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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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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荀、林默兩個人帶著幾個隨從自府邸大門穿過條街, 一直往南走了約一裏路,過了一座小橋轉入街巷。

客棧、酒肆、茶樓鱗次櫛比,間雜著民房, 雖然已是傍晚, 但車馬依舊絡繹不絕, 小販高聲叫賣此起彼伏,一路上熱鬧非凡。

海月樓是湩陽最豪華氣派的酒樓, 坐落在兩條街的交界處, 高高地矗立著。樓有五層, 屋檐四角高掛薄紗燈籠, 每只上面題一“福”字, 內已經是燈火通明,遠見著便覺格局不凡。

他們一走進去, 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撲面,春天裏聞著反覺清雅別致,隨即有面容秀美的侍女款款走來,將他們引入。

三樓的一間雅間裏, 萬海已經設好宴席等著他們了。

萬海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拱著一雙肉肉的手,喜道:“多謝王爺王妃賞臉,大人這邊請坐。”

他將上位讓給江荀和林默, 自己親自為他們斟上酒,酒一從壺子裏傾瀉出來,香氣便逸滿了整間屋子。

“這酒名為狀元三顧, 是湩陽名酒,相傳是湩陽很早以前出了一位狀元郎,那狀元走馬上任後因為舍不得湩陽這酒,竟一路三回頭,只為了聞著酒香,因而取名狀元三顧。”

江荀低頭抿了一口,“確實好酒。”

三個人隨便聊著,菜過五味,酒過三旬,萬海終於忍不住將話題扯到了這次湩陽的事情上。

他問道:“王爺早已將九華山的蠻人擊退,為何這次要重返湩陽,難道是皇上下了什麽命令?”

皇上派江荀過來查,外人只道是駐守在九華山這邊防止蠻人繼續入侵,並不知道還有別的隱情,江荀自然不能隨便說。

“蠻人上次不過是試探一下,湩陽乃是我朝西部重鎮,豈能容許外敵反覆侵擾。”

萬海連連點頭道:“是是,王爺說的是,湩陽確實需要重兵把守,只是不知王爺打算把軍隊安排在哪裏?這九華山按照慣例日常駐紮著一支軍隊,原先護衛湩陽的林軒小將軍的隊伍已歸王爺統管,這支軍隊王爺打算如何安排呢?”

他想的是,若是湩陽外有九華山軍隊鎮守,內有鎮北王的軍隊護著,那他在這些人眼皮子底下行事豈不是很不便利?九華山距離湩陽還有一段距離,可江荀若是把軍隊紮在湩陽城門外,這可怎麽辦呢?

江荀看看他,沒急著講話,只擡手又抿了一口酒。

萬海眼珠子轉了轉,壓著嗓子說道:“下官有個建議,不如王爺也將軍隊帶去九華山,與九華山的駐軍會和,這樣的話抵禦外敵也更便利、更迅速。王爺覺得如何?”

江荀冷冷道:“哦?萬大人是這樣想的?九華山地勢本就對守軍不利,若是蠻人再發動突襲,兩支隊伍全部傾滅,湩陽無人在背後支撐,即刻也會跟著覆滅,這一點萬大人可曾想過?”

九華山與湩陽本就不同,一個易攻難守,一個易守難攻,九華山失掉了還可以得回來,最重要的是湩陽不能丟,這一丟可不只是一塊地方,更是幾萬民眾百姓賴以生存的處所。

萬海聽到這話不禁打了個哆嗦,這鎮北王果真是火眼金睛,叫他連半點兒心思都耍不上,往後的日子怕是要戰戰兢兢,細致又細致地盤算了。

萬海:“是下官失職了,下官不懂軍事和防守之道,目光短淺,給王爺出了餿主意,還望王爺見諒。”

“你確實是失職。一個湩陽的縣令竟會說自己不懂防守之道,你當皇上是派你來吃幹飯的嗎,在湩陽也任職到現在了,美食美酒無不精通,卻連軍事防備一概不知,你做的什麽哪門子縣令?”

江荀將酒杯擱下,酒杯碰到桌邊砸出清脆冷冽的聲音,叫萬海後背此刻直冒冷汗,剛剛吃下去的東西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他突然想起之前往江荀帳內送美人的事情,便又引來一陣冷汗,他擔心江荀日後還會拿這事兒當把柄說他諂媚上司。

萬海直後悔自己不該這樣直接試探江荀,於是連忙跪下重重磕了幾個頭,喊著“望王爺恕罪”。

林默見他這樣,悄悄給江荀丟了個眼神,示意他兇得差不多就行了,別把此人逼急。

江荀自然也懂這個道理,不過依舊是嚴厲的聲音,“你且起來罷,既然做了縣令就要好好履職,若我再發現你有一絲松懈,你這頭上的烏紗帽我保證給你摘了,你再也別想戴了。”

“是是是,下官明白了。”

萬海磕完頭忙不疊地爬起來,給江荀和林默斟滿酒,然後畢恭畢敬地坐在一旁,臉上的笑容也不再那麽輕松,似乎有一絲的僵硬和不自然,兩撇山羊胡子微微打著綹兒,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江荀決定把這事兒暫時翻篇,於是問道:“我且問你,皇上派你查的湩陽富豪劉大全和顧書的死,你調查得如何了?”

“回王爺。”萬海支支吾吾地說道:“下官對此事暫無頭緒,不過在下官看來,這二人的死應該都是出於以外,互相之間也沒有聯系。劉大全溺水而亡,顧書是不慎墜崖,這二人的屍體都沒找到,也很難下手去查。”

江荀反問道:“為何本王倒聽說這劉大全是跳河自盡的呢?”

“這、這……”萬海頓了頓,解釋道:“在場的人說劉大全莫名其妙地就跳河了,把他們嚇了一跳,還說這劉大全死之前也沒有喝酒昏迷,所以推測是自殺。”

“那顧書呢?”

“奇怪就奇怪在這兒,這顧書聽說是去山裏頭尋人,這尋著尋著竟然也一時想不開,跳了崖,手底下的侍衛回來都說是他自己主動跳的。”

江荀冷哼一聲,目色如冰霜,“所以你全按照自盡處理了?你倒是真的省事兒,一點不給自己找麻煩。”

萬海一聽他這話,趕忙解釋道:“下官無能,確實找不出其他證據證明二人的真正死因,只能根據在場當事人的話進行判斷了,況且這二人的屍首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京城那邊要結果要的急,下官實在無法才倉促做此判斷。”

林默忍不住了,暗諷道:“您倒是一口一個下官無能,若是這般無能,又是怎麽拿到湩陽縣令這肥差的?”

萬海微微一怔,沒料到林默會開口訓他,還以為這位王妃就是漂亮花瓶,只當她是個擺設用。她這話一出口就切中要害,潛臺詞是——你萬海通過什麽歪門邪道當上的湩陽縣令。

這倒把萬海真正噎住了,他總不好說是他父親一路幫他打點賄賂各路官員。

再者,他都三十多了,也確實沒做出過什麽值得表彰的功績,只做過幾個沒什麽實權的閑職。

這樣一看,他是如何當上湩陽縣令這一點確實很可疑。

萬海的嘴唇顫抖著,一張闊臉此刻漲上一絲紅,只好解釋道:“下官也沒想到能被派到湩陽這裏,許是因為湩陽原縣令顧大人倉促離世,朝廷缺少人手,一時安排不來,才派了下官來。”

江荀瞥了他一眼,“你父親身體如何呀?他辭官已久,我倒很久沒在京城見到他了,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裏修養呢?”

萬海心裏又是一緊,心想怎麽怕什麽來什麽,慌忙說道:“多謝鎮北王關心,家父身體尚可,萬家在京城郊外有棟不大的宅子,他說郊外清凈、風景也好,便帶了幾個仆人一個人住了過去。”

“哦?你在湩陽當縣令,他老人家怎麽沒跟過來可有點兒奇怪啊。都說你是孝子,怎麽這會兒就忍心留他一個孤家寡人住在郊外了?”

江荀大致估計萬金也在湩陽辦事兒,只不過不露頭,便進一步試探他。

萬海苦澀地說:“下官也勸過很多回叫他來湩陽養老,湩陽氣候也適合,可家父這人就是很執拗,偏不聽下官的勸說,說朋友故交全在京城,不願意跟過來,下官也不好強迫他老人家。”

這番話聽著倒也合情合理,江荀雖懷疑,但也沒繼續刁難了下去。

畢竟他們也才來湩陽,日後估計也會有麻煩道這萬縣令的地方,雖說他們地位高貴權力大,但萬海畢竟更熟悉湩陽,也直接控制著湩陽的官吏,不好將沖突升級。

江荀起身,語氣平淡地說道:“這頓飯勞煩萬大人悉心準備了,我們就先告辭了。萬大人對湩陽熟悉,日後湩陽的事情估計還得跟萬大人請教一二。”

萬海早就掌不住了,只等著他這句話呢,連忙點頭,又賠上一副笑臉道:“哪裏哪裏,萬海愚笨,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鎮北王與王妃恕罪,要是還有什麽問題,只管來問下官便是,下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回到府邸,林默扯扯江荀的袖子說道:“這萬海果然有些可疑,先不說他是怎麽當上縣令,就說他對劉大全和顧書之死的態度就有問題。”

“有何問題?”

“湩陽都傳這劉大全生前突然患了一場怪病,而這顧書正是因為這病才想要尋找山裏某位知情的隱士,這些萬海都沒告訴我們,只說是有人目睹了就直接認定二人是自殺。”

江荀點點頭,“這病與他們的死亡到底有何聯系,誰也說不定。”

這時,李玉進來報告說查清楚這房子的來歷了,卻只用了半個晚上,效率讓林默有些吃驚。

李玉:“回王爺,屬下雖未查到地契房契之類的東西,卻從附近百姓哪裏得知這房子從去年年末就開始動工了,其間停過幾次工。”

“是誰在建的?”

“他們說……”李玉猶豫了一下,神情有些怪異,“是湩陽富豪劉大全,就是已經過世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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