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4-3 層層疊疊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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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張曦威,直直看著小葳,商以嬿突然淡淡一笑,”問我來做什麽?不就來看妳這婊子可以多不要臉。不過我這頓飯看下來妳功力也不怎麽樣,不如我替妳洗洗臉如何?”

身旁的人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她抓起桌上的水杯一使力就往小葳臉上潑。

”啊──妳這瘋婆子幹嘛啊!”

小葳尖銳的叫聲劃破了所有,狼狽的眼妝和濕漉漉的頭發,還有那雙幾乎快哭了出來的眼,滿場錯愕。

”商以嬿妳夠了沒!”男人先是瞪了她一眼,再連忙拿起紙巾擦去小葳臉上的水滴,神情好是溫柔,低聲問著她有沒有怎樣,她抽抽噎噎靠在她男人懷裏,梨花帶雨,好是令人心疼。

那本來是專屬她的寵愛。

就連同桌的謝亦群、練恩、練清、老毛一夥人,嘴上雖然沒說什麽,但關心著小葳的急切及冷落在一旁的自己,她知道連他們都不茍同她的舉動,沒人要理她,這世界遺棄了她。

他們都覺得小葳的做法或許超過了,可是當她的水潑下去、她的淚掉下來,壞人就變成她,他們不會記得剛才小葳多過份多不要臉,只看見楚楚可憐的她和沒氣度沒教養的她。

反正會吵的孩子有糖吃,會哭的女人有人疼,她就是被忽略活該。

抿起唇,深深看了半擁著小葳在懷中的男人一眼,她知道她輸了。

不發一語在桌上丟了張千元大鈔,頭也不回的離開餐廳,從餐桌到門口不過幾公尺的距離她卻覺得恍若走過了幾場人生,夢與現實搖搖晃晃,一路上受著人們指指點點的耳語,她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比那淋得落湯雞的小葳狼狽。

她走得極慢,是怕淩亂的腳步透露出她的慌張,還是奢望誰拉過她的手,告訴她這都是夢。

推開餐廳沈重的木門,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卻發現眾人都關心地圍在小葳身旁,沒有一人的視線看向她。

她是個失敗者,默默離開他們的世界,反正,她就是不曾參與他們的回憶,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何苦?

午後下起了傾盆大雨,沿著屋檐滴滴答答打在停在路旁的轎車上,聲聲都敲進她的心,看了沒有要停的雨勢,扯起一個根本沒人看見比哭還難看的笑,邁開步伐走入雨中,豆大的水滴滑落臉龐,是淚是雨還是心酸?

雨很大,沒幾分鐘她已全身濕透,眼前也越來越模糊,雨打在身上的力道很大,會痛,可是這樣的疼痛,才能讓她找到一點出口,感覺好受一點。

她沒有搭上捷運,而是選擇步行回家,回張曦威他家。

比平常多花了三十分鐘才到,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她覺得好疲倦,渾身半點力氣都沒有,回到家也不想開燈,滿室昏暗,這樣的環境似乎比較好親近些。

身上衣服濕濕的,緊貼著皮膚,很不舒服,她放了滿浴缸的水,脫下又濕又重的衣物,把自己浸入冰涼的水中,舒服的松了僵硬的肩膀,靠著浴缸閉上眼,抽抽鼻。

放松了緊繃的情緒,眼淚居然就簌簌落下,她才剛抹去頰上淚珠,眼眶又迅速聚滿水氣,像關不緊的水龍頭,淚潸潸卻又無法抑止。

肩膀隨著淚水一抽一抽,晶瑩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眼前,雙手掩著臉,像個孩子放聲大哭。

她有好多委屈、她有好多不甘心,可是沒有人要聽、可是沒有人要理會,她哭,可是誰又在意了?

涼涼的水,涼涼的身體,都比不過冰冷的心。

縱然是炎炎夏日也受不了這麽長時間浸泡在冷水裏,何況才下過一場午後雷陣雨,早就沒了那種耀眼的讓人無法直視的艷陽,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冷清,寂靜的浴室,她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萬籟俱寂壓得她無法動彈,靜靜躺在浴缸裏任憑清冷的入侵。

不知道究竟在水裏待了多久,差不多該起來,她想。

微微睜開眼瞼,濃密的睫毛落下幾滴水珠,激起陣陣漣漪,隨即什麽都看不見,又趨於平靜。

用力哭過狠狠罵過,丟掉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她此刻得淡然地渾身找不到一點方才潑辣的影子,是換了個人還是換了個思緒。

她在想,下一步該怎麽走?剛才罵得兇狠,把人都得罪了,那男人一定還在生她的氣。

要去道歉認錯嗎?但她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她道歉?可是如果不先示弱,他們可能會一直冷戰,消磨著歲月、消磨著感情,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她還要不要他?

腦中閃過那些片段,又傻又天真的小破孩、不可一世的小屁孩、嬌嫩傲氣的小女孩、包容寵溺的小男孩、氣得不認輸的女孩、笑得無奈的男孩,都是她和他,超過十年的糾纏,她的一路上滿滿的都是他。

要怎麽割舍、憑什麽割舍她、為什麽要放手?如果就這樣讓愛情溜走了,會不會有一點可惜?這也不是多大的事兒,每個人談戀愛都會碰到,她只是遇見得早,對吧?

國中高中讀的她都還記得,怎麽說來著?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梅花撲鼻香。

對,誰的愛情都會經過一點風雨,都會有幾個討人厭的角色來攪局,只要她堅守,那她永遠都會是他的主角,如果什麽都不抵抗就把他讓給那女的,她不甘心。

淺淺吐一口氣,終於覺得心情好一點,可低下頭看看雙手,長時間泡在水裏皮膚和七八十的老婆婆已經沒有太大的差別,皺皺的,食指與姆指輕輕摩娑,明明兩根手指都是自己的,卻覺得如此陌生,感覺起來不是太舒服。

裹著浴袍站在衣櫃前,良久,她拿起一件棉質的湖水綠小洋裝,高腰設計裙襬大概落在膝上十五公分,穿在她身上甚是優雅,在鏡前轉了幾圈,她赫然停下愚蠢的動作,總有哪裏不對,穿起來就是少了一個味道,走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如果臉色不要那麽死白是不是會好看一點?

不過張曦威總說自己穿起洋裝好看,他會喜歡這樣的吧?

她想好了,等一會兒張曦威回來之後看到這麽漂亮的她,一定會閃神幾秒,這時她要趁這個時候狠狠罵他一頓,罵他負心漢、沒良心,幫外面那個女的欺負她,她要很生氣地說她很不爽、她很不高興,還要狠狠的逼問他和那小葳究竟是什麽關系。

然後他會手足無措、會低聲下氣和她道歉,和她解釋那個小葳根本是個屁他最愛的還是她,可是她才不要一下子就原諒他,她會擺臉色給他看,念在他初犯,三分鐘就好。

之後她會狠狠撲到他懷裏,在他頸間磨蹭,嬌嬌地說她大發慈悲不和他計較,再順便為在餐廳的失態道歉。

然後這場鬧劇就可以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捧著一杯水坐在沙發上,腦中模擬千百遍故事美好的HAPPY ENDING,等著等著,雨停了、天暗了,可是她的男人還沒回來。

怎麽了,是路上積水大塞車,還是遇上什麽不測?

太陽落下,都市霓虹隱約灑落室內,為滿室幽暗帶來一點光芒、希望,微微打在她的側臉,卻照不出臉上的表情,是盯著水,盯著窗外,還是盯著城市裏的誰。

獨自一人的黑暗太空洞,當天空不再湛藍,夜幕降臨,她懷疑是不是一旦松開了手便再也握不緊。

會不會就這麽不回來了?

這個想法赫然迸出,癱在一片慘白的腦海,那麽清晰深刻,揮之不去深深盤旋,像生了根的魔魅,在她心田種下的種子不停繁衍著不安,她讓自己想點別的,卻總是繞回原點,要怎麽不去想他。

緊緊咬著下唇,她想她要找點事情給自己做。

她在倉庫找來個水桶、抹布和清潔劑,照這些日子以來試出最適當的比例稀釋,少了擦不幹凈多了浪費。

提著水桶和抹布走到客廳,跪在地板有技巧地擦著,被他碎念過好幾次,她知道不能像學生時代打掃工作那樣有沾上水就叫打掃好,一定要出力、用力擦才會幹凈。

她比平常還要用力,想當然沒多久手酸、腳也酸,可是她沒有停下來,她知道,就和學生時期跑步一樣,沒有一口氣跑到底,一旦停了下來就只會越來越慢,停下來就回不去了。

打掃完客廳,又去整理了廚房,冰箱過期的、不新鮮的食材分門別類放好,他常常念她明明燒出一手好菜,可是冰箱總是慘不忍睹,當他看到這樣幹凈整齊的冰箱,應該會說:”嘖嘖嘖,妳去誰家偷了冰箱啊?”

對吧?

清出一包垃圾,又想起剛才換下的衣服要處理,濕濕的皺成一團放到隔日衣服容易壞掉,而且還可能發黴,他的潔癖最不能忍受這個了。

把不會染色的分做一類,深色的放另一類,在等洗衣機的時間拿了幾件他的襯衫和她需要手洗的衣服在浴室清洗,他每次都譏她大小姐不肯手洗,但嘴上這樣說還是會拿起她的衣服替她洗,這次換她來替他洗,他一定會很感動。

對吧?

曬完衣服,擡頭看了客廳墻上那個他們一起買的覆古英倫鐘──他愛的深沈色調加上她喜歡的英倫國──已經半夜兩點半了,可是他還沒回來。

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了吧?有點緊張,拿起手機按下通話次數最多那人,聽著她替他選的來電答鈴,那首林俊傑的《小酒窩》是他們的情侶來電答鈴,”小酒窩長睫毛是你最美的記號我每天睡不著想念你的微笑……”

撥完了兩次副歌,電話被接起了,是一個女的,她說:”您撥的號碼轉接到語音信箱……”

從兩點半到三點,她撥了不下二十次,卻沒有一次撥通,不安在擴大,她又撥給謝亦群,響了很久,大概是在睡夢中被吵醒,聲音還有些睡意,但著急的她也沒想那麽多,劈頭就問:”阿群我是以嬿,張曦威到現在還沒回來,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頭沈默一下,用著已經清醒的聲音,很冷靜地說:”我也不太清楚,後來他和小葳姊一起離開。”

……和小葳一起離開,去做什麽?

道了聲謝謝掛掉電話,像是被什麽抽離,什麽力氣都沒有,一個晚上忙東忙西像個傻瓜,然後呢?他是不是和她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望向窗外,沒有星星,只有路燈點燃了星空,她覺得她已是灰燼,風一吹就什麽都沒有剩下。

冷戰是無奈的,吵架是苦澀的,她卻找不出形容詞描述此刻的心情,是種無可奈何的絕望還是哀莫大於心死的了然。

寂寞在嘲笑她,她聽到了,時間靜靜的走過,她曲起雙腳,將頭埋進膝間,整夜無語。

而他,整夜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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