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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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管沅微微搖頭:“二叔,見了銀子才會笑的人,永遠不知饜足;可撈銀子撈過界的人,總有一天失足。屆時祖父能不能保住你,二叔可要考慮清楚。”

她可不想哪天管達被人抓到把柄,讓定遠侯府難堪。

管達支吾了半晌,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一臉糾結地離去。

管沅重重嘆息一聲:丟差事還好平息,若因此獲罪,特別日後還有一個虎視眈眈專會挑刺的劉瑜,那就麻煩了。

午後,管沅在東跨院陪母親說話。

“再有幾日,聖駕就要從西山回宮,你哥哥估計能休沐兩日,”楊氏一臉期盼,“你想個地方,我帶你們去轉轉。”

管沅多少還帶著少女心性,聞言興致就來了:“我想去慶壽寺上柱香;其餘的倒沒什麽,香山的紅葉沒紅透,現在去也沒意思,倒不如去鐘鼓樓逛逛,那附近的會真堂總有稀奇玩意兒!”

“好,”楊氏溫婉的眸中帶了幾分寵溺,“再問問你哥哥,看他想去哪……”

正說著話,丫鬟進來通傳:“世子夫人,三姑娘,陳新家的有要緊事回稟。”

母女兩對望一眼,都帶著不解。

楊氏開口:“讓她進來。”

陳新家的打起煙香色的紗簾進了屋,行禮之後立刻道:“殷姨娘去了大姑娘的桐青苑,結果不知怎麽爭執起來,要不是丫鬟婆子進去拉住,只怕,只怕打的不成樣子了!”

“如今還在僵持?”楊氏暗暗奇怪。雖然平日鮮少和梁氏打交道,但那邊的事她不是不清楚。那幾個姨娘敢欺負梁氏,卻沒人敢動管洛,得罪了二太夫人,誰也開罪不起。

但如今——

管沅手裏拿著個紫藤蘿花樣在看,狀似心不在焉:“這樣的事,我們也不好說什麽,去稟了二太夫人吧。”

二太夫人為管洛撐腰,那就是殷姨娘受罰;二太夫人不理會,那就得他們自己爭個高下出來。

反正她無意偏幫誰,無論管洛還是殷姨娘,皆非善茬!

陳新家的忙道:“已回了二太夫人,二太夫人聽聞已經不打了,什麽都沒有說。不過打碎了好幾件東西,不知,這該怎麽算……”

管沅立馬明白了陳新家的意思:事情牽扯到毀壞財物誰來陪,估計又是一陣扯皮。她自然不能讓兩方互相推托,到時候誰也不買賬。

她搖搖頭,只覺得二叔那邊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娘親,我們去看看吧。”

還未走進桐青苑,就聽得裏面的喧鬧。

柳臻站在門口,看見楊氏和管沅,便上去行禮,接著暗暗咋舌:“聽聞殷姨娘被大姑娘扇了一巴掌,臉上幾道紅印子——大姑娘下手也忒狠了!”

管沅倒不意外管洛的狠心,只意外柳臻的出現:“臻兒,你怎麽也在這?”

柳臻笑容爛漫,吐了吐舌頭:“我來了就一直不敢進去,生怕被他們冤枉了。是靈均姐姐派人來找的我,說他們爭執扭打,還是我在姑娘身邊要安穩些。”

管沅一笑,拉著柳臻走進桐青苑。

她以為殷姨娘會哭成梨花帶雨,擺出淒楚可憐的模樣。誰知她所見只是微紅了眼眶,眸底還帶著倔強的冷清女子,臉上那幾道紅痕,倒是和柳臻所聞一模一樣。

不過想來也是,二叔還在衙門當值,殷姨娘梨花帶雨給誰看?

反觀管洛,倒是氣焰囂張得很:“我還沒追究你出言侮辱我母親,你倒有理了!你摔碎的這些東西,你自己收場,別讓我再看見你,看一次我打一次!”

管沅聞言四顧屋子,的確各處都有狼藉。她上前一步詢問殷姨娘:“殷姨娘,這東西都是你摔碎的?”

殷姨娘轉頭,冷清的眸看著管沅,沒有絲毫善意:“三姑娘,我聽聞,憑言語判斷是非黑白是最荒謬的,眼睛看的才是真的。三姑娘看看這,到底是誰傷了,誰在吃虧?”她微微仰起臉,卻並不刻意,但清晰的紅痕還是映入管沅眸中。

管沅微一挑眉,轉頭問那些勸架的丫鬟婆子,可他們都說什麽也沒看到,進來的時候已是這樣了。

管洛冷哼一聲,坐回藕荷色繡墩上:“三妹妹,以往我砸了不少東西,哪件是自己的哪件是公中的,我也都一一認了。我雖是不吃虧的主,卻也不像有些下賤人,為一點銀子縮手縮腦敢做不敢當!”明顯在寒磣殷姨娘。

“我自然知道長姐的性子。”管沅微微頷首,從前管洛發脾氣的時候砸了不少東西,自然有些是公中的,有些是梁氏的陪嫁。但無論是什麽,管洛都沒有抵賴推脫,爽爽快快認了。

她知曉管洛狠辣好強,也正因為狠辣好強,又是定遠侯府的正經嫡女,才不屑連幾個擺件都要拖三推四,也不屑同姨娘小妾合謀。管洛的心,大著呢!

楊氏吩咐陳新家的上前清點一共折損了多少東西,然後便道:“有什麽話和氣著說,犯不著動手動腳。洛丫頭,君子動口不動手,有些事不許親自插手,委屈身份;殷姨娘你也是的,說話間客氣些,見到氣氛不對先行離開就是,怎麽搞成如今這樣。”

各打五十大板。

但殷姨娘和管洛,仍舊誰也不肯賠償。

管沅手心的素帕一攤:“既然如此,長姐這裏的東西,碎都碎了,那也就罷了;公平起見,殷姨娘也要付出相同的對價。陳新家的,你告訴殷姨娘總數是多少,然後帶人去殷姨娘那,把等價的東西搬回庫房。”

她算是看出殷姨娘的本意了:不過就是借著管洛的地盤撒潑,想報她限制二叔屋裏人開銷的仇——你不讓我用,我也不會讓你便宜別人!

既然看出來了,她怎麽會讓殷姨娘輕易得逞?

有膽子做什麽樣的事,就得有膽子擔什麽樣的責!

殷姨娘平靜的臉終於變色:“三姑娘欺人太甚——”

管沅卻沒允許她說完:“殷姨娘若覺得我欺負你,自可去和二太夫人說,和二叔說,讓他們評評理,這樣處置公道不公道。”

楊氏頷首,覺得管沅這個主意其實很好:“隨意爭執扭打的過錯二太夫人沒有追究,因此我也秉持寬厚,本來一家人就是要好好相處的。但不給些警醒,大家以為公中的東西怎麽砸都沒事,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陳新家的,帶人把殷姨娘送回去養傷,再找人和二叔解釋清楚。”管沅直接吩咐人行動起來。

殷姨娘恨恨看了眼管沅,又恨恨看了眼管洛。剛站起身走到管沅身邊,忽地伸腳去絆管沅的裙擺。

眾人都不曾看見,只有當事人管沅和眼明手快的柳臻察覺到。

柳臻心中一驚:難不成殷姨娘想害三姑娘?於是伸手上前攙扶住殷姨娘:“殷姨娘小心些,坐久了腿麻。”化解了殷姨娘的動作。

殷姨娘微不可查地一楞,又見柳臻步履很穩,便意識到,管沅還有身手不錯的人在旁邊護著,她那些微末伎倆,根本用不出手。

她咬著牙走出桐青苑——

來日方長!

一一一一

感謝(西瓜壤)打賞的香囊!o(n_n)o

☆、047 婉拒

管沅微松一口氣,把母親楊氏送回東跨院,才同柳臻一起走到明水軒。

“還好有你在,否則我今日又得吃虧了。”管沅感激中帶著感慨。

柳臻一笑:“舉手之勞而已,姑娘不必掛心。只是,那殷姨娘只怕記恨上姑娘了,日後該怎麽辦?”言罷神色由喜轉憂。

“怎麽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些牛鬼蛇神,看著不起眼,真要害你也是麻煩,只能慢慢來。”管沅無聲嘆息。

定遠侯府看似關系簡單,內裏也是錯綜覆雜,哪有這麽容易高枕無憂。想清肅內府握住權柄,總要得罪人,這道理她一開始就想清楚了,也和母親解釋清楚了。因而如今一系列事情,是意料之內、情理之中,沒什麽可埋怨的。

聖駕班師回朝,管沅迎回哥哥管洌的同時,也迎回關於皇上登基以來第一個荒誕之舉的消息。

“就在回京城的路上,突然出現一個西域薩滿法師。本來聖駕經過都要提前清路,不會有閑雜人等闖進來,可那法師居然好端端出現在那!”管洌說到此,神色間仍然帶著濃濃的困惑。

管沅楞了半晌。

據她前世所知,皇上最喜歡法師番僧一流,因此,即便哥哥不說,她也猜到結局——這薩滿法師肯定得了皇上賞識。

不出管沅所料,管洌繼續道:“我們剛想拿下此人,那人卻不知怎地變了個戲法,又說了幾句胡話,不知怎地皇上就撫掌大喜。如今把那個法師帶進宮去了。”

管沅沈吟片刻:“哥,你對此事有什麽看法?”

她早就熟知皇上的怪誕喜好,因此並不意外。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皇上登基後第一次離經叛道。

往後還有更多令人瞠目結舌的事。

因此她需要讓時常行走宮中的兄長,做好心理準備。

管洌的濃眉擰起良久:“我不知道。”

管沅清淺一笑:“如若不知,不如去問李閣老。”

“也是,李閣老想必會有好見解。”管洌恍然大悟一般。

管沅點頭離去。

她相信閣老李西涯會給出最好的答案,但這番話由她來說,未免太過怪異。她只是一個身處內宅的小娘子,因而也只能給兄長指一個大致的方向,點到為止。

熱鬧非凡的鼓樓大街上,三輛馬車停在會真堂門口。

管沅緩慢步下,只見大街上熙攘熱鬧,會真堂裏卻一切井井有條。

“上次我在武康伯府看到一個彩琉璃蓮花樣式的筆架,待會兒幫你在會真堂找找,你也買一個回去。”管洌向妹妹推介。

“聽著就不便宜!”管沅斜嗔一眼。

管洌哈哈大笑:“你現在不說日進鬥金,也是腰纏萬貫,這也計較?”

“哪有你這樣說女子的,腰纏萬貫,那腰有多粗?”管沅半開玩笑地回嘴,徑直走進會真堂。

楊氏拉著管沅到處搜羅了些小玩意兒,打算帶給府中諸人。

到了付賬的時候,掌櫃突然道:“彩琉璃蓮花筆架,齊公子請了,說就當送給姑娘。”

管沅聞言,擡起頭四顧,在對面茶樓二層的窗前,發現了齊允鈞。

秋日的陽光灑在檐角樓牌上,拉出的狹長陰影擋住了他的身影,卻獨獨留下他認真的笑容。

管沅扭頭不願再看。

“掌櫃,幫我多謝齊公子。”她言罷走出會真堂,上了馬車放下車簾。

齊允鈞的眼神太熾烈,熾烈得她必須找些東西隔絕他的視線。

也熾烈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還有不到兩個月,孝期就結束了。如果那時候,大公主沒有選擇她,齊允鈞會怎麽樣?

管沅低首長嘆。

或許,會很尷尬吧?

那麽,齊允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還是說,長公主同意了呢?

“靈均,你把大少爺叫到我馬車邊,我有話和他說。

管洌按楊氏的叮囑,挑好了送給永國公府的禮物,便來到管沅馬車邊。

隔著車窗,管沅低低出聲:“哥,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管洌對送禮之事一無所知,顯然不清楚管沅想做什麽:“什麽忙?”

“我有些話想對齊公子說,我,想請你幫我。”管沅語氣糾結。

管洌沈默了一瞬,只說了一個字。

“好。”

當日定遠侯府的花廳,管沅在吩咐丫鬟看茶後,就把她們遣退下去。

她總要給齊允鈞自尊。

門窗皆開的花廳裏,管沅抱著青花茶盞坐在齊允鈞對面,猶豫著如何開口。

秋風拂過,帶來菊花的清香,齊允鈞的忐忑,卻沒有因為此時的愜意平息半分。

他擔心,擔心管沅說出的話……

“齊公子,有些事,我心裏是明白的,”管沅頓了頓,“不過,大公主並未就此事表態,我不想到時候,讓這一切變成笑柄。因此,我希望一切暫時到此為止。”

齊允鈞燦若星辰的雙眸一分分黯淡下去。

她很委婉,很委婉。但他還是聽明白了最基本的意思——到此為止。

“我的本意,並非想讓這一切成為笑柄,”齊允鈞垂下雙眸,神色有些糾結,“但,管姑娘的擔心……”

舅舅走後,母親的確還什麽都沒有說。

“我明白了,不過請管姑娘放心,我會盡力的。”

齊允鈞陡然發覺自己的無力。

自己做的再多,卻連一個承諾都給不起。

他自以為無所不能,什麽都可以付出,但一個確定的承諾卻難倒了他。

他微微苦笑:“我會努力,你可不可以給我時間?不會太長,請你相信我……”

管沅不記得最後是怎樣結束這段談話的,可她一直記得齊允鈞當時落寞的神情,以及那句話——

你是真正寵辱不驚的女子,就如我母親一般。

管沅站在秋菊的籬笆前,長嘆一口氣。

寵辱不驚?真的是這樣嗎?

這樣的擔子,好重好重。

只是她還沒有機會傷懷於此,就發生了兩件事。

一件是意料之中,管洛和二太夫人找了媒人前去靖安侯府,說和親事。這消息自然被早有準備的管沅散播出去了。

霎時間,京中官貴都聽聞了此事,包括仁和大公主府。

管洛在惠安堂漲紅著一張臉,想發脾氣又死命忍著。

“不是說事情很隱秘,沒人知道嗎!”管洛拽緊了手中的帕子。

二太夫人也有些灰頭土臉:“我派去的人絕對可靠,要洩漏,那就是靖安侯府洩漏。”

如今洛丫頭如果談不成和靖安侯世子的親事,往後可就麻煩了。

管洛欲哭無淚。如今的選擇,只有背水一戰,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否則,真是得不償失呀!她本來只想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一個備選,誰知——

“可靖安侯府為何要這麽做?”管洛又著急又不解。

“莫非,靖安侯府是中意這門親事的,為了以防萬一?”安嬤嬤揣測。

這句話給了兩人莫大的鼓勵:對呀!如果靖安侯府不是有意於此,又何必讓滿京城都知道這件事呢?親事不成,靖安侯世子是沒什麽關系,但管洛的名聲可就毀了。靖安侯府和他們無冤無仇,沒必要為這樣的事得罪他們吧?

管洛這般想著,底氣又足了不少。

現下仁和大公主怎麽想都不重要了,他們看不上自己那是他們的損失!且看她日後當了侯夫人,怎麽寒磣他們!說起來,齊允鈞的母親雖然出身高貴,父親卻並非公卿,日後也沒有世襲的爵位。這麽一想,靖安侯府的親事可比仁和大公主府好多了!

而另外一件讓管沅無暇傷懷的事,出乎所有人意料——

永國公夫人把管洌的庚帖退了回來,理由是,八字不合。

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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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背信

楊氏看著紫檀木幾案上被退回來的庚帖,秀麗的黛眉微不可查地蹙起:“八字不合,是哪家名僧仙道給出的判斷?先前我拿令嫒的八字去慶壽寺算過,並未得出任何不妥。因此還請永國公夫人說清楚,否則豈非讓旁人誤會我們家洌哥兒命格有問題?”

一向好脾氣的楊氏,如今也禁不住語氣冷硬。

從來都是男方嫌棄女方命硬克夫,鮮少有女方把男方庚帖退回來的。

這種情況,旁人多會認為,男方的八字乃是大兇之兆,否則女方不會如此行事。

而且雙方都要找人測算八字,男方一聲不吭,女方指出問題,這不是暗示男方故意有所隱瞞,想掩蓋什麽不好的事實嗎?

因此她必須讓柏夫人解釋清楚,洌哥兒的八字,到底哪裏不妥!

柏夫人笑容淡淡:“管夫人稍安勿躁,不是令郎的問題,只是小女和令郎沒有緣分。本來都是好好的命格,偏生撞上水火不容這樣的格局。我們請的這位道人是齊雲山正一派的,想來佛道有所區別,所以才有不同的結果。錯過令郎,我們也很遺憾。”

這解釋初聽有幾分道理,但仔細想來卻並非如此。

永國公府是真請過齊雲山正一派的道人來看,還是自己杜撰的?齊雲山遠在千裏之外,不可能馬上得到求證。

但慶壽寺的住持,楊氏還是相信的。她狐惑地望著柏夫人。

柏夫人是永國公柏繹的續弦,柏繹的原配在生下長女後不久便撒手人寰。這位繼室和柏繹一樣,很是八面玲瓏,對原配留下來的女兒關照有加,還給她說了一門不錯的親事。要知道,頂著喪婦長女的名頭,想嫁個好人家可不容易。

“既然柏夫人認為這門親事不妥當,強扭的瓜不甜,”楊氏淡漠地吩咐人把柏柔嘉的庚帖拿來,還給柏夫人,“水火不容,柏夫人自當保重。”

楊氏算是清楚明白了柏夫人的態度,也無意再受辱更多。她有她的自尊,定遠侯府有定遠侯府的自尊。

柏夫人笑容依舊淡淡,接過庚帖,識趣地告辭離去。

管沅正倚在含露居的榻上看書,陡然聽聞消息,驚得立時坐起:“此事可當真?”

“千真萬確!”靈均肯定地點頭。

“更衣,去,”管沅一時想不好到底該去找母親還是哥哥,“去哪呢……”

“姑娘,世子夫人要姑娘一同去清水堂。”靈修打了簾子進來通傳,正好解了管沅的兩難。

清水堂的院子裏,弓弦響動驚起麻雀四散,圍墻處的靶子上,利箭正中紅心。

管洌面無表情地再度彎弓搭箭,又是一箭正中紅心。

楊氏見此情此景頗為擔憂,正想走過去說什麽,卻被女兒攔住。

管沅輕輕搖頭:“娘親,讓哥哥自己靜一靜吧。”

兄長是何想法,管沅不清楚。

但這樣的事,誰遇上心裏都不會好受吧?

如今她們再出現,無論說什麽話,安慰或不安慰,都會讓哥哥更傷自尊。

親事被女方退了,這對男子而言是怎樣的羞辱?

柏家居然做得出來,這是存了什麽心!抑或,真的是那種最不可能的可能——水火不容沒有緣分?

“娘親,此事太過蹊蹺,您派人去打探打探,永國公府最近去過什麽人,或者要見什麽人,諸如此類的。”管沅提醒母親。

楊氏頷首讚同:“我也是這樣想的,真有什麽內情,我們還被蒙在鼓裏,那就太惱人了!”

“定遠侯府雖不顯赫,卻也不是能隨意糊弄的主。”管沅語氣堅定。

到了傍晚時分,其餘人還未帶來一星半點消息,柳嫂卻給出了永國公退回庚帖的答案——

“又是因為靖安侯世子?”管沅忍不住嗤笑。

靖安侯世子秋獵一役聲名鵲起,眼下京中公侯都在惦記,甚至還為此做出種種可笑之事。就不知,靖安侯府是怎麽個反應?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沒有人不喜歡高攀,”管沅語意森冷,“但為高攀而背棄信諾,想高攀還貪得無厭,便只能自求多福了。有朝一日摔下來,沒人會同情他們。”

柳嫂沒有言語。此時此刻,她仿佛才又看到當日在橫沖直撞的馬車上,依舊不放棄求生的管沅。

然而她對管沅顯露出的明理果決沒有褒讚,也並非貶抑,而是感慨和心疼。

她是**,興許也只有她的體會才最深刻。

女人都是水做的,在沒人能替自己抗的時候,才會變得堅韌偉大。這一切聽起來美好,卻是一種無奈的美好。

她更希望,管沅在累了的時候,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而不是永遠孤獨地直直佇立。

興許,那個人可以,也正在成為管沅的依靠,只是不知,管沅在知曉這一切的時候,會不會願意。

翌日一早,趁著秋日好陽光,管沅剛帶著丫鬟準備翻曬,靈均一臉糾結地上前。

“柏姑娘來了,指明說,要找姑娘。”靈均十分不解。

昨日柏夫人才來推了親事,今日正主巴巴兒地跑來,也不怕定遠侯府一棍子把人打出去?

就算定遠侯府沒這個膽子如此囂張,且看柏姑娘不受待見的模樣,若換了自己,肯定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哪敢若無其事站在那……

“找我?”管沅輕聲問著,卻並不奇怪。

既然來了,最合適見的,便是她,起碼借著閨閣交情,還能說上幾句話。

“我在花廳見她。”管沅應下。

人都來了,又不能真把人一棒子打出去,總要會一會,看看柏柔嘉,究竟想要做什麽。

“沅妹妹,”柏柔嘉輕吸一口氣,“有些事我本不該多說什麽,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再多言就是矯情虛偽了。”

管沅輕淺一笑:“柏姐姐明白這個道理,那又何必來呢?”

柏柔嘉微微搖頭:“我自識得沅妹妹起,就覺得你是個明事理的人。有些話我知道說了也沒用,可我還是要說。世人如何看我,那是世人的想法;但我自己需問心無愧。”

“當真問心無愧?”管沅已聽懂了柏柔嘉的言下之意——庚帖之事她問心無愧,但究竟是何種問心無愧?

“有些事我並不讚同,可惜我並無話語權。我知道於事無補,但我仍然想道一聲歉。信諾重於泰山,父兄所謀我不敢茍同,”柏柔嘉頓了頓,“至於我今日所言究竟是虛偽還是本意,日久見人心。”

管沅唇角笑容漸深:“那麽,我就等柏姐姐的日久見人心。”

銀杏葉落,拂過柏柔嘉離去的背影。

管沅坐在花廳裏,抿唇不語。

“姑娘,柏姑娘到底什麽意思?”靈均沒聽明白兩人的暗語。

“她的意思呀,”管沅輕嘆一聲,“她不讚成父兄背信棄諾之舉,不過誰知道是不是口非心是呢?是與不是,就如她而言,日久見人心。到底是虛偽,還是本意,現在判定還為時尚早。”

無論柏柔嘉怎麽想,定遠侯府和永國公府的關系日後肯定要跌到冰點。但她不能輕易斷言一個人的品性,這對柏柔嘉不公平。

反正是真是假,都與她與定遠侯府無關了,那麽冷眼旁觀也未嘗不可,何必急著知道一個答案呢?

清水堂的桌案前,“嘩啦”一聲,管沅把厚厚一摞賬冊堆在上面。

管洌蹙起濃眉:“你這是幹什麽?”

管沅坐到一旁:“陪我翻賬!”

“好好的翻什麽賬?”管洌一副嫌棄的表情。

管沅語氣正經八百:“咱們府在城南的鋪子虧得一塌糊塗,日後那是你的銀子,又不是我的,你不操心誰操心?”

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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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孤煞

管洌聞言一楞:“虧得一塌糊塗?”

“自己看!”管沅把賬冊塞給兄長。

她自然清楚哥哥管洌這些天的心情,雖然管洌什麽都沒有說,和往常相比沒有半點異樣。但昨天她看到他被弓弦累出血痕的手,便決定不能再讓他這般**下去。

靖安侯世子盛陽,弓馬嫻熟,非常人可比。她不想哥哥再往死胡同裏鉆,她需要找些其他的事分散哥哥的註意力,以及改變府中諸人對他的態度。

“水患的時候虧也就罷了,如今入秋了,卻虧得比水患時還厲害。不是掌櫃有問題,就是這鋪子經營方略出了差錯。”管沅趁管洌看賬的時候解釋。

管洌把賬冊合上:“謝謝你,這事我會處理。”

“你打算如何處理?”管沅追問。

“明日我抽空去鋪子裏看看,究竟怎麽一回事,”管洌想了想又好奇,“祖父對此事怎麽說?”

“祖父還不知道,”管沅站起身,上前翻開賬冊,指尖在幾個地方劃過,“這是我方才看出來的問題,否則,你以為我如何得知他們虧得一塌糊塗?”

管洌大驚,此時才反應過來:“我還以為,是祖父……你,你怎麽看出來的,可靠嗎?還有,賬冊你又是怎麽拿到的?”按理說,管沅一個小娘子,是沒有資格幹預府中庶務的。

“我以你的名義把賬冊拿出來的,我的判斷不會錯,你現在就拿著賬冊去找祖父說明此事。還有,你先自己看明白,否則待會兒祖父問起來,你又不知該如何應答。”管沅提醒。

管洌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妹妹,我明白了,你放心就是。”

他如何不清楚管沅的用意?

那件事讓旁人多了不少閑言碎語。府外知曉此事的人不多,故而並沒有如何難堪;但府裏上上下下,如今對他的態度無不透著怪異,特別是二太夫人。

因此,妹妹苦心孤詣找到這間鋪子的問題,讓自己出頭……

他如何不明白妹妹的良苦用心?

“妹妹,謝謝你!”

管沅笑著拍拍手:“我的任務到此結束。哥,人各有所長,莫要用己短去比人長,也莫要隨意以己長壓人短。但求擔起責任,有所建樹,方能不負光陰。”

管洌似有所動,站起身看著煙青色紗窗外緩緩落下的夜幕,重新握緊了奮發的雙拳。

他會用自己的表現,告訴世人,一雪前恥;也會擔起定遠侯府的責任,有所建樹,不負光陰。

定遠侯管路在聽完長孫的陳述後,眉心緊蹙:“這家鋪子,竟然有這麽嚴重的問題!”

管洌鄭重點頭:“孫兒目前已發現了這些問題,只是不知還有沒有旁的原因。因此,孫兒打算明日去看過再做處置。”

管路捋著胡須,意味深長地看了管洌一眼,咧開笑容:“好,這鋪子的事,就交給你處置,也算讓你歷練一下,看看平日的庶務都學得如何。”

管洌擡眼望見祖父深意中頗有些老奸巨猾的笑容,一度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老奸巨猾?為何是這樣的神情?

只他不知管路所想:此般看賬功底,除卻強幹無聞的沅丫頭,這些小輩中怕是無人能有。

因此,管路心裏明白管沅在這件事中起的作用。但他還是把事情交給管洌,主要想讓沅丫頭拉洌哥兒一把。一方面,洌哥兒的確還需歷練;另一方面,假如碰上什麽困難,沅丫頭還能當個謀士提點一二。

如此一來,強幹無聞兩全其美,管路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他不打算戳穿管沅和管洌。

正當京中官貴都在蠢蠢欲動,想要謀求與靖安侯府或聯姻、或同盟的聯系時,皇上召了靖安侯世子盛陽入宮。

就靖安侯府的地位和盛陽秋獵的表現,皇上召見本是尋常。然而變數卻在前些日子入宮的那位西域薩滿法師。

“此人乃天降孤煞,暗合日影而生,只怕會克親妨友,親近之人無一有好下場,最後孤獨終老呀!”

這句話當日就傳遍整個京城,更是被世人添醋加料。譬如——

盛陽出生之時母親去世,可不是被克死的嗎?

這些年靖安侯盛巍一直不曾續弦,也沒有其餘子嗣,說不準就是受了這孤煞兒子的影響?孤煞克親,連親兄弟都沒有!

……

如此紛傳不一而足。

“孤煞。”管沅手中的《道餘錄》緊了緊,輕聲念出這兩個字。

天降孤煞,這是多麽殘忍的命運。最親最愛的人,都會因你而死,離你而去,最後孤獨終老。

前世,是不是就因為這樣,才沒人敢嫁到靖安侯府,這門親事才落到被趕去廬陵的她頭上?

若這孤煞之說屬實,她生出幾分悲憫。

她總相信,在神佛之外,人還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否則道衍當初又怎樣走出佛門,指點世俗江山?但或許冥冥中,這樣的掌控也是一種神佛的指引?

就如她的重生一般,可到底要指引她改變什麽,如何改變?

“皇上是什麽反應?”管沅的視線,由茫然沒有聚焦,重新回到書冊的顏楷上。

靈修滿臉疑惑:“婢子聽到的版本是,皇上指著法師連聲說好,然後和靖安侯世子,拜了把子……”

管沅一個撐不住,差點就被最後那句話笑噎著了:“拜把子!這真是皇上才幹得出來的好事!”

“姑娘相信這是真的?婢子卻不覺得,”靈修半點不信,“靖安侯世子天降孤煞,和他親近的人都不得好死,假如皇上真和靖安侯世子……那豈不是……”

後面的話,靈修不敢亂說,說出來就是詛咒皇上的罪名了。

眼下最清楚皇上為人處事的管沅搖頭:她倒認為,十有*是真的。皇上離經叛道,喜歡冒大風險,蔑視世俗。

因而越是荒誕不羈、充滿危險、藐視世俗的事,越可能是皇上所為。

前世皇上還曾逃出皇宮,欲出塞外,在民間游歷,連**也帶回宮中。

和孤煞之人拜把子,還真是他做得出的事。

但管沅沒有和靈修解釋,日子久了事情多了,靈修自會明白:“靖安侯盛巍有什麽反應,靖安侯府怎麽應對?”

“並沒有聽說靖安侯府有什麽動作,靖安侯倒是進宮求見皇上了,”靈修還是不怎麽相信,“聽聞靖安侯求見皇上,想勸皇上割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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