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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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荀只是在來信裏簡短地寫了湩陽情況緊急, 短期之內不能回來了。

紙張在燈光下泛著微黃,上面的話終於讓林默確認江荀是真的回不來了。

一時間,她說不出來心裏是一種什麽感覺, 因為她本來對這場婚姻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對江荀也並非用情至深。

可為何, 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林默心想,可能是重活一世, 更希望這一次能幸福平安罷了。

翠微和玲瓏站在她旁邊都沒有說話, 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都在心裏嘆了口氣, 但誰也沒打破這寂靜。

須臾, 還是翠微開了口:“姑娘……”

只見林默倏地站起來,打斷翠微, 平靜地說:“我餓了,去廚房弄點吃的去。”

然後她一擡腳便出了門。

她不是掩飾失望,她是真的餓了。

一顆心晃悠了大半天終於落了回去,她現在只覺得肚子裏空空得難受。

管他呢, 早一點放平心態,以後反而不會更加失望。

怕就怕期待得太多。

這件事在京城裏傳得很快。若是換做平常人家女子,大婚之日新郎官若不在身邊,定是要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婦女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可鎮北王不一樣,他不在,也沒有旁人敢多議論, 頂多感嘆兩句新娘子可憐罷了。

虞蘭倒是樂得看笑話。虞蘭本來就對這個新結交的妹妹是逢場作戲,沒什麽真心,林默嫁給鎮北王後,她更加嫉妒了,嫉妒她的聘禮,嫉妒她被長公主直接召見,嫉妒她受萬人矚目。

看林默遇到了這種事兒,她心裏反而覺得安慰、松快了許多。

不過她是不會說出口的,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十分關心的鄰家大姐姐模樣。

林默去廚房熱了熱羹湯,喝了兩口,覺得肚子裏暖和了許多,心情重新變得舒暢起來。

她坐下,拿出紙筆,給鎮北王回了一封信,字數跟鎮北王寫給她的那一封差不多,也十分簡短。

“盼戰事順利,平安歸來。勿念。”

侯府的小廝快馬加鞭送到了鎮北王府上去了,卻被告知去往湩陽的一路已經開始戒嚴,關卡不好過,這信要等上一陣子才送得到鎮北王手上。

林默知道後也沒太在意,第二天依然跟沒事兒人一樣繡繡自己的嫁衣,試一試時新的腮紅和口脂,時不時再去偷看兩眼吳氏和林安時給自己準備的嫁妝。

在大婚的前一天晚上,老太太把林默叫了去。

老太太由丫鬟服侍著漱完口,臉上氣色紅潤,精神很好。

林默一進門便施禮:“默兒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見她來了,招呼她坐下。

林默知道定是想說關於婚事的事情。

果然,老太太緩緩道:“我們默兒丫頭也要出嫁了。”

她擡手慈愛地摸摸林默的頭:“算一算,你在府裏都沒住上多久,這都要走了……從前苦了你了,竟把你丟在鄉下十幾年。你剛回來時,我直道你這孩子在鄉下養得愚鈍了,如今看著,怎麽看怎麽喜歡,竟一點不輸書香門第,大家閨秀。”

林默溫順地垂著頭,任由老太太輕柔地撫摸著,“默兒就算嫁出去也會常回來看看的,祖母別擔心。”

老太太敲了下她的手背,假裝兇道:“胡說什麽!常回娘家像什麽樣子,說出去叫人要笑話的。你就在王府好好地做大娘子,我這個老婆子就放心了。回來一趟,你不嫌麻煩,我這把老骨頭還嫌麻煩呢。”

林默笑笑,將頭輕輕靠在老太太肩上,“都聽祖母的,這不是怕您、怕母親父親想我麽。”

老太太搖搖頭:“往後你有你的生活,我們就算再惦記著也沒有用,只有你自己過得好,我們才放心。父母兒女之間情分一場,本來就是愈行愈遠。如今你更是嫁去了王府,侯府再有權勢,怕也是難以夠到你、幫襯著你了。”

林默把頭擡起,蹙著眉,微嗔道:“祖母今日怎麽回事?竟說得這樣傷感。弄得默兒也跟著難過起來了。”

老太太回過神來:“竟我是老糊塗了,說這些有的沒的幹甚。來,你伸手出來。”

林默有些疑惑地伸出手,忽而手掌心落入一件冰涼的器物來。

她“啊”了一聲,張開手心一看,是老太太常戴的那一枚碧玉扳指。

水如碧玉山如黛,墨綠色的玉石晶瑩剔透,又因為年代久遠,顏色顯得深沈幽靜。

林默低頭看著這枚扳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祖母,這是……”

老太太撚起那扳指,圈在了林默手上,緩緩道:“這是當年我母親留給我的,我想著我這把身子骨還能在侯府多當家幾天,就沒有傳給你母親。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你要好好保管。”

林默沒想到老太太竟然這樣重視她。

她只道她看老太太的脾氣是準的,可老太太看她也是準的。

碧玉扳指很輕,可壓在林默心裏卻重重的,不斷提醒她她還年輕,往後還有漫長的、需要熬、需要她肩負起責任的日子。

……

終於到了這天。

林默想著反正也沒人來迎親,懶得起個大早,而是飽飽的睡了個早覺。

等她醒來,發現眼睛都有點腫,翠微趕緊取來涼水澆毛巾給她敷了敷眼睛,然後她就坐在梳妝臺前等著梳頭娘子來。

侯府特地去請了京城很有名的一位梳頭娘子來替林默打扮,玲瓏和翠微打著下手。

林默其實沒有多大興致,反正也沒有人要看,沒有要揭她蓋頭,她頂著一臉精致的妝也就是去王府冷冷清清睡一晚上,第二天便全沒了。

但翠微和玲瓏卻興致足足,勸她道:“姑娘,漂漂亮亮嫁出去能討個好彩頭,往後的日子才會越過越順。”

林默只好打起精神。

胭脂水粉、各類首飾眼花繚亂地擺了一桌子。

那梳頭娘子看看林默忍不住道:“不愧是要侯府嫡親丫頭,這模樣真好看,我敢說在京城姑娘裏是數一數二的了。瞧瞧這臉蛋白凈的,連粉都不用抹了,用了粉倒顯得假了,還有這嘴唇兒,不知道還以為已經上了口脂呢。”

等描完眉,上完胭脂和口脂,林默瞧了瞧鏡子裏的自己,微微楞住了,大紅的嫁衣,閃耀的金簪,眉眼生動如畫,膚白勝雪,香腮微粉,明艷得恍若仙子。

她竟未察覺,這一世的自己這般好看。

忽而,門外傳來吹吹打打的熱鬧聲,林默被吵鬧聲所吸引,微微偏頭朝窗戶外面望去。

雖然鎮北王人不在京城,但他還是留心安排了一支迎親的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引來路人紛紛駐足觀賞,驚嘆是誰家的女子出嫁這般的陣仗。

喜婆臉上的笑容展開得如何秋菊一般:“快給新娘子戴上鳳冠蓋頭!”

林默披上蓋頭,眼前便只剩紅色的了。

吳氏和林安時在門口等著她,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些不舍的話,最後還是目送著她一個人上了花轎。吳氏又叮囑了翠微和玲瓏兩句,讓他們去王府務必好好照顧林默,不得疏忽大意了。

花轎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著,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了街角。

吳氏還在張著頭望,最後連迎親隊伍都消失在了街道上,只聽得遠處依舊傳來模模糊糊的熱鬧聲。

她的一行清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連吳氏自己都沒察覺,還是林安時替她揩了去。

林安時嘆道:“走遠了,別看了。”

花轎在王府門口停下,一位嬤嬤伸手去扶林默,“王妃,請下轎。”

林默看不見來人,只好微微探出一只腳,輕輕落在地上,然後一只手搭在嬤嬤手上緩緩下來。

嬤嬤引著林默穿過長廊,林默雖看不見路,但隱隱還記得。

須臾,便來到了正房。

那位嬤嬤將她送進屋子,引她在床邊坐下,低聲細語道:“王妃,奴就送到這兒了。鎮北王走時特意叮囑奴家好生照看姑娘,姑娘若是渴了餓了,在房內喚一聲便是,奴家在門口候著。王妃帶來的兩個貼身丫鬟,奴家已經找人安排好住處,不必擔心。”

林默點點頭,然後用手扶了下不太穩的鳳冠。

那嬤嬤見她這樣,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補了一句:“王爺還說,若是鳳冠太沈,自己取了便是,不必在乎禮節。”

林默微微一怔,沒猜到走得這樣著急的江荀竟還有心這些細節。

她坐在床上,摸了摸這床榻,覺得入手十分舒服,再從蓋頭下面看到這被褥被單,繡著大紅的牡丹花卉,十分嚴厲,布料也是宮內織造的上等佳品。

她都是掀起蓋頭的一角,掃了一眼房內的陳設。

屋內陳設精致而幹凈,空氣裏有一絲清淡的暖香。

紅色幔帳,紅色的窗簾,一對喜燭跳躍著,仿佛今晚是真的洞房花燭夜。

林默呆呆地坐在床上,想著要不要自己揭了蓋頭直接睡,想了會兒,覺得還是算了,於是倚在床角上,將頭半支在床欄上,這樣頭上的東西就不那麽沈重。

她還是想就這樣熬到第二天。林默總覺得如果不這樣,就像是隨隨便便嫁過來一樣,好像少了什麽。

至少,無論江荀回不回來,她都等了。

林默在困倦中做了個夢,她夢見江荀回來了。

他急匆匆地進了屋子,扶住搖搖晃晃的她,低聲說了句“累了吧”,然後替她揭開蓋頭,散開頭發……

他的聲音低沈而有磁性,好似一只蝴蝶掠過她的耳畔。

好像還聞見身邊有一股清幽微冷的檀香味。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在林默的臉上,她悠悠然睜開眼,見身邊睡著一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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