邊與那個難纏的女人周旋，一邊找機會將修改過的記憶灌輸給僧人。

僧人對自己的記憶沒有絲毫懷疑，只是遲遲沒能接受，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讓小蛇想到了當初的自己。

它在篡改記憶時，故意將愛與被愛的關系顛倒，給僧人塑造了一個深愛著它的形象，想著等僧人接受記憶後，必定能順理成章地愛上自己。

卻沒想到，僧人表現出的除了不忍和糾結外，沒有任何一絲愛意。

它心裏難過至極，卻還要在心裏安慰自己：沒有愛意沒關系，只要他能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然而，就連這，僧人也不願。

它無法形容自己在聽到僧人說自己不願意離開那座破道觀到它身邊時的心情，就好像火山爆發一般，千年的怨氣，一朝之間噴湧了出來。

為什麽不願意？

它化了上千年的時間來尋找他、思念他，寧願將自己賣給邪惡，也要將他找出來，為什麽他連來到它身邊都不願意？

為什麽？

......

戰鬥開始後，明知道面對的敵人異常強大，它依舊分心去註意僧人的動態，擔心他會被波及。

然而當它一次次跌落在地，卻連僧人一個擔憂的目光都沒得來時，它心如刀割。

看到那個礙事的女人跌落在地後，它走過去，想要一刀將她了結。

卻沒想到，僧人會攔在它面前。

以對敵的姿勢。

當僧人說出寧死也不願跟她走的話時，她心碎成灰，仰天大笑三聲，徹底悟了。

僧人還是那個僧人，一點都沒有變。

變的是它。

它只是一條愛他到骨子裏，低賤到塵埃裏卻沒能開出花來的小蛇。

憑什麽妄想能得到他的愛？

也許當初的死亡，對於它而言就是最好的結局。

至少，僧人會緬懷那樣的它。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看待仇人的目光看著它。

它不想要這個結局。

所以，它將額頭貼在了僧人頭上，讓自己的記憶毫無保留的灌入他的腦海。

......

天空中猛地爆出一陣巨響。

巨蟒的七寸處血肉爆裂，黑龍眼神冰冷地收回龍尾，寒聲道：“這就是背叛的下場。”

巨蟒直直墜落，全身上下已經找不出任何一塊完整的地方。

落地後，它努力轉過頭，想要再看陸寂最後一眼。

察覺到它的意圖，黑龍冷笑一聲，猛地擺尾，準備給它最後一擊。

“唵。”

一道低沈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黑龍的行動開始變得遲緩。

“嘛。”

黑龍的龍尾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了一般，硬生生地在空中扭轉了方向。

“呢。”

周圍的鬼物和黑霧漸漸散去，打得不可開交的焱和楚風總算松了一口氣，身形一晃，差點暈倒。

“叭。”

沈圓於昏迷中蘇醒，呆呆地看著一步一步淩空上行的陸寂，懵了。

“咪。”

黑霧全部縮進黑龍的身體內，它全身繃緊，看著站在面前沖他擡掌的男人，心下一沈。

“吽。”

陸寂面無表情，眼底的情緒古井無波，緩緩朝黑龍揮掌。

金色的掌印快速揮出，如同一張金色的大網，將黑龍緊緊籠罩在其中。

黑龍長嘯一聲，全身的黑霧膨脹開來，試圖推開這道掌印。

然而它越是掙紮，掌印上的金光越是濃厚。

只一瞬的功夫，緩緩縮小的掌印便徹底將黑龍壓在了地上。

陸寂收回手，一步一步從空中走至巨蟒身邊。

“你我因果已了。”

他的話音一落，天空中驀地劈下一道金色的閃電來，正中蟒身。

被閃電劈中的巨蟒如縮水一半，快速縮小，最後成了一條食指粗細的白色小蛇。

“去留隨意。”

陸寂輕嘆一口氣，聲音輕得微不可查，雙眼緩緩闔上，冷不丁地往後倒下。

大戰結束，全場除了蕭逸是個全乎人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其中尤數沈圓、許凜和尹穎的傷最重。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來的醫生在看到沈圓時，心中咯噔一下，眼神覆雜地看了道觀眾人一眼。

這個女生他太有印象了，三天兩頭地往醫院跑，而且還都是橫著進的。

更重要的是，傷勢一次比一次嚴重。

沒聽說過道士還要負責抓捕犯人的，因此能在她身上弄出這些傷口的，也就只有熟人作案這一個可能性了......

這樣想著，他默默拿出手機，撥通110。

......

沈圓在醫院裏待了一天一夜，期間沒有一個人來找過她，忍不住讓她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電話好不容易響了，卻得來一個噩耗。

——歸元觀眾人都進局子了。

她一臉懵逼地挺著重傷之身來到派出所，做完筆錄後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交完保釋金後，她領著頹廢的歸元觀眾人出了派出所。

“哈哈哈哈，聽見沒？別人都以為你們虐待我！以後你們要好好伺候我，知道嗎？”

沈圓憋了許久，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

這其中屬焱最惱火，明明他可以像許凜和尹穎一樣，變成獸形逃過一劫的，沒想到關鍵時刻蕭逸揪住了他的衣袖，讓他逃脫不得，只能跟著一起進來了。

古往今來，被當作犯人關進局子裏的化形妖，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越想越氣，他暴躁地指著沈圓抱著肚子的手道：“明知道會牽動傷口還笑，笑出腸子了我可不負責拿！”

腸子掉了一地的畫面突然出現在腦海中，沈圓“嗝”了一聲，乖乖閉上了嘴。

楚風難得的沒有參與進嘲諷沈圓的行動中，皺著眉看了陸寂一眼，沈聲道：“和尚不能進道觀。”

陸寂楞了楞，抿唇不語。

沈無為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說：“那是陸寂前世的事了，現在的陸寂又不是和尚。”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現在是信息化國際化的時代，沒看祖師爺在陸寂發威時什麽話都沒說嗎？他們一定在內部通過氣了。”

楚風：“......”

好有道理。

沈圓被他們提醒了，看了看沈默的陸寂，突然說：“留下來吧。”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表態，陸寂頓了頓，緩緩點頭，“好。”

轉彎時，一道身影快速躥出，差點撞到沈圓。

“不好意思，家裏出了點事，急著報警。”

一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滿頭是汗地對沈圓道歉，擡步欲跑。

“拿著這張符，亡者頭七之日時燒成灰，化在水裏，塗在眼皮上，就能看到你想看到的了。”

沈圓心中一動，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張符，伸手遞去。

男人一臉驚疑不定，快速接過，點頭道謝，繼續往派出所裏沖。

“你很久沒接單了。”

沈無為突然開口道。

沈圓有些心虛，旋即又正了正臉色，“事情這麽多怎麽接單？”

“其實是因為陸寂賺到了錢，你就懶得動了吧。”

沈無為瞇著眼睛看她，意味深長地道。

蕭逸恍然大悟，“難怪要讓陸寂留下來！”

楚風皺著眉，添油加醋道：“被虐待的，是我們。”

焱抱著肚子，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來，“以後你要好好伺候我們！”

沈圓：“......”

滾！

陸寂看著沈圓氣得七竅生煙的模樣，一直繃緊的面部，終於緩緩放松了下來。

能留下來，真好。

******

回到道觀中後，沈圓去噬掉落的地方看了一眼，發現原地空無一人。

她有些遺憾，不過更多的是釋然。

要是噬這麽輕易就能殺死，那許願也就不會應運而生了。

陸寂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輕聲說：“以後的我，再也無法使出那份力量了......”

那是他在猛地接收了那麽多記憶後，爆發出來的瞬間力量，一旦用完就沒了，不可再生，也無法制造。

沈圓聽出他語氣裏的歉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經很棒了，雖然我不知道你跟尹穎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這個結局也不算壞，起碼兩個人都還活著。”

陸寂“嗯”了一聲，他不打算把真正的那部分記憶說出來。

前世的因果已經消弭，如沈圓所說，兩個人都還活著，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至於以後......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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